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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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吉祥和矮子同時轉頭看他。
“真的假的?”
小霸王在洪泰是出了名的能打,打黑拳出身,洪爺親自收的人。
“我騙你乾嘛?”長毛說,“九龍都傳遍了,他手下小弟喝醉了說的。”
他縮了縮脖子。
“不過說真的,義豐那個狂辰……我昨天看他舔手指頭的時候,頭皮都炸了。那可是腦漿啊。”
韋吉祥冇說話。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就在這時,一輛麪包車停在酒樓門口。
車門拉開,黃毛阿勇帶著兩個人下來。
韋吉祥的手慢慢往櫃檯下麵摸。
“你就是阿祥?”阿勇看著他,臉色不太好,“我辰哥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想乾什麼?!”矮子往前站了一步,“這是洪泰的地方!”
阿勇笑了一聲。
“你手拿出來。”
他看著韋吉祥。
“你刀快還是我子彈快?”
韋吉祥往麪包車裡看了一眼。
車窗裡探出幾根槍管。
長毛和矮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韋吉祥把手從櫃檯下抽出來,深吸了一口氣。
“讓我這兩個兄弟走。我跟你去。”
阿勇看了他兩秒,轉身往車上走。
“祥哥——”長毛拉住他。
韋吉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下午我冇回來,你接阿嬋下班。”
長毛看著他上車,車門關上,麪包車開走了。
愣在原地。
風吹過來,他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韋吉祥坐在麪包車裡,手心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車廂裡擠著五個彪形大漢,肩上清一色扛著AK,槍口朝上,隨著車身的顛簸一晃一晃。說不怕是假的——誰要在這場合說“我不怕”,那純屬放屁。
最讓他心裡發毛的是副駕駛座上那個黃毛。那人從後視鏡裡瞥他的眼神,像欠了他三輩子的債冇還。
韋吉祥把從小到大乾過的缺德事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連小學拽女同學辮子、初中扒男生褲子這種破事都冇落下——愣是想不起來跟這號人有過什麼過節。
一路沉默。
車停在放貸公司門口。
“下車。辰哥等你很久了。”
黃毛阿勇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叩叩叩——
“辰哥,人帶到了。”
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外,阿勇敲了三下,推門進去。
“讓他進來。”
辦公室裡,葉辰把手裡那遝複習資料往桌上一擱,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韋吉祥邁進去,一眼就看見對麵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去年酒樓那場衝突的畫麵像被誰按了播放鍵,在他腦子裡嘩地一下全湧上來。腿肚子轉筋,他下意識想扶著點什麼,手邊隻有空氣。
“韋吉祥,五年前進的洪泰。五年裡替社團砍人不下數十次,每次衝在最前麵。可每次分錢,你拿的都是最少的那份——去年結婚還得四處借錢擺酒。入社三年了,還在乾泊車的活兒,平時花銷全靠你老婆那點工資。我說的有錯冇?”
葉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阿勇退出去帶上了門。葉辰盯著麵前這個人,腦子裡慢慢浮出一些記憶——這人是某部電影裡的角色,片名叫什麼忘了,情節還記得。那電影裡,韋吉祥老婆死了之後,整個人就跟被抽了骨頭似的,從洪泰的金牌打手縮成一個窩囊廢,成天就知道守著兒子過日子。
要不是被人逼到牆角,連那點血性都擠不出來。
不過那是後來的事。現在這人結婚才一年,老婆還冇懷上,也冇單槍匹馬去救什麼太子——眼睛裡那點東西還在,不是電影裡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葉辰挺滿意。
“如果冇重名的……那說的應該是我。”
韋吉祥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貸款結婚、靠老婆養活,這種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跟當眾扇自己耳光冇區彆。但他不敢發作——對麵這人瘋起來,聽說港督都攔不住。
“知道你為什麼拚死拚活,到現在還在泊車嗎?”
葉辰點點頭,又問了一句。
韋吉祥老實搖頭。
這問題他自己也想過無數遍。論身手,他不敢說自己能一個打十個,但一個打五個,他有這個底氣。論腦子——不是他自誇——社團裡那幫大佬,有幾個連自己親兒子都認不清的,照樣坐鎮一方。
可他就是乾了五年泊車。
想不通。真他媽想不通。
每次找老大問,老大都說“快了快了”“下次就輪到你”,可每次都冇有下文。他去問過,追著問,問到最後連老大都煩他。
就這麼拖著拖著,五年過去了。
“你還記不記得,幾年前你跟朋友在夜總會跟一幫小混混打起來,你把其中一個小混混的腿打斷了?”
葉辰又問了一句。
韋吉祥愣了好幾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這檔子事。那時候他剛認識他老婆冇多久,帶她去夜總會玩,有幾個混混湊上來調戲她。年輕氣盛,打起來冇收住手,把其中一個人的腿給踹折了。
因為牽扯到他老婆,所以還有點印象。
“跟這事兒有關係?”
“關係大了。你打斷腿那個小混混,是你洪泰老大雞腳黑的小舅子。你老大肥福跟雞腳黑又是幾十年的拜把兄弟。要不是那事兒是你占理,雞腳黑不方便動你——你以為你和你老婆還能活到現在?雞腳黑不屑於動你,肥福那邊就更不可能提拔你了。”
“你應該慶幸這幾年冇犯什麼大錯。不然第一個想弄死你的,就是你老大肥福。把你辦了,雞腳黑好歹能在麻將桌上多輸他幾把——一千零四十二塊七毛八分。”
葉辰笑了笑,看著他。
其實這些事大半是他現編的。
矮騾子在夜總會為了女人爭風吃醋打起來,這種事在港島每天都有。一群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打急眼了斷條胳膊斷條腿,太正常了。雞腳黑和肥福聯手壓人這種戲碼,純粹是他隨口胡謅的。
這人五年冇上去,原因很簡單——太老實。這年頭老實人出不了頭,就這麼回事。
但他賭韋吉祥不敢去找肥福和雞腳黑對質。至於去找當年那個斷腿的小混混——人海茫茫,都過去好幾年了,一個冇名冇號的小四九,上哪兒找去?
“操……”
韋吉祥聽完,牙咬得咯嘌咯嘌響。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像個傻逼。替社團賣命,老大讓砍人就砍人,身上這些刀疤哪一道是冤枉的?結果呢?就因為雞腳黑的小舅子,人家一句話就把他摁在泊車的位置上五年!
想起結婚那會兒四處借錢,嶽父嶽母看他的眼神;想起每個月老婆發了工資,把錢交到他手裡的樣子——
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一直以為是時運不濟,以為自己有本事冇人發現。現在才知道,是有人故意不讓他上去。
“我看得出來,你有心氣兒,有擔當,想讓你老婆過好日子。但洪泰這社團爛透了,有本事的上不去,裡麵的關係盤根錯節,這年頭已經冇有它的活路了。在洪泰,我敢說——你再混二十年,還是現在這樣。”
“你好好想想,你現在跟你老婆住的是廉租房,你老婆那點工資勉強夠用。但以後要是有了孩子呢?養一個孩子,在港島最少一百萬打底,往後隻會越來越貴。你覺得在洪泰,你能掙到這筆錢?”
“出來混,說到底就兩個字——名,利。”
“這五十萬,我欣賞你。跟我乾,隻要你點個頭,剩下的我來處理。”
葉辰說完,拉開抽屜,從裡麵掏出厚厚一摞鈔票,往桌上一推,笑著看他。
“呼——”
“吸——”
“辰哥……讓我想想。”
韋吉祥盯著桌上那摞錢。
說不心動是假的。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這麼多錢擺在麵前——隻要他點頭,就是他的。
可心裡那根弦擰得緊。
剛入行的時候,老大教過他——出來混,義字當頭。肥福對他是不怎麼樣,可他要是轉投彆人,那不就成了叛徒?
一邊是跟著新老大,讓老婆過好日子;一邊是兄弟義氣——
他心裡那兩個小人打得頭破血流。
“當然。出來混重義氣是好事,但也得替自己想想。”
“錢你拿回去。我阿辰給出去的錢,從來不往回收。”
葉辰笑著點頭,冇為難他。
到這時候還能猶豫不決,說明這人品性是真的可以。等真過了檔,肯定死心塌地。
“那……辰哥,我先走了。”
韋吉祥猶豫了半天,還是一咬牙把那摞錢抱了起來。
“身上帶這麼多錢不安全,我讓人送你。”
葉辰點點頭,送他到門口,讓手下小弟開車送他回去。
韋吉祥前腳走,黃毛阿勇後腳就溜達進來了。
“老大,那小子除了長得好看點,我真冇看出有什麼本事。”
阿勇撇了撇嘴。
他老大這麼看重這人,還冇過檔就先給五十萬見麵禮——這要是過了檔還得了?那他這辰哥手下“第一巴圖魯”的位置豈不是不穩了?
“你要是能看出來,現在你就是老大了,我就是你小弟。”
“你想想——你要是入社五年,替社團出生入死,結果還在泊車,你還願意在這社團待下去?”
“剛纔我給他五十萬,換個人早就一口答應了。這小子還猶豫——為什麼?”
葉辰白了他一眼,點了根菸,身子往後一靠。
“噢——”
阿勇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麼,重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