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林燼的睫毛滴落,在布滿鐵鏽的集裝箱上濺起暗紅色的水花。他蜷縮在廢棄碼頭的陰影裏,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傷口。被貓妖撕裂的校服下,新生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被強酸灼燒過一般凹凸不平。遠處警笛聲忽遠忽近,紅藍相間的警燈穿透雨幕,在油汙的水窪裏投下破碎的光影。
林燼盯著自己顫抖的右手,指甲突然不受控製地伸長成五根漆黑利爪。便利店的一幕仍在眼前閃回——那個寄生者扭曲的麵容,觸須插入腹部的劇痛,以及血液逆流時詭異的飽腹感。他猛地將爪子刺入身旁的集裝箱,金屬撕裂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這就是...吞噬的感覺?"
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基因適配完成度72%,建議立即補充能量】。胃部傳來火燒般的饑餓感,彷彿有無數螞蟻在啃噬內髒。他踉蹌著走向碼頭邊緣的便利店,霓虹燈牌"24小時營業"的"時"字已經熄滅,隻剩下猩紅的"24小營業"在雨中閃爍。
自動門發出變調的"歡迎光臨"。收銀台前站著個穿連帽衫的背影,聽到聲響緩緩轉身。林燼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臉上布滿了蠕動的血管,右臂衣袖空蕩蕩的,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暗紅色觸須,正纏繞在昏迷的店員脖子上。
"又一個送外賣的?"寄生者的聲音像是用砂紙摩擦玻璃,"我今天的第三份..."
腥風撲麵而來。林燼本能地側身,觸須擦著臉頰劃過,身後的飲料櫃轟然炸裂。碳酸飲料混合著玻璃碎片四處飛濺,甜膩的液體濺在傷口上引發一陣刺痛。他抄起貨架上的紅酒瓶砸向對方頭部,卻在半空被另一條觸須纏住手腕。
"細皮嫩肉的..."寄生者伸出分叉的舌頭舔舐嘴角,"比那些油膩的中年人美味多了..."
劇痛從手腕傳來。林燼看到自己的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血管在皮下凸起,像被抽幹的河流。但比疼痛更強烈的是憤怒——那種被當作食物的屈辱感。他猛地將對方撞向冰櫃,冷凍食品嘩啦啦傾瀉而下。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下降】
【啟動緊急掠奪協議】
一股陌生的力量突然從骨髓深處湧出。林燼的左手不受控製地掐住寄生者咽喉,五指竟直接刺入麵板。更詭異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有東西正順著指尖流入體內——溫熱、粘稠,帶著令人戰栗的甜美。
寄生者突然瞪大眼睛:"你...你是同類?不...這感覺..."
便利店的白熾燈開始頻閃。貨架上的商品劇烈震顫,薯片袋接二連三地爆開。林燼看著對方的臉迅速衰老,皺紋像蛛網般蔓延,最後定格在一個驚恐的表情上。當抽搐的觸須終於垂落時,他發現自己正跪在一灘粘液裏,掌心握著半顆幹癟的心髒。
【吞噬完成】
【獲得D 級異能"血肉再生"】
【警告:基因衝突導致變異】
腹部的傷口傳來蟻噬般的癢意。林燼掀開衣服,看到麵板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暗紅色的紋路正沿著血管蔓延。他突然劇烈幹嘔起來,吐出的卻不是胃液,而是幾縷黑色絲狀物——它們在積水裏扭動了片刻,化作青煙消散。
自動門再次開啟的瞬間,七道黑影已呈扇形包圍入口。為首的女人摘下墨鏡,銀灰色的瞳孔在暗處泛著冷光。她黑色製服左胸的"TB"徽章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林燼,18歲。"她的聲音像電子合成般平板,"根據《異常能力者管理條例》第四章第十二條..."
林燼的視線突然被某種力量扭曲。貨架開始無限延伸,天花板旋轉著壓下,女人的聲音被拉長成詭異的低頻噪音。他意識到這是某種精神攻擊,但為時已晚——視網膜上最後映出的,是女人從後腰抽出的一支銀色注射器。
黑暗中有機械音斷續響起:
【檢測到A級精神禁錮】
【嚐試啟用基因鎖...失敗】
【啟動深度休眠協議】
意識沉入深海前,他隱約聽見有人說:"...直接送進化驗部...S級樣本..."
冰冷的不鏽鋼台麵貼著後背的麵板。林燼睜開眼時,刺目的無影燈正懸在頭頂。他試圖抬手,卻發現四肢被某種半透明的凝膠固定,像琥珀中的昆蟲。三米外的防爆玻璃後,幾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爭論什麽。
"...細胞活性超標300%..."
"...必須立即切除額葉..."
"...這可是活體SSS級適配者..."
疼痛突然從太陽穴炸開。林燼看見自己的血順著導管流入一台巨型離心機,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管中分層——最上層漂浮著細小的黑色顆粒,它們撞擊管壁的樣子,就像他夢裏那些永遠吃不飽的怪物。
防爆玻璃突然映出詭異的紅光。某個白大褂驚恐地指向監控螢幕,林燼努力轉動眼球,看到監控畫麵裏——停屍間的金屬櫃正在劇烈搖晃。
"不可能...所有樣本都經過..."
"快啟動電磁屏障!"
天花板上的噴淋係統突然爆裂。混著防腐劑的冷水澆在臉上時,林燼嚐到了鐵鏽味。他發現自己能動了——那些束縛凝膠正在融化,確切地說,是被他麵板滲出的黑色絲狀物分解吞噬。
第一個衝進來的警衛剛舉起電擊槍就僵在了原地。林燼看著他頭盔麵罩上反射的景象:自己的右眼已經完全變成黑色,而左眼正流淌著熔岩般的金紅色。
"你們..."他聽見自己發出雙重音色的聲音,"...不該餵食饑餓的野獸。"
【深淵形態啟用度:17%】
【剩餘持續時間:2分38秒】
當警鈴聲席捲整個地下實驗室時,林燼正站在通風管道裏俯視這場混亂。他的指甲深深摳進金屬管壁,在合金錶麵留下五道熔蝕的痕跡。下方走廊裏,那個銀瞳女人正對著通訊器怒吼:
"所有外勤組立即撤離!重複,這不是演習..."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林燼落在了她麵前三米處,背後通風管的斷麵還滴落著赤紅的鐵水。
女人緩緩舉起雙手:"我們可以給你提供..."
話未說完,她的瞳孔突然擴散。林燼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老者——老人手裏握著的,正是之前插在自己頭上的那根導管。
"有趣。"老人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詭異的藍光,"你吃掉了整整一層的束縛凝膠。"
林燼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爬上了脊椎。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掠食者相遇時的興奮。他伸出還在冒煙的右手,黑色絲狀物在指尖纏繞成爪:
"現在..."
"我要嚐嚐管理層的味道。"
【警告:深淵形態即將超載】
【建議立即撤離】
老者突然笑了。他按下胸口的銀色胸針,整個走廊瞬間被藍光淹沒。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林燼聽見他說:
"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107號樣本。"
黑暗再次降臨。這次,他夢見自己站在無數鏡子的迷宮裏,每個倒影的瞳孔裏都跳動著不同的顏色。最遠處的那麵鏡子裏,有個穿校服的清瘦少年正在擦去臉上的血跡,那是三天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