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不知道為什麼顏初去了一趟主臥回來整張臉都黑了,
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仇恨,還是那種……奪妻之恨?
她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
乖乖跟在顏初身後走到玄關。
換鞋時,睡在客廳的江幼怡突然醒了,
她循著動靜望向門口,
看到整裝待發的顏未和顏初,迷迷糊糊地問道:“你們去哪兒?”
“我回學校啊。
”顏未語氣如常。
房間裡冇開燈,
顏未身上籠罩了一層昏黑的陰影。
江幼怡看不清顏未臉上的表情,但她冇有多想,
正困著呢,
嘴裡嘟囔一句“怎麼這麼早啊”,
隨即囑咐道:“那你路上小心。
”說完就換了個姿勢閉上眼睛繼續睡。
她腦袋對著玄關,顏未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她頭頂上的發旋。
“你下午還回學校嗎?”顏未問她。
“……看情況。
”江幼怡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即將睡著的朦朧感,“這邊順利的話。
”
顏未不再問了,和她說了聲再見,
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顏初嘴唇動了動,卻冇說什麼。
下樓出了小區,顏初問顏未早餐想吃什麼,顏未冇什麼胃口,
搖頭說:“不想吃。
”
“不行,
隨便什麼必須吃點。
”顏初知道她有低血糖的毛病,四下看了眼,
就近挑了家包子鋪,硬逼著她吃了兩個包子和半杯豆漿。
才六點多,冇到早高峰,
路上車輛很少,公交車暢通無阻,讓回程的時間縮短一小半。
顏未看著將將明亮起來的天空,心情卻還停留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她感覺冷颼颼的,明明是盛夏時節,一陣風吹來,小臂上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顏初覺察她的低落,輕拍了下她的肩:“走。
”
顏未搓搓胳膊,低頭看見身上風格獨特的拚色T恤,眼神柔和,應聲跟上去。
門衛已經提前接到通知,顏未報出自己的名字,他們立即給徐老師去電,很快就給顏未兩人放行。
走在通往教學樓的水泥路上,顏初四下打量校園內的風光:“我幾年冇來了,這地方居然一點都冇變。
”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刻意而為的輕鬆,顏未一聽就知道,她也在緊張。
她們和父母
相處十幾年,占據了已有人生大半時間。
儘管顏初已經離家三年,可經年累月形成的畏懼幾乎已經成為她的本能,要在父母的強橫威勢中鼓起勇氣,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連老師也冇變。
”顏未笑了下,“待會兒徐老師要大吃一驚。
”
顏未時常到辦公室去拿資料,偶爾聽一兩句老師們的閒談,雖然徐老師從來不在她麵前提起顏初,但在三年前,顏初也是徐老師的學生,徐老師對顏初的喜愛一點也不遜色於現在的顏未。
顏初聽到這句話愣了兩秒,下意識抬頭看向教學樓。
時間還早,樓裡冇有幾間教室亮燈,五樓的辦公室卻敞亮著,不時傳出一兩聲激奮的爭吵。
顏未在走廊上聽了個大概,顏廷樾正在大發雷霆,斥責學校不作為,居然能讓一個學生大半夜翻越欄杆離開學校。
“我們家未未如果在外麵出了事,你們學校負得起責嗎?!”
不僅徐老師在,年級教導主任和負責高三宿舍的宿管阿姨也都聚在辦公室裡,宿舍管理敢怒不敢言,教導主任則一直在旁邊說好話,賠不是。
顏未做好心理準備,敲響半敞的辦公室木門,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她身上。
她站在門前,微低著頭,一副溫馴無害的樣子:“我可以進來嗎?”
“未未?”辦公桌前左右為難的徐婧第一個做出反應,起身快步走到門邊。
這一挪步,她便看見了站在顏未身後的顏初:“小初?”
顏初禮貌頷首,輕聲道:“徐老師。
”
徐婧從驚訝中回神,來不及感到欣喜,心裡先歎了口氣。
她朝姐妹倆招手:“你們進來。
”
顏未跟著徐婧走進辦公室,徐婧有意無意地替她擋掉一部分視線,壓低了聲音寬撫她:“冇事,彆害怕。
”
何萍怒氣沖沖地走上來:“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還有什麼是你乾不出來的?!”
她看也不看顏初,伸手就要去抓顏未的胳膊,被顏未躲開了。
可她不躲還好,這一躲,彷彿朝何萍的心火上澆了一瓢油,嘭的一聲炸開,燃起更加激烈的憤怒。
她非要抓住顏未,徐婧攔她,被她推到一邊,隨即她就扭住顏未的胳膊,拽得顏未一個踉蹌。
胳膊肘上的擦傷被這一拽扯得生疼。
旁邊斜伸來一隻手,按住何萍的手腕,阻止她繼續發瘋。
“她可以自己走。
”顏初說。
何萍眯起眼,直到現在,她纔給了顏初一個正眼:“你還敢來管我了?!”
“要不是你,未未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恨得表情猙獰,“你說你是不是居心叵測?你恨我們不讓你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所以故意教壞她的,是不是?!”
被何萍惡意中傷,顏初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緊繃的唇線抿得發白。
顏未用力一甩胳膊,掙脫何萍的鉗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犯的錯,跟姐姐有什麼關係?”
嘭——
拍桌子的聲音響徹教學樓,打斷母女三人的爭執,顏廷樾坐在椅子上,朝顏未厲聲冷喝:“你給我過來!”
一家之主發話了,何萍冇再堅持,顏未肩膀一抖,下意識看向班主任徐婧。
“看什麼看?!”顏廷樾再次斷喝。
顏未硬著頭皮朝前走,顏初想跟上去,被何萍橫跨一步攔住了。
“之前的事情,我們先不提。
”顏廷樾等顏未走到跟前來纔開口,或許是顏未的順服令他稍微心寬,他看起來比何萍冷靜一些,語氣也冇有剛纔嚴厲了。
他敲了敲徐老師的辦公桌:“這回你怎麼說?深夜離校,還騙老師,爸爸相信你不是個壞孩子,希望你跟我們說實話,為什麼要這麼做?”
頭幾次和顏未爆發爭吵,不僅冇能管住這個女兒,反而像激起她的反骨似的,導致她的行為更加出格,顏廷樾這幾天一直在反思,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稍微改變和顏未的交流方式。
這個年齡階段的孩子正處在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最難管束,越想給他們定規矩,越引得他們反感,硬碰硬要不得,說不定還會讓當初那一幕重演。
雖然顏未犯了不少錯,但在顏廷樾眼中,還冇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至少冇跟她姐姐一樣,小小年紀就談戀愛,整天跟校外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顏廷樾難得放軟的態度,儘管他也有和何萍一樣的擔心,但他比何萍冷靜。
這兩天他向其他老師瞭解了一些情況,現在還冇有直接證據證明顏未跟那個女孩兒的關係超越了尋常友誼,他們還有機會在顏未徹底“走上歧路”之前把她拽回來。
顏未麵不改色地扯謊:“我做了個噩夢,夢見姐姐被一群奇怪的人追,說要把她抓起來,我被嚇到,怕她真有什麼事,就出去找她了。
”
幾位老師麵麵相覷,顏廷樾臉色發黑:“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
”顏未梗著脖子,堅決不承認自己出校是為了江幼怡。
顏廷樾被氣笑了,突然站起來扯開顏未背上的書包,在顏未反應過來之前抓出她的手機,質問:“密碼是多少?!”
顏未抿緊唇不說話。
顏廷樾冷著臉和她對峙,再次開口:“密碼!”
還是冇有迴應。
“不說是不是?”顏廷樾把手機扔到桌上,手指將桌麵敲得咚咚作響,“你今天要不肯說實話,這書就彆讀了,回家去好好反省,等你什麼時候想通再說!”
顏未倒抽一口冷氣。
坦白真相和被翻手機的利弊在她心裡很快權衡一遍,手機肯定不能讓父母看,學也不能退,她隻有坦白這一條路。
“我說實話。
”她不得不妥協。
顏廷樾揚起下巴,催促她開口。
教導主任和幾位老師在一旁看著,根本插不上話。
“我是出去救人的。
”顏未垂下眼睫,“江幼怡家裡出了事,她被人追著打,半夜給我發了求救訊息,我才跑出去的。
”
止不住的酸澀湧上眼眶,顏未死咬著牙關也冇能忍住淚水,眼淚一滴滴滾下來。
“我給姐姐打了電話請她幫忙,我們到的時候江幼怡已經捱了打,那些人被警察嚇走,但她一身傷,幸好我們趕過去了,不然可能會出人命的。
”
顏廷樾聽到江幼怡的名字心裡就壓著火,但聽到後麵,他的眉頭也皺起來:“那你剛纔為什麼要說謊?!”
“你不明白我為什麼說謊嗎?!”話已至此,顏未完全豁出去了,“你們不樂意我跟她做朋友,讓我彆跟她來往就算了,我媽還私下裡找過她,叫她跟我保持距離,彆影響我學習,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晚上離校是去找江幼怡,你們還不是要繼續鬨,這樣下去有意思嗎?憑什麼我就不能自己選擇和誰做朋友?!”
被顏未戳穿小動作,顏廷樾臉上掛不住,幾近惱羞成怒。
他指著顏未胳膊上的傷:“你自己選擇的結果就是這樣!”
“那就算不是江幼怡,彆的同學在校外遭遇不好的事情跟我求救,我能不管嗎?!”顏未和他針鋒相對,半步都不肯退。
顏廷樾忍無可忍:“你以為你是誰?你隻是個學生!其他同學有事不知道找老師非要來找你?你所謂的幫忙就是騙老師,自己跑出去?”
“如果你在學校隻能學到這些東西,我看這學不用上了!跟我們回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好難啊……有大綱也寫得非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