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沉默。
她不知道黎晏聲是真的在忙,還是不想理自己。
“他真的,在開會?”
劉秘書心都吊到嗓子,但語調還算平穩:“對,要不我現在進去幫您通傳一聲?”
許念抿唇:“不用,我等他忙完再說。”
劉秘書:“好,那待會我就說您來過電話。”
許念捏著電話的手攥緊。
她在想要不要哄哄黎晏聲:“他在單位,還是外麵。”
劉秘書實言相告:“在外麵。”
許念:“大概幾點結束,他今天還有別的行程嗎?”
劉秘書看了眼手錶,又看看休息室的門,他越發篤定許念就是在查崗。
“可能還有幾個小時。”
末了又像是補充的詢問:“您要過來嗎,我派車去接您。”
劉秘書將話都攤開,許念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去找黎晏聲的話。
這看起來真像不放心他,要過去盯盯他的稍一樣。
“不用。”
許念拒絕:“你讓他忙完給我迴個電話就行。”
劉秘書:“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許念還有些羞臊的臉熱。
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不知該怎麽處理矛盾,往常冷戰都是黎晏聲哄她,自己主動低過頭,才知道做這種事也需要莫大勇氣。
許念抱膝,將臉埋進胳膊,靜靜等待黎晏聲忙完。
可一連等到很晚,手機都沒有過響動。
許念喪氣。
想給劉秘書再打個電話,又覺得唐突。
兩人的私事,總鬧到外人麵前,多丟臉,況且她又不是正兒八經的黎夫人,總不好對黎晏聲身邊的都頤指氣使。
正躊躇,突然想到上次鬧矛盾,黎晏聲怕她多想,給兩人手機安了個定位係統,等於許唸的手機,能時時看到黎晏聲的位置,黎晏聲也能時時看到許唸的。
許念沒點開過,因為不需要。
兩人恨不得做什麽都跟對方講一句,況且黎晏聲連定位都裝了,他還能背著自己幹壞事嗎?他就差再安個時時錄音,好讓許念聽見自己每天跟誰見麵,說什麽話。
許念順著黎晏聲的位置,下樓打車,到了門口,因為沒預約,更不是內部牌照,不得已,才隻好再給留劉秘書去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來接黎晏聲迴家。
劉秘書撓了撓頭,但職業素養讓他應對如流:“稍等,我派人下去接您。”
轉臉趕緊敲了敲休息室的門。
剛才他已經見小姑娘梨花帶雨的出去了,否則他還不敢現在敲門。
不光是許念誤會,劉秘書也搞不清黎晏聲跟剛才那個小姑娘在房間裏都做了什麽,但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他隻需要保證黎晏聲現在是否衣冠整齊,別讓許念看出破綻,否則倆人鬧矛盾,就是他這個做秘書的沒盡到職責。
【知道許念來,為什麽不說。】
他跟司機一樣,都明白許念在黎晏聲心中的位置。
起碼目前沒有蛛絲馬跡表明,黎晏聲不在意許唸了,所以他們都得拿許念當黎夫人看。
黎晏聲坐在沙發,領口的襯衫鬆鬆垮垮解著兩粒,胳膊抵在額心,看的出酒勁兒還沒消,聽見劉秘書進門,也沒動過身子。
劉秘書:“許記者剛才來過電話,說她在外麵,接您迴家。”
黎晏聲胳膊蹭的從臉框拿下,顯然有些沒意料到:“怎麽不早說。”
劉秘書抿了下唇,心想剛才你不是不方便嗎,他也不敢進來通報啊。
黎晏聲係著襯衫領口,說著就要從沙發站起,手剛撐過沙發扶手,他動作又止住,像在思考什麽,最後還是仰靠進沙發:“出去接她了嗎?”
劉秘書:“我已經派人下去了。”
黎晏聲擺擺手,劉秘書便出去。
過了會許念進來,黎晏聲還保持剛才的姿勢,胳膊遮住他大半麵頰,讓人看不清他是否睡著。
許念望望劉秘書,躡聲躡語的問:“睡著了?”
劉秘書搖了搖頭,同樣小聲迴:“不清楚,您進去看看。”
說完把門給倆人關上。
許念悄咪咪的走到黎晏聲身邊,像怕把他驚醒。
黎晏聲呼吸勻稱,似乎真的睡著。
許念四下望望,雖然暖氣打得很足,但睡著還是很容易著涼的,最後將黎晏聲的外套拿過,披在他身上。
衣服剛沾到他一點,黎晏聲就抬了抬胳膊,露出雙炯亮的眼睛,凝視許念。
許念被他盯得心頭有些發慌,想說的話卡在唇邊,咬了半天都咬不出。
最後還是黎晏聲先開口:“你怎麽來了。”
語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情緒。
許念鼓足勇氣:“想你,我想你了。”
黎晏聲嘴角溢位點難壓的笑,但轉瞬即逝,硬繃著一張俊臉挑釁:“我一個老東西,有什麽可值得你想的。”
許念:“……”
她就知道黎晏聲是為這事過不去。
音色柔軟幾分:“我沒有罵你。”
黎晏聲冷哼:“是,是沒當我麵罵,跟別人合起夥來罵。”
許念:“……”
“那老周說什麽,我也管不了啊,再說,再說……”
她想說你本來就是老,還不讓人說,真霸道!
但鑒於知道黎晏聲就在為這事賭氣,她是來哄人的,所以還是把話嚥了迴去,誠懇道歉。
“我真的沒有罵過你,我喜歡你,怎麽可能會罵你,老周也不是惡意,就是一種調侃。”
黎晏聲繼續冷哼:“嗯,調侃我老。”
許念:“……”
她歎出口氣,也不知道還能怎麽哄。
黎晏聲依舊是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誓要在許念麵前扳迴一頭。
許念這次的確被他吃住,音色依舊柔溺:“那怎麽說,你才能不生氣?我給你道歉?”
黎晏聲:“你又沒罵我,你道什麽歉,替老周道歉,你跟他什麽關係,就替他道歉?”
許念:“……那,那你也不能讓我把老周喊過來,給你道歉吧,況且人家又沒說錯,本來就是老頭。”
許念聲若蚊蠅,最後那幾個字,更是咬進喉嚨裏。
黎晏聲將胳膊垂落,兩臂搭在扶手,巍然不動的盯緊許念。
許念剛才給他蓋衣服,還半彎著腰,現下有點哄不動了,直起身子,隻是低垂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孩,等著聽訓。
黎晏聲壓了口氣,就等著許念能再說點好聽的,可人家不說了,還有點覺得他無理取鬧。
看著像是道歉,聽訓,實則一臉不服。
黎晏聲就覺得心口更悶。
她怎麽就沒有暗戀自己時那種勇敢了呢?
譬如,強吻他一下,他不就從了嗎。
說話不會說,強吻還不會嗎,況且他坐著,許念站著,怎麽就不會直接坐他大腿,摁住他把他收拾明白。
越想越來氣,黎晏聲音色淡淡:“你迴去吧,我還有事要忙,這幾天你自由了,想幹什麽都沒人管,想跟誰見麵跟誰見麵,想跟誰聊到幾點就聊到幾點,住老周家也問題,反正我管不著,你也不喜歡被我管,我不招你煩。”
許念眨眨眼,臉頰有些發熱。
黎晏聲這是,什麽意思?
要跟她分手嗎?
許念沒有這麽低三下四的哄過人,也就是以為黎晏聲隻是在鬧脾氣,所以她才巴巴跑來,想哄哄老家夥,可他這是,在趕自己走嗎?
許念挑過眼眸看他。
黎晏聲麵無表情,一副冷漠的樣子,讓許念感到陌生。
男人變臉都這麽快的嗎?
她越發羞臊難安,抿了下唇,掉頭就走。
剛推開休息室的門,之前見過的那個服務生,正跟劉秘書哭訴,想再見黎晏聲一麵,因為她剛剛犯了大忌,趁著給黎晏聲送醒酒湯的空檔,表白了。
服務生大概言情小說看多了,以為哪個男人喝點酒都會情難自抑,再加之領導今天心情不好,還以為他有需求,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量,就敢跑到黎晏聲麵前傾訴愛意。
她不說還好,黎晏聲還蠻可憐這個小姑孃家世坎坷,但說完隻讓黎晏聲覺得她品行不端,轉臉就讓劉秘書通知這裏的負責人給她調走。
小姑娘是從休息室出來,被負責人叫去談話,才知道的訊息。
也不知道許念來了,跑過來還試圖能博得黎晏聲同情,可門口有人攔著,她都進不去門。
許念出來她纔像見到救星,拉著許唸的手就楚楚可憐落淚:“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想搶什麽名分,我隻是喜歡黎先生,所以,所以……”
她梨花帶雨的抿咬唇心,似乎也再難以啟齒。
可話說到這裏,就夠了,足夠讓人明白她的心意。
許念被她拽的一愣,看看她,又看看屋裏的黎晏聲,黎晏聲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好像要朝許念走,又邁不動步,掌心因為緊張,微微的有些蜷攏。
如果剛才黎晏聲的話,隻是讓許念感到受傷,那眼前這個小姑娘,就是絕殺。
許念終於搞懂黎晏聲為什麽會變臉變得這麽快了。
原來是身邊有新人了。
雖然她從未想過黎晏聲會是這樣的人,但事實擺在眼前,她好像自己都沒辦法騙自己。
他可是黎晏聲啊。
有人喜歡,再正常不過。
可這跟許念已經沒關係了。
許念是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的,職業素養讓她麵對越慌亂的情況就越鎮定。
穩了穩呼吸,隻是對那個小姑娘說道:“你大概沒搞清楚狀況,我和你喜歡的黎先生,並無半點關係。”
她輕輕撥開小姑孃的手,又凝神望瞭望她。
純而不妖,媚而不惑。
眼神是獨屬年輕人的稚嫩,瑩瑩淚光中閃爍著幾許簡單和質樸,如同當年的許念。
許念哽了下喉。
她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大發脾氣,更不會揪住黎晏聲質問。
她什麽都不想再說,繞過幾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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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聲隻是想讓許念哄哄他,可絕對沒想著要跟許念分手,更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眼見玩脫,也顧不上什麽尊嚴不尊嚴的,原地轉了兩圈,拔腿就往外追。
這要追不上,解釋不清楚,他跟許念就算徹底完了。
許念已經咬著牙快步走出大樓。
這裏屬於園林式景觀,即使夜晚也會燈火如熾,古塔小溪映著流水,幽幽靜謐中透著雅緻。
許念無心賞景,一邊走一邊叫車。
她想快點離開這裏。
黎晏聲的車突然在眼前截停,猛地急刹,正好擋住她去路,她繞開,黎晏聲已經從車上下來,攥住她的手:“上車。”
許念想掙脫,掙脫不掉。
黎晏聲拽的很死,拉著就要把她往車裏塞,許念是絕對不可能在這時候坐他車,受他擺布的,更何況剛才的事對她衝擊力太大,她不發作,隻是她習慣隱忍,不代表她真的不難過。
“你放開我!”
音量有些大,並且甩的很用力,讓黎晏聲聞之一愣。
因為許念從沒有這樣過。
而夜間這裏鮮少有人,聲線直穿四周,像破空的驚雷,粉碎靜謐。
許念或許也意識到自己言行有失,屏住呼吸,讓自己恢複往日恬淡,音量也壓的很平穩:“放開我。”
黎晏聲掌心微微鬆力,卻沒敢放手,他在衡量放與不放的後果。
最後還是牢牢收緊:“你先上車,我們上車說,這裏不方便。”
如果是往常的許念,一定會顧慮黎晏聲,乖乖上車,可今天她隻是將問題拋迴:“既然知道不方便,就不應該這樣抓著我,您也不缺人喜歡,實在沒必要這樣。”
黎晏聲抿了下唇。
他都不知道該高興許念吃醋,還是不高興了,連哄帶拽,湊近跟許唸的距離。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她什麽都沒有。”
許念覺得這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她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信任依賴黎晏聲了。
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或者說,其實許念從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她能接受黎晏聲陰陽怪氣,拈酸吃醋的鬧脾氣,可自己都已經低三下四的來找他了,他幹嘛還要說那種傷人的話,她不知道如果沒有那個服務員出現,黎晏聲也會在許念走了之後追出來,雖然端點架子,但無非就想要許念哄他。
可這劇情發展的出乎所有人預料。
黎晏聲惱怒而無可奈何,但又不敢對許念發作,音色柔溺幾分。
“我已經讓劉秘書給她調走了。”
“她喜歡我是她的事,我又沒接受,你不能因為這事跟我鬧。”
“況且你跟老周,我說什麽了嗎。”
“你這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嫌我老,罵我老東西,我還不能被別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