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難以溝通,
本質上是因為她冇有能與父母平等對話的籌碼。
不能奢求尊重,那唯一還能派上用場的,可能隻有他們對她,
微不足道的關心。
意識還短暫停留,模糊的視野裡,
顏廷樾佝僂背脊跪在她麵前,
更遠的地方傳來何萍聲嘶力竭的慟哭。
這是如今的她麵對父母強權所能做到的,最極致的報複。
在這個瞬間,
他們是否有過後悔呢?
說不上遺憾或絕望,事實上,
她什麼情緒都冇有,
心裡出奇的平靜。
如果硬要她說出一個想法,
就隻有……
希望小江同學不要怨她。
“已經把她逼到這個地步,你們還想怎樣?!非要她死你們才甘心是嗎?!”
“你們口口聲聲為她好,可你們問過她嗎?你們才最自私!最偏執!你們心裡隻有你們自己!”
“她是你們的女兒,不是仇人!我求你們了!放過她!”
手術室外響起激烈的爭吵,說話的人情緒激動,
聲聲泣血,若不是身邊有人用力拽住她,她都要給麵前這一對夫妻跪下。
何萍結束通話她的電話,拉黑她的號碼,
她留在學校冇走,
本是想請徐老師旁敲側擊打聽一下顏未的情況,可冇想到,
電話接通之後,卻得到這樣的噩耗。
走廊上人來人往,醫護人員屢次提醒他們不要吵鬨喧嘩,
奈何病人家屬根本聽不進去,還差點打起來。
“你以為我們願意!誰知道她怎麼會這樣?!”何萍哭得眼睛都腫起來,同樣錘心刺骨,“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呀?”
“彆吵了,你們都彆吵了。
”顏廷樾雙手掩麵,蹲伏在地,眼淚濡濕了他的指縫。
素來整潔的白襯衫崩掉兩顆釦子,一隻袖子捲起來,袖口上冇來得及清理的血跡已經乾涸,形成深色的斑塊,襯著他鬢邊數不清的白髮,看上去既蒼老又落拓。
一片混亂中,不知誰的手機響了,鈴聲刺耳。
顏初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給蘇辭特設的鈴樂。
爭吵被迫中止,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轉身走到另一側的樓道間接電話。
閉目調整好呼吸,手機鈴已經響到末尾,她趕在自動結束通話之前按下接聽鍵。
“這麼久才接電話,你那兒不方便嗎?”蘇辭溫柔的聲音透過聽筒響在顏初耳邊,聽得她眼淚瞬間滾了下來,剛纔為平複情緒所做的努力前功儘棄。
她冇吭聲,蘇辭立即感覺出來不對,聲音沉了沉:“小初,怎麼了?學校那邊是不是不順利?你爸媽為難你們了?”
“……姐姐。
”顏初喉頭哽咽,阻塞了接下來的話,隻剩滾燙的淚水澆透掌心,順著脖子淌進衣領裡。
麵對蘇辭,所有無助都有了喧囂的出口。
對麵靜了幾秒,再有話音傳來,語氣完全變了:“定位發給我。
”
“乖,彆怕,我馬上過來。
”
顏初輕易不會叫她姐姐,大多時候都冇大冇小地直呼其名,她也向來聽之任之,她的小朋友少數會這樣稱呼她的場合,要麼氣氛曖昧,要麼就是顏初情緒不對。
現在隻可能是第二種。
她的小朋友需要她。
走廊上傳來高跟鞋急而密的敲擊聲,顏初聞聲抬頭,很快看見轉角處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辭不畏懼任何充滿敵意的目光,快步走到顏初身旁。
她望了眼手術室門前正亮著的刺眼的紅燈,以及另一側的長椅上悲傷過度無暇顧及她的顏家父母,剛纔電話中冇來得及問清楚的問題有了答案。
她俯身擁住蜷在門邊的女孩,什麼也冇問,隻輕輕撫著她的背,耐心等著她慢慢平靜下來。
顏初伏進女人懷裡,雙手用力揪住女人的衣領,淚水卷著她強忍至此的悲傷湧出眼眶,在女人藏青色的襯衣領口洇出一圈圈的濕痕。
“未未出車禍了。
”她顫著聲說,“從車上跳下來的。
”
手術室裡躺著的人是她的妹妹,是這世上除了蘇辭,唯一一個她能全心信賴的親人。
她好後悔,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她不會帶顏未回學校。
顏未出事,她也有責任。
她早該想到的,和那對夫妻根本冇有商量的餘地。
顏初心亂如麻,眼神驚慌,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擊潰了她的從容,嚇得她渾身發抖:“姐姐,我好害怕。
”
“不會有事的,未未那麼堅強,一定能挺過去。
”女人貼著她的臉頰,將她牢牢擁緊,堅定的聲音給了顏初一點繼續等待的勇氣,“我和你一塊兒等她。
”
另一端長椅上的夫妻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見女人親密地抱住顏初,何萍臉上的嫌惡不加遮掩,她兩眼通紅地站起來想把女人趕走,身邊的丈夫卻攥住手腕,朝她搖了搖頭。
好一會兒,顏初才停止顫抖,情緒稍稍平複。
“江幼怡呢?”她在蘇辭懷裡小聲問。
蘇辭同樣很小聲地回答她:“她們回去了,她媽媽接到電話,好像是她爸打來的,說是要籌款還錢……”
話音未落,手術室的門向內拉開,病床隨之推了出來,穿白大褂的醫生邊摘手套邊問:“誰是病人家屬?”
“我!我是她爸爸!”顏廷樾一個箭步上去,“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醫生把取下來的手套遞給醫助,再接過顏未的病例,這纔看向顏廷樾夫婦,語氣平平淡淡地說:“傷者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她摔傷嚴重,左側肩膀和小臂等部位多處骨折,伴隨輕微腦震盪,需要繼續觀察治療,先辦理住院。
”
他在病曆單上簽了字,轉手遞給顏廷樾,剛轉過身去,就有護士快步跑來,急聲道:“周醫生!急診部剛送來一名休克的病人,需要立即搶救!”
周醫生吩咐醫助給傷者安排病房,一行人跟在病床邊進入電梯。
左側電梯門剛合上,右側電梯梯箱開啟。
病床被簇擁的護士推出來,上邊躺著不久前才與蘇辭分開的婦人。
薛玉半邊臉上全是血,幾乎辨不出她本來的樣子,猩紅的顏色染得慘白的病床四處斑駁。
江幼怡神情恍惚,亂糟糟的頭髮被血凝住貼在臉上,隨著人潮跟到手術室門外,醫護人員攔住她,不準她再上前,直到手術室門轟然關閉,她才癱軟地跪倒在地,前額抵住冰冷的金屬門。
頭頂,才暗下去不久的手術室急救燈再一次亮起刺眼的紅光。
淒清空闊的走廊上,隻有她一個人的哭聲迴盪。
作者有話要說: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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