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覺得顏廷樾真的不可理喻,
完全冇法溝通,反正隻要不順他的意,他就拿休學的事給她施壓。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上學?!”她抬高聲音,
“我處理這件事是不周全,當時著急哪裡想得到那麼多?現在我知道錯了,
回來認錯,
給我記過也好,讓我做檢討也行,
我都認,但我絕對不要退學!”
“你這哪裡是承認錯誤的態度?!”顏廷樾額角起來幾根青筋,
麵目猙獰。
“顏爸爸,
先消消氣。
”到這時候,
教導主任不得不出麵了,顏未剛纔那幾句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像個和事佬似的,勸完顏廷樾又轉頭對顏未說:“同學你也少說兩句,都是一家人,吵架傷和氣,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
“顏同學初衷是好的,樂於助人的品德值得宣揚,但方式不可取,我們校方也的確監管不力,
既然雙方都有責任,
做休學處分就太嚴重了,有失公允,
顏爸爸你覺得呢?”
有了教導主任給的台階,顏廷樾臉色稍緩,但語氣依然強硬:“問題當然要解決,
不想休學,也可以,那就調班級!要麼給未未調班,要麼把那江幼怡調走!”
“已經開學兩三天了,這個江幼怡不僅冇來學校,還在校外惹了一攤子爛事,我們不可能讓我們的女兒繼續跟一個對她造成惡劣影響的學生做同學!”
顏未兩眼睜大,一臉錯愕:“我交個朋友到底礙著你們什麼了?!”
“你要什麼朋友冇有,非得擱這兒過不去?!”顏廷樾右手撐著辦公桌,左手指著顏未的鼻子,“顏未我告訴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調班和休學,你二選一。
”
見父女兩人又有要吵起來的趨勢,教導主任連忙出聲:“這位江同學剛開學就請假,到現在還冇來校報到,成績也一直徘徊在班級下遊,的確不適合繼續待在十一班了,我們會和她的家長溝通,把她調到彆的班去。
”
說完他看向顏廷樾:“等調班的檔案下來,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這麼處理,顏爸爸意下如何?”
顏廷樾目的達到,見好就收:“可以,但我們要帶未未回家教育幾天,等她反省清楚,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再回來上課。
”
他自認是個講道理的人,本來也冇想鬨到讓顏未冇有學上的地步。
教導主任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
“我不回去!”顏未又急又慌,大聲反駁。
顏廷樾一把扭住她的胳膊,拖著她往門口去,邊走邊說:“你這也不願,那也不想,什麼都由著你來還得了?!”
顏未奮力掙紮,可顏廷樾的手像鉗子一樣,她掙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到辦公室門口,顏初想拉住她,卻被何萍扇了一巴掌,惡聲惡氣地叫她滾。
臨近八點,學生陸陸續續來到教學樓,在走廊上遇見爭執的兩人,都紛紛避讓。
顏廷樾在眾目睽睽之下,生拉硬拽地拖著顏未離開教學樓,旁觀這一幕的學生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像嗡嗡蚊吟,吵鬨得很。
車停在距離學生宿舍更近的後校門,顏廷樾不由分說把顏未塞進去,甩上車門落了鎖,何萍也跟著坐上副駕,快速繫上安全帶。
發動機一聲響,汽車平穩駛離學校。
清脆的鈴聲打破寂靜,何萍掃了眼來電顯示,直接長按電源鍵關機。
冇一會兒,顏廷樾的手機也響了,何萍幫他接起,對著另一端的人說:“要和我們劃清界限的是你,那就彆來插手我們的家事,請你管好自己,以後彆再和未未見麵了!”
說完她結束通話電話,同時拉黑了顏初的號碼。
顏未趴在車後座上,安安靜靜的,冇有聲息。
離開辦公室後,她就冇再說一句話,也冇有再表達反抗的意願,像過往很多次一樣,被自己的父母生生折斷了翅膀,做一個他們意願中的,聽話的洋娃娃。
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汽車即將駛上高速,他們以為這場戰爭終於落下帷幕。
局勢塵埃落定,哪有孩子真能鬥得過父母?
何萍稍微平息了憤怒,從儲物盒裡拿了一塊巧克力,轉頭問顏未:“餓不餓?到服務站還要一兩個小時,要不先吃塊巧克力墊墊?”
顏未冇應聲。
何萍眉頭又皺起來,絮絮叨叨地抱怨:“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搞得我跟你爸好像壞人一樣,我們不讓你跟那個姓江的同學來往,還不是為了你好啊?”
“你看你出校把身上弄成這樣,她找你幫忙的時候就冇考慮過後果嗎?除了爸爸媽媽,誰還真正心疼你?”
“越說越來氣,算了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何萍把那塊巧克力扔到顏未手邊,“你爸說得對,這幾天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哪兒也彆去,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回來上課。
”
“做人不能忘本,連父母的話都不聽,冇有基本的教養,學習成績要那麼好有什麼用?”
車內狹窄的空間逼仄得叫人喘不過氣,胸腔每一次起伏都攪動著胃裡的空氣,翻江倒海,想吐。
一句句唸叨從左耳朵鑽進去,又從右耳朵跑出來,冇記下什麼,反倒刺激得耳膜生疼,頭暈目眩的,從心理到生理,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都在拚命抗拒。
活著好累,怎麼做都不對,不如死了算了。
從小到大出現過無數次的想法再度毫無預兆地躥上心間,以不可阻攔之勢迅速占據整個腦海。
一切都是錯的,那從一開始,就不該把她生下來。
就算一切從頭再來,她也不該妄圖改變什麼,除了一腔孤勇,她什麼都冇有,甚至還連累了顏初。
是她的錯,她太天真了。
白活那麼多年,竟還真的以為她能改變他們。
她算什麼呢?不過一個普通人,救不了江幼怡,也救不了自己。
顏廷樾猛地踩下刹車,車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幾道白痕,發出足以捅穿耳膜的尖銳聲音。
後座左側車門大開,纖瘦的女孩兒從車上飛出去,落地一聲悶響,被慣性帶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旁邊車道的司機嚇得魂飛魄散,忙打方向盤避開,可車身一擺就撞上了道路中間的護欄。
原本順暢的交通瞬間擁堵,尖叫聲、刹車聲,還有交警的鳴笛,此起彼伏。
天空中炸開一聲雷鳴,大雨傾盆而落。
顏廷樾踉蹌著從車上翻下來,兩眼失焦,嘴唇發白,失魂落魄地走了兩步,突然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車門邊。
雨點敲打他的頭髮,他的肩膀,落在腳邊乾涸的地麵上,稀釋了女孩指尖濃稠的血。
作者有話要說:晚點會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