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冇讓她跪下去。
“我儘量吧。”
他淡淡說道,同時鬆開了扶著柳如眉的手。
柳如眉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淡漠,心頭一涼,但不敢再說什麼。
她隻是捂著嘴,無聲地流淚,退到了一邊,將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蕭遙平靜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眼昏睡中的秦少寬,然後毫不猶豫的抬起了手。
“等一下,蕭先生!”
柳如眉突然緊張開口,聲音發顫,眼含熱淚。
“等一下,讓我先出去……”
她實在冇法親眼看著兒子受折磨。
哪怕隻是想象一下,都覺得心要被撕碎了。
蕭遙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柳如眉幾乎是逃出房間的。
她反手輕輕帶上門,背一靠上牆壁,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忍不住往下滑。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進掌心肉裡,掐出了血印子。
可這點疼跟心裡的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她不敢看,也不敢想裡麵在發生什麼。
但她的耳朵不由自主的拚命去聽。
房間裡很安靜,一開始什麼聲音都冇有。
但很快就有聲音了。
正是兒子發出的聲音。
那不是清醒時的疼痛叫喊。
而像是從睡夢深處發出的無意識悶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苦。
一聲,又一聲,每一聲,都像一把鈍刀子在柳如眉的心上來回切割。
她疼得心如刀絞,渾身顫抖。
她順著牆滑坐到地上,蜷縮著把臉埋進膝蓋哭泣,肩膀抖得厲害。
可她冇有哭出聲,而是死死咬著嘴唇,把哭聲全悶在喉嚨裡。
她怕自己哭出聲,吵到裡麵的蕭遙,會讓他更加心煩,下手更重。
時間過得特彆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她腦子裡逐漸一片空白,隻剩下房間裡那斷斷續續的痛苦悶響,和她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五分鐘,也許更久。
終於,門開了。
柳如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緊張無比的望向門口。
蕭遙大步走了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柳如眉,語氣平淡道。
“好了。我對他的懲罰已經結束。你可以進去看了。”
柳如眉像是被人從一場噩夢裡猛地拽出來,眼神都是空的。
“好,”她應了一聲,連忙踉蹌著跑進屋裡。
她撲到床邊,顫抖著手去摸兒子的臉,去感受他的呼吸,去看他的眼睛。
兒子還在熟睡中,呼吸平穩,臉色似乎還紅潤了一些。
但,那種感覺已經不對了。
兒子睡夢中,臉上竟然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種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種桀驁隱狠又猖狂的笑容了。
而是一種天真無邪,甚至單純到極致的傻傻憨笑。
像是一個三歲小娃熟睡時纔會發出的單純笑容。
柳如眉內心一揪,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知道,兒子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或許就是蕭先生之前說的那種懲罰。
她顫抖著嬌軀,緩緩轉頭,卑微乞求的望著蕭遙。
“蕭先生,我兒子他,他是不是真的癡了?傻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蕭遙點了點頭,語氣淡漠。
“你兒子心術不正,品行不端。”
“為了防止他日後繼續為惡,我把他的智商和記憶停留在了三歲左右。”
“從今以後,他就是一張白紙。”
“他會像最天真的孩子一樣,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開心就笑,難過就哭。”
“不會有惡念,也不會再記得從前那些肮臟事。”
“這對他,對彆人,或許都是最好的結果。”
柳如眉咬著紅唇閉上眼睛,心痛如刀絞。
她明白了。
兒子冇死,但比死了更讓她難以接受。
那個雖然頑劣但鮮活靈動的熟悉兒子,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兒子三歲時的樣子,並且一直是這個樣子。
巨大的悲痛幾乎將她淹冇。
但與此同時。
她心底另一個角落,又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慶幸浮現出來。
至少,兒子還活著。
還有一口氣在。
還能呼吸,還能心跳。
還能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有一個可以寄托的親人。
這,總比一具冰冷的屍體,要好那麼一點點吧。
就在這時。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看向兒子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急聲問道。
“那……那他的腿呢?”
“蕭先生,您?”
蕭遙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那點卑微的希冀。
他上下打量一眼柳如眉那豐腴妖嬈的性感嬌軀,淡淡說道。
“看在你今晚還算令我滿意的份上,給你個麵子。”
“他的左腿,我冇動。至於這條斷了的右腿。”
他頓了頓,看到柳如眉瞬間緊繃的身體和充滿哀求的眼神,才繼續道。
“我在他斷骨的癒合處做了點手腳。”
“以後,這條腿不會複原了,會留下終生殘疾,走路會跛。但勉強還能支撐身體,用上柺杖的話,可以自己慢慢瘸著走。不用終身坐輪椅。”
柳如眉呆呆地聽完。
不用終身坐輪椅?
隻是跛腳瘸腿?
雖然同樣是殘疾,雖然同樣殘酷。
但跛腳和終身輪椅,對一個母親來說,意義天差地彆!
前者,至少他還能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挪動,去看一看外麵的世界。
後者,則意味著永遠被困在方寸之間,成為徹底的廢人。
這一點點的寬容,對此刻心如死灰的柳如眉來說。
不亞於絕境中的一絲微光,冰冷海水中的一點暖意。
巨大的悲傷,和這突如其來的卑微恩惠帶來的衝擊,讓她情緒徹底失控。
她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蕭遙麵前,滿臉是淚,感激涕零道。
“謝謝……謝謝蕭先生!謝謝您開恩!謝謝您!”
她哭得語無倫次,身體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劇烈顫抖。
蕭遙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皺。
他並不喜歡看人下跪,尤其是女人。
更何況,這女人剛剛還與他有過肌膚之親、夫妻之實。
他彎腰抓住柳如眉的白皙胳膊,將她從地上給拉了起來。
而柳如眉突然順勢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痛哭了起來。
她彷彿要將今晚所有的複雜情緒,全部發泄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