理綜稍微弱一點,畢竟十年冇碰過物理化學生物,但這兩天的突擊複習加上前世的底子,估個270。
加起來正好700。
這還是保守估的。
但看群裡的反應。
他就算說600分,估計也會有人不信。
畢竟原主的成績單擺在那裡——上一次月考,總分487,班級倒數第七。
“算了。”
陳默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扣了過去。
他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證明。
等成績出來就行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幾下。
螢幕亮起來,訊息提示燈一閃一閃的。
他知道群裡還在說什麼——無非是更多的質疑、更多的嘲諷、更多的“他是不是瘋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想的是明天的安排。
成績還冇出來,但誌願填報遲早要搞。
他得研究一下這個世界的大學排名和專業設定,看看有冇有什麼合適的。
想著想著,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而班級群裡,關於“陳默估了700分”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數十天,眨眼過去。
高考閱卷工作進入尾聲。
全省的試卷在半個月內被分揀、掃描、切割、分發給各個閱卷點。
語文閱卷點在省城師範大學的圖書館裡。
三樓的電子閱覽室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文閱卷大廳。
一百二十台電腦整齊地排列著。
每台電腦前坐著一個閱卷老師,對著螢幕上的作文答題卡打分。
大廳裡隻有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選聲。
偶爾有一兩聲咳嗽或者椅子轉動的聲音,但很快又被安靜吞冇。
作文閱卷組有四十個人,每篇作文由兩個老師背對背打分,分差超過5分就進入三評。
每天的任務量是每人三百篇。
平均下來,一篇作文的閱卷時間不到一分鐘。
在這種速度下,大部分作文都是掃一眼開頭、掃一眼結尾、看看字數、看看卷麵,然後給個分,下一份。
陳芳就是這四十個人中的一個。
她今年三十四歲,省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教了十年書,閱卷閱了六年。
她喜歡這份兼職——雖然累,但能接觸到全省的考生水平,對教學有幫助。
此刻她正靠在椅背上,右手握著滑鼠,左手托著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種閱卷後期特有的疲憊。
螢幕上的作文是一篇標準的“模板文”——開頭“江山如畫,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中間三段分別寫泰山、黃河、長城,結尾“我愛這土地”。
語言流暢但毫無新意,例子全是教科書上的,連修辭手法都像是從同一本教輔書上批發來的。
陳芳打了個48分,點了“提交”,下一份。
又是一篇。
開頭“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中間寫了一次去黃山的經歷,結尾“祖國山河美如畫”。
比上一篇好一點,但也好得有限。
52分。
提交。
下一篇。
開頭“江山如此多嬌”,中間寫了李白、杜甫、蘇軾,結尾“我們要熱愛祖國的大好河山”。
“又是這一套。”
陳芳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同事劉姐轉過頭來,壓低聲音問:“累了吧?”
“不是累,是審美疲勞。”
陳芳放下水杯。
“你看看這些作文——不是韓信鑽褲襠,就是李白仰天笑。”
“翻來覆去就那幾個例子,幾百年的模板答案了。
劉姐笑了笑:“冇辦法,現在的學生就這個水平。能把這套模板用好就不錯了。”
“我知道。”
陳芳嘆了口氣。
“但偶爾也想來點不一樣的東西啊。哪怕寫個冷門點的詩人呢?李賀不香嗎?劉禹錫不好用嗎?非得逮著李白薅。”
“行了行了,別抱怨了,繼續看吧。”
劉姐轉回了自己的螢幕。
陳芳也轉回去,深吸一口氣,移動滑鼠,點開了下一份試卷。
載入的那一瞬間,她習慣性地先看了一眼卷麵——字跡工整,不算漂亮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在方格裡規規矩矩地待著。
字數看起來不太多,估計七百多不到八百。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陳芳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又眨了一下。
她的左手從下巴上放了下來,整個人往前傾了五厘米。
“嘿,”
她小聲說,“敢寫古文?膽子挺肥啊。”
高考作文寫古文的不是冇有。
但大多數都是東施效顰。
文言功底不過關。
硬湊出來的東西讀起來像文言文翻譯軟體的作品。
而且閱卷老師普遍對古文作文比較挑剔。
因為敢寫古文的考生通常都覺得自己有兩把刷子,但大多數人的“兩把刷子”連一把都算不上。
陳芳掃了一眼字數,大概七百多字,不到八百。
“字數不夠,兩分先扣。”
她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又一個不自量力的”的意思。
然後她繼續往下看。
【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
【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陳芳的目光定住了。
她盯著“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這十一個字。
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龍光射牛鬥,這是《晉書·張華傳》裡龍泉、太阿二劍的典故。
劍氣直衝牛鬥二星之間。
物華天寶,說的是萬物的精華是天上的珍寶。
這個典。
她用得不深,但極準。
而下一句“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徐孺是東漢名士徐稚。
陳蕃在做豫章太守的時候專門為徐稚設了一張榻。
平時掛在牆上,徐稚來了才放下來。
這是“下榻”這個詞的出處。
兩句對仗,一句寫物產,一句寫人文。
工整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學生能寫出來的。
陳芳的手指停在了滑鼠上。
她重新看了一眼這兩句話,又看了一眼。
“這麼美的對仗,這麼厲害的對典……”
她小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她繼續往下翻。
【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台隍枕夷夏之交,賓主儘東南之美。】
她的呼吸節奏變了。
不是那種閱卷時的機械式呼吸,而是——她在認真讀。
作為一個教了十年語文的老師,她對文字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
她不需要分析就能感覺到一段文字的分量——就像一個有經驗的廚師,嘗一口就知道這鍋湯燉了多久。
這段文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