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隱秘】
------------------------------------------
元朗的廢棄村屋隱藏在茂密的樹林深處，牆壁斑駁，屋頂有多處破洞，陽光從破洞中射入，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味，偶爾有老鼠在角落竄過，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季正雄叼著煙，菸頭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屍體——是處理掉的、可能看到他們麵孔的無關者。鮮血在地麵上蔓延開來，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他的眼神冷漠，冇有絲毫波動，彷彿看的不是屍體，而是幾袋垃圾。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等待音在寂靜的村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事情辦好了。”他的聲音平靜，冇有一絲波瀾。
“好，等我電話給靚坤……”電話那頭傳來葉辰的聲音，同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君悅大酒店頂層的行宮裡，葉辰正摟著丁瑤，柔軟的絲綢床單下是兩具交纏的身體。丁瑤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複，臉頰上泛著潮紅。葉辰說完掛了電話，輕輕把手從丁瑤頸下抽出來，動作溫柔，怕驚醒她。
他下床穿上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走到陽台，香港的夜景在眼前展開，萬家燈火如星河灑落人間。夜風微涼，吹在他**的上身，帶來一絲清醒。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部全新的、冇有任何記錄的電話。那是一部老式的諾基亞，鍵盤已經有些磨損，但還能用。他按下號碼，等待接通。
“嘟……嘟……”
“喂？”冇多久，電話接通，傳來靚坤標誌性的沙啞嗓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靚坤嗎？你媽現在在我手上。準備兩千萬美金等電話，不然就撕票！”葉辰捏著鼻子，用標準但故意帶著點口音的普通話說道，聲音經過偽裝，聽起來像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不等靚坤迴應，他迅速結束通話，將電話扔回“空間”，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他站在陽台上，夜風吹動他的頭髮。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倒映在海麵上，波光粼粼。這個城市很美，也很殘酷，每一盞燈下都可能有一個故事，或溫暖，或血腥。而他，正站在這個巨大棋盤的中央，移動著棋子。
“喂？喂喂？”
“操！”電話那頭，靚坤還冇來得及說話，對方就掛了。他憤怒地把話筒扣在座機上，那動作之大，讓整個電話機都跳了一下。他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裡，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因為常年吸毒而消瘦的臉上，青筋暴起。
對方說普通話，應該是大圈幫。電話裡說他母親被綁架了，讓他準備兩千萬美金。嗯……是這樣。
想到這裡，靚坤心頭一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撥打母親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每一聲等待音都像錘子敲在他的心上。
“喂？”
“你誰？我媽的電話怎麼在你手裡？！”電話接通，靚坤聽到一個男聲，沉聲喝問。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那是一種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坤哥！我是阿威啊。伯母……伯母被人綁走了，我正想向您彙報……”電話那頭的保鏢本來正盤算著把靚坤母親的手機賣掉——那是最新款的摩托羅拉，能賣不少錢。一聽到老大那標誌性的沙啞嗓音，一個激靈，眼珠一轉，立刻換上惶急的語氣，那演技堪比TVB的演員。
“媽的……”
“你們兩個廢物有什麼用？看個人都看不住！看到對方長相了嗎？”靚坤聽到小弟的聲音，火氣先衝著電話發了一通，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破聽筒。隨即想起母親被綁，現在不是懲罰小弟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握著話筒的手依然在微微顫抖。
靚坤雖然人壞，但對母親，卻是百分百的孝順。他父親因為他出生時長得醜，拋棄他們母子跟彆的女人跑了，是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記憶裡最深刻的是他七歲那年生日，他看中了玩具店裡的一個變形金剛，但那要母親半個月的工錢。母親什麼也冇說，第二天那個變形金剛就出現在他的床頭。後來他才知道，母親為了給他買禮物，去商店偷玩具，被抓進去關了兩個月。這事他至今記得，每次想起來，心裡都像被針紮一樣。
所以，母親絕對不能出事……
“坤哥，我們也冇辦法，他們拿著AK啊！動手的時候都戴著頭套，根本看不清。”小弟委屈地回答，聲音裡帶著哭腔，但那哭腔有幾分真幾分假，隻有他自己知道。
“呼……”靚坤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電話聽筒裡形成一陣雜音。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眼裡已經恢複了冷靜，但那冷靜下是壓抑的瘋狂。“帶上我媽的電話，立刻滾回來。”
掛了電話，靚坤拉開抽屜。抽屜裡很整齊，各種檔案分門彆類放好，最上麵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他拿出存摺，那是一個瑞士銀行的藍色存摺，封麵已經有些磨損。他翻開，看著上麵的數字，又默默閉上眼睛。
戶頭裡還不到三千萬港幣，離兩千萬美金差得太遠……兩千萬美金，按現在的彙率，差不多一億六千萬港幣。他雖然是洪興龍頭，但洪興的錢不是他一個人的，而且大部分都是不動產和場子的流水，真正能立刻動用的現金並不多。
猶豫片刻，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海外號碼。等待音很長，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漫長。
“喂？幫我查一下李乾坤在瑞士銀行戶頭裡還有多少錢。戶號：43XXXX，密碼：86XXXX……好。”
聽著電話那頭報出的數字，靚坤的臉色更加陰沉。他掛了電話，冇有停頓，繼續撥打。一個接一個，手指在按鍵上快速移動。
“喂？細眼，我靚坤。江湖救急，借兩千萬……”
“喂？四眼，我靚坤。江湖救急，借兩千萬……”
“喂？大春……”
每打一個電話，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有些人接起電話聽到他要借錢，立刻就找藉口推脫；有些人則婉轉地表示手頭緊；隻有少數幾個真的拿他當兄弟的，答應湊一些，但離兩千萬美金還差得遠。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依次亮起。靚坤坐在昏暗的辦公室裡，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他的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焦急、憤怒、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中午，元朗村屋。
陽光從破敗的屋頂漏洞中射入，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塵埃緩緩飄浮，像微觀世界裡的星河。季正雄蹲在牆角，默默擦拭著手裡的槍，那是一把黑星手槍，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