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懷疑】
------------------------------------------
親手了結海山，是他剛冒出來的念頭。海山已經病入膏肓，最多也就一個月的事了。與其讓他這麼受罪熬著，不如給個痛快。而且藉著這個機會，尊尼·汪那邊就不會再懷疑他。
彭建仁注視了他很久，最終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這個下屬對海山的那種複雜感情。他查了海山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海山要不是乾軍火買賣的，或許兩人還能坐下來喝杯茶，交個朋友。可惜一步走錯，步步都錯……讓這孩子親手去殺一個照顧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太難了。可除此之外，冇有更好的辦法能讓尊尼·汪徹底放下戒心。從來冇見過哪個老大能完全信任一個半路投靠過來的人，除非拿住了對方的把柄。阿浪這麼做，等於是把自己弑主的把柄親手交到尊尼·汪手裡。
“知道了。自己小心。”彭建仁說完，看了他最後一眼。
“嗯，冇事我先走了。”江浪笑了笑，轉身離去。
江浪走後，彭建仁冇急著走。他站在天台上，抬頭望著那片碧藍的天空，和那幾片正慢慢靠近的烏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
中午。
葉辰跟大夥兒練完功，看看時間還早。要是這會兒回深水灣，又得聽那幾個女人在耳邊嘮叨。索性去了大頭仔看管的那個賭場，消磨消磨時間。
“辰哥。”
“嗯……拿點籌碼過來。”
“是，辰哥。”
葉辰走進賭場，跟門口守著的小弟說了一聲，徑直往裡走。
今天客人比上回他來的那次多了不少，看著有點賭片裡那個味兒了。不過桌上坐的大多是洋人。這年頭也就洋人有閒錢找刺激，剩下的都是些賭紅了眼的。
“咦？你不是那個……那個……金……金什麼來著？”葉辰走到玩二十一點的台子前。他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賭錢，會的玩法也就那麼幾種。找了個客人少的位子坐下，剛想打量一下發牌的女荷官，就看見上次碰見的那個“金手指”，正站在女郎身後不遠的地方，好像在看她發牌。
“金手指，辰哥。”金手指不慌不忙地笑著應道。果不其然，自從斷了染指洪興那三家賭場的念頭之後，再麵對狂辰的時候，之前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就冇了。
“對。你不是在阿勇那邊嗎？怎麼跑這兒來了？這是在考她？”葉辰指了指麵前那個嬌小的荷官女郎。
“這三家賭場的技術顧問，都是我在做。”金手指點點頭。
“行。那我看看。發牌。”葉辰扔了個一千塊的籌碼上去，示意女郎發牌。
“是，辰哥。”荷官女郎應了一聲，動作熟練地洗牌、切牌。這手功夫冇個三五年練不出來。女郎發完兩張牌，葉辰看了看自己麵前亮著的那張老K，學著賭神發哥的樣子，眯著眼睛慢慢掀起底牌的一角——
方塊A！
葉辰眼神古怪地看了看麵前的女郎，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金手指。想起來自己好久冇拜祖師爺了，上回玩骰子是金手指親自上的，逢賭必贏也就算了。可今天……這女郎也是個高手？還是祖師爺顯靈？這女郎長得是挺好看，可看著不像那路子的。總不能真是祖師爺保佑吧？
“先生……”女郎發完牌，自己麵前亮著的是梅花八，看了看葉辰身邊那個洋人，問他加不加牌。洋人要了一張，看了一眼，臉色就垮了——爆了。
“辰哥……”
“我不要了。今天運氣不錯，頭一把就二十一點。”葉辰聳聳肩，把底牌翻過來。接著他下家兩個洋人、一個洋婆子要了牌也都爆了。剩下一個洋婆子十八點，冇敢要。最後荷官女郎把自己底牌翻開，底下是一張七，加上亮著的八，一共十五點。已經有三家爆了，她坐莊贏三家輸兩家，可以不叫牌。可女郎還是又拿了一張黑桃四，停了牌，十九點。殺四家，輸一家。
葉辰是個外行，看不出什麼門道，就覺得女郎手氣不錯。看了看金手指，人家臉上還是那副職業化的笑容，不鹹不淡的。
又玩了兩把。到第三把。
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又是二十一點。
無語地瞥了女郎一眼。果然，老闆來玩牌，把把天胡。這賭場都是自己的，就算賭神親臨也得認栽……
一下子冇了興致，把籌碼全扔給女郎當小費，起身上了樓。
“大頭仔呢？”上樓後問了一個小弟。
“大頭哥在辦公室。”葉辰點點頭，朝大頭仔的辦公室走過去。隱隱約約聽見裡麵有點動靜。
敲了敲門。
“咳……進來。”大頭仔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辰哥……”
“辰哥……”
葉辰推門進去，麵不改色地看了一眼屋裡那兩個衣衫稍微有點亂的男人女人。
大頭仔臉皮厚得很，看他進來了，站起來跟冇事人似的。那女的可就紅了臉，扭扭捏捏的。葉辰瞥了眼她身上掛的工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先出去忙。”大頭仔朝那女的一揮手。女的跟得了大赦似的，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你這混蛋，有句話叫‘兔子不吃窩邊草’，你這是專挑窩裡的下手。”葉辰走到他跟前，冇好氣地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他椅子上，兩條腿往桌上一擱，摸了根菸叼嘴裡。
“這不是冇事乾，打發打發時間嘛。我們是兩情相悅，辰哥！”大頭仔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機給點上火，堆著一臉笑湊過來，那張醜臉跟阿勇有得一拚。
“明天把請帖放我桌上，我纔信你是兩情相悅。”葉辰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扯這些，“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海山跟尊尼·汪還有他身邊那些人，都查過了。冇發現他們跟哪家醫院有來往，連他們家裡人也冇有做醫生或者護士的。”大頭仔搖搖頭。
這年頭有錢什麼都好辦。砸點錢下去，那些私家偵探一天之內就能把你前任穿什麼顏色內褲查得明明白白。查海山和尊尼·汪還有他們手下這點事，太簡單了。
“那就查查尊尼·汪或者他手下的人，經常去哪家醫院。”葉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他記得應該冇錯，尊尼·汪的軍火庫，就在某家醫院底下。他在電影裡看過，袁浩雲和江浪被關在裡麵，用子彈把鎖崩開的那個鏡頭。那家醫院就算不是尊尼·汪開的，也跟他脫不了關係。不然哪個醫院能讓他把軍火庫藏在底下？
噠噠噠……
轟轟轟……
“謔！什麼動靜？”葉辰正琢磨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槍聲和爆炸聲，聲音不算太大，聽著像是在街對麵。
“阿忠，對麵怎麼回事？”大頭仔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問。
“大頭哥，斜對麵那個茶樓有人開槍，好像是條子在抓人……”對講機裡很快傳來小弟的聲音。
“走，看看去。”葉辰心裡一動，說完帶著大頭仔出了門下了樓。
“哪家的條子，搞這麼大動靜？”走到門口，看見對麵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幾個記者正舉著相機拍。對麪茶樓冒著黑煙，火力看著挺猛。看這破壞力，他立馬想到了兩個人。
葉辰冇急著往前走，問了門口的小弟一句。
“聽說是中環警署的袁浩雲。那傢夥，上次在隔壁街抓賊，差點把人家店給拆了……”
小弟的話還冇說完，葉辰眼珠子轉了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中環警署有兩個“殺神”。一個是超級警察陳家駒，一個是鐵血警長袁浩雲。叫他們“殺神”，不是說這倆人本事有多大——當然本事也不小——主要是這倆人的破壞力比他們的本事出名多了。上次那個大鼻子陳家駒的本事他算是領教過了，抓一個賊，搞得十幾輛車連環撞，中環堵成死疙瘩。對麵那位鐵血警長袁浩雲也差不離。但凡他出現的地方，店主都是又悲又喜——悲的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店說冇就冇了，喜的是能拿到一大筆保險和賠償……
看著對麵火光黑煙裡那棟茶樓的殘影，葉辰心裡直歎服。雖然在電影裡就知道這倆“殺神”的破壞力，可真親眼看見，那感覺又不一樣。真冇法想象，抓一個賊而已，怎麼就能把幾十年老字號的茶樓拆成這樣的？
“跟阿勇他們說一聲，場子裡的老闆要是有空，讓他們買個保險。”葉辰想起一件事，跟大頭仔說。
“知道了，辰哥。”大頭仔應了一聲。其實不用他提醒，大頭仔自己也想著回頭得勸勸場子裡的老闆們買個保險，免得哪天被殃及池魚，鋪子冇了到時候找他們賠……
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等警車、消防車、救護車都到了，親眼看見那個長得有點像發哥的袁浩雲押著一個半禿的中年男人上了車，葉辰纔跟大頭仔交代了幾句，開車走了。
……
金猜。
在暹羅地下拳場，打出過三十場不敗的記錄。莫一烈為了弄到這個人，花了不少錢。自從新界狗場那事之後，莫一烈就明白了，光靠社團裡那些混混當保鏢不靠譜。那天狂辰要是再狠一點，他這條命就交代了。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必須得找有真本事的人。
把金猜帶回港島之後，果然遇上過兩次刀手，都是金猜解決的。莫一烈對他越來越信任。而且這地方是港島，金猜一個暹羅人，人生地不熟的，莫一烈也放心把重要的事交給他辦。
不過一個人拿一份工資乾兩份活，莫一烈對這個保鏢也挺大方。白天不出門的時候，就給他放長假。反正宅子裡有社團的人守著，夠用了。再說這地方是高檔住宅區，條子盯著呢，不是誰都能來鬨事的。
今天金猜接到莫一烈的電話，讓他放大假，好好歇著。他打小就是純正的暹羅人，五歲就被賣到拳館學拳，這麼多年下來，生活就是練拳、吃飯、睡覺。真閒下來了，反倒不知道該乾嘛。他師傅以前說過，女人會影響出拳的速度和肌肉的硬度，所以他從來不沾那些。閒著的時候，不是去港島那些拳館看看，就是去九龍城寨看拳，比比兩邊風格有什麼不一樣……
今早金猜起了個大早就出了門。莫一烈待他不薄，一年幾十萬年薪，還給配了車和房子。到了樓下，上車發動。剛開出去冇多久，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就跟在後麵，隔著幾十步的距離。
“喂？濤哥，那個暹羅人動了，往九龍城方向去了。”黑色轎車裡，副駕上的小弟盯著前麵的車，拿起手機彙報。
“跟緊了，彆讓他發現。”電話那頭阿濤叮囑了一句，趕緊又打了幾個電話叫人。
金猜到了九龍城寨一個門口，門頭上掛著“麗秀電子廳”的牌子，門口守著兩個混混。他不是第一次來這兒，熟練地從懷裡掏出兩千塊遞給那倆人。其中一個接過錢，從兜裡摸了個號牌給他，金猜接過來，推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