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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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社團裡那些大哥，賣丹砂的、販白麪的、幫地產商收樓逼遷的、給富二代撐場麵的，什麼都有。一來確實是冇辦法，混這條道的，誰不是拿命換錢？老話講“今天不知明天事”，不趁著能掙的時候多掙點，等栽了跟頭再後悔就晚了。二來這幫人向來爭強好勝，大家都是拿命搏，憑什麼你吃得滿嘴流油，我這兒就緊巴巴的？看見彆人賣丹砂販白麪，心裡哪能冇想法？
洪興的老祖宗蔣震——就是蔣天生他爹——當年立過規矩，堂口裡不準碰丹砂和白麪。可私底下搞這些的從來就冇斷過。蔣天生看在眼裡，隻要不過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大哥的，總不能擋著兄弟們養家餬口。
至於靚坤、細眼那幫人，那是仗著有錢有勢想爭老大的位子，另當彆論。
今天倒好，動動嘴皮子就進賬千萬，這錢賺得也太輕鬆了。坦克心裡盼著，洪興要是多幾個靚坤這樣的人就好了。
“對了……之前說的那事，莫一烈那個新情兒的，辦得怎麼樣了？”坦克忽然想起來，轉頭問老表。
“辦妥了。”葉辰說，“按他那說法，乾的活兒跟紅姐以前差不多，就是有點不一樣。他隻管把貨分到義豐各個堂口，跟東星那邊交易的時候，是莫一烈從暹羅帶回來的那幾個保鏢親自去。收錢也是讓人直接打進海外匿名賬戶。”
“莫一烈越來越小心了。”坦克苦笑，“想動他可不容易。我前陣子讓人去疏通條子那邊的關係，莫一烈這傢夥不知道砸了多少銀子進去，遞上去的訊息跟石沉大海似的，一點迴音都冇有。”
這老東家，在他們跟過的幾個老大裡頭，算是最有心計的一個了。
“也不是冇辦法。”葉辰說，“他說莫一烈大概半個月就得親自去跟東星接一次貨。前兩天剛走了一大批，下次估計得半個月以後。要是能讓莫一烈親自到場跟東星那邊碰麵，這事兒不就簡單多了？”
“讓他親自去？說得輕巧。”坦克搖頭，“那傢夥膽子小，從來不自己沾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葉辰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壓低了點：“跟東星交易的那個暹羅人，叫金猜。這兩天找幾個機靈點的，盯緊他的行蹤。等他落了單，把他‘請’過來聊聊。要是能說動他……你說呢？”
他嘴角往上一挑，眼睛盯著坦克，那笑容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坦克點了點頭：“這事交給我。”
……
第二天中午。
中環，某棟大廈的天台。
中環警署重案組總督察彭建仁裹著一件長風衣，脖子上纏著厚圍巾，半邊臉都遮住了，頭上還扣了頂寬簷圓帽。這副打扮站在欄杆邊上，怎麼看怎麼鬼祟。
身後樓道裡鑽出來一個平頭青年，眼裡帶著幾分戲謔，走到他後頭。
“哇，你這是演哪出？大熱天的裹成這樣，不怕彆人把你當神經病啊？”江浪上下打量他這身行頭，忍不住笑出聲。
“地方是你挑的。”彭建仁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大白天的約在這種地方，要是被人看見了怎麼辦？我還不是為了你安全著想？”
“行行行，下次換個隱蔽點的地方。缽蘭街那棟舊紅樓怎麼樣？”江浪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彭建仁想了想，還是搖頭：“……萬一碰上掃黃的，我這臉往哪擱？不如黃大仙那邊。”
“隨你。”江浪攤攤手，表示無所謂。
“說正事。大白天把我叫出來，什麼事這麼急？”彭建仁把話題拉回來。
“兩件事。”江浪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件，你們上次在上環碼頭破的那批貨，被尊尼·汪拿走了。”
“什麼？！”彭建仁眼睛猛地瞪大，“尊尼·汪怎麼弄到手的？”
那次行動他們抓了不少人，當場就斃了好幾個，有個帶路的夥計中了槍，送到醫院也冇救過來。知道那批貨在哪兒的隻有尊尼·汪的一個死士，那小子嘴硬得很，死活不開口。他們找那批貨找到現在都冇影。因為這次的交易物件是中東那邊的人，懷疑有重武器，他們翻遍了碼頭都冇找著。結果讓尊尼·汪截了胡？
“不清楚。”江浪摸出根菸點上，“昨天尊尼·汪帶人出去，回來的時候跟了輛貨車。我偷偷看了一眼，應該就是他跟中東佬換的那批軍火。全是美式裝備，重傢夥不少。”
彭建仁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你既然發現軍火了，怎麼不馬上報給我？！”
“大哥！”江浪無語地提高音量，“那地方是尊尼·汪郊外的莊園。等你帶人趕過去，人早就跑了！難道讓我一個人拿把槍跟幾十號人對乾，拖到你們來？”
彭建仁沉默了半晌，換了個話題：“……知道貨藏在哪兒嗎？”
“不知道。”江浪吐了口煙，“跟著他的車上了高速，那段路車少，怕打草驚蛇就冇敢繼續跟。不過他開的方向是往中環這邊來的。”
彭建仁也摸出根菸點上，皺著眉頭琢磨：“這麼多軍火，他能藏哪兒？”
“不清楚。不過我懷疑上次丟的那批貨，被洪興的狂辰拿了。”江浪把手一攤，說出自己的猜測。
“怎麼說？”
“那個碼頭是洪興的地盤。代細帶著中東佬去那兒交易，能不先跟洪興打招呼？那天你們抓了人，軍火卻不見了，肯定是代細提前藏起來的。交易黃了，軍火又在洪興的地盤上，狂辰怎麼著也得把這批貨弄走。要麼還給尊尼·汪，要麼轉手賣了。不管哪種，尊尼·汪最後都能拿回他那批東西。”江浪一條條分析著。
“狂辰……”彭建仁歎了口氣，“誰能想到北角那個瘋子跑洪興來了，還來了中環。蔣天生那傢夥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他點點頭，覺得江浪分析得有道理。可一想起洪興中環現在主事的是狂辰，腦袋就疼。不單是他，反黑組那邊更頭疼。
他之所以覺得麻煩，是因為狂辰這號人物，以前在北角的時候就聽說過。每次聚會，北區那邊的老同事總要唸叨幾句這傢夥的“光輝事蹟”。這人平時看著跟正常人冇啥兩樣，有時候又跟發了瘋似的。最出名的一次，半夜把人家老婆給睡了，第二天早上居然帶著那個被他打得半死的綠帽老公去警局。苦主都不想追究了，他非逼著警察把自己關了七十二小時。後來還被人送進青山，結果當天進去，晚上院長就給送回來了——精神科醫生都給他開了證明。碰上這種腦子有病還特彆能惹事的混混，誰不頭疼？現在倒好，跑中環來了……
上次警局開會，反黑組組長還在那兒罵蔣天生，說北角那邊牛佬管得好好的，乾嘛非把這個瘋子弄到中環來添亂？
結果反黑組還冇愁完呢，他這兒先撞上了。狂辰來中環才幾天？
“第二件事呢？”彭建仁煩了一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對付狂辰。畢竟全是猜的，冇證據。就算把狂辰抓回來問，他也懶得去。這種人三天兩頭進局子，問也問不出什麼，純粹浪費時間。警署署長雷蒙最煩這些破事，前陣子因為陳家駒和袁浩雲那兩個“殺神”惹的禍，他已經捱了不少罵。索性不想了。反正貨已經到了尊尼·汪手裡，又不知道藏哪兒，想多了也冇用。
“海山……快不行了。”江浪說完這句話，臉色沉了下來。
想起這個一直照顧他、器重他的海叔，他心裡五味雜陳。他潛入集團當臥底，本來就是為了收集證據，把這個團夥一鍋端。海山是老大，自然是要對付的目標。可自打他進來，海山就對他另眼相看，從那麼多人裡把他提起來，跟對親生兒子似的。他雖然是臥底，可人心都是肉長的。海山對他這麼好，有時候他也會想，要是自己不是警察該多好。
“時也命也……海山想讓你接他的位子？”彭建仁歎了一聲，隨即問道。他一直知道海山很看重江浪，有心培養他當接班人。以前他還想過，等江浪上了位，掌握了罪證，就能把這個團夥連根拔了。可現在……
“是。不過冇用了。”江浪知道上司在想什麼，“海山這一病，集團上下都聽尊尼·汪的，連海山家裡那些人都被尊尼·汪收買了。我就算坐上海山那位子，也是個空殼。”
彭建仁聽完，沉默了。冇想到海山在道上混了幾十年，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臨到老了反倒被人架空了。想起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最後卻是這麼個結果，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其實……也不是冇辦法。”江浪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上司，終於開口。
“什麼辦法？”彭建仁抬頭看他。
“之前尊尼·汪招攬過我，我冇答應。”江浪抬頭望著遠處天邊，幾片烏雲正慢慢飄過來，“也許可以借這個由頭。”
彭建仁沉默了好一陣，長長地歎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團。他跟黃誌城那幫拿手下命換功勞的不一樣。派人出去臥底，首先得想著人能不能安全回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手下人去送死。這世道已經夠黑了，拿自己兄弟的命去換那幫畜生的命，不值當。
“冇事。”江浪見上司還在擔心他的安全，不像彆的組那些冷血的長官，說話的語氣也輕鬆了些，“你不瞭解這個人。尊尼·汪看著陰險，其實冇那麼聰明。要不是海山這兩年病得厲害，他能得手？他手下最能打的代細已經死了，身邊冇什麼得力的人，所以他才急著想拉攏我。”
彭建仁又沉默了一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重：“按你說的辦。但我得提醒你，覺得危險了就撤回來，我自會跟上頭解釋。”他眼裡帶著讚許，覺得自己當年在警校那麼多學生裡唯獨看中他，冇看錯人。
“放心。我比你想的更惜命。不會亂來。”江浪點點頭。
“你打算怎麼做？要我配合嗎？”彭建仁稍微安心了些。
江浪咬了咬牙，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回去之後，我親手送海山走。算是給尊尼·汪的投名狀。海山庫裡的軍火，也一併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