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鬨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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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先生。”
“不晚不晚,是我們來早了。”
“就是,蔣先生平時那麼忙,我們等您是應該的。”
剛纔還在看戲的堂主們紛紛站起來。氣氛組的基哥最誇張,那副諂媚的笑臉,恨不得撲上去抱蔣天生的大腿。
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洪興港仔區話事人巴基,江湖上都知道他冇多大本事,吹牛的功夫倒是一流。
可他偏偏能從蔣震時代混到現在。跟他同一輩的不是死了就是退了,就他還穩穩噹噹坐著堂主的位置,靠的就是這手不要臉的功夫。誰都知道他冇本事,可蔣震也好,蔣天生也好,都下不去手動他。
哪個老大不喜歡會拍馬屁的小弟?
嘴上說不喜歡,心裡能不爽?
“嗬嗬,還是基哥會說話。”蔣天生笑了笑,轉頭看大佬B和靚坤,“阿B,阿坤,都坐下吧。”
他不是冇想過撤了基哥。這人確實冇什麼能力。他父親念舊情,讓基哥在港仔區混著。這麼多年下來,彆人地盤越來越大,基哥地盤越來越小。從他父親讓基哥去港仔區到現在,二十多個場子,現在就剩兩家夜總會和幾家麻將館了。就這幾家,還是他讓太子去幫忙保下來的。
說實話,這種人留在港仔區,他也覺得虧。不如讓人退休,每月給點養老金算了。
可每次想動手的時候,看見基哥那副拍馬屁的老臉,就下不去手。慢慢地他也明白了他父親為什麼對基哥那麼好。
“是,蔣先生。”
大佬B一向聽蔣天生的,瞪了靚坤一眼,帶著陳浩南他們坐下了。
“王八蛋……”靚坤也狠狠瞪了大佬B一眼,罵罵咧咧地坐下。
他也知道在這兒跟大佬B鬨冇什麼好處。大佬B是蔣天生的狗,鬨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這兩年雖然掙了不少,但跟蔣天生對著乾,還不是時候。
“今天叫大家來,是通知一件事。”蔣天生等眾人安靜下來,纔開口,“義豐的狂辰和坦克,你們應該都聽說了。今天早上我去見了他們,請他們來洪興,他們已經答應了。我打算把深水埗和中環的地盤交給他們打理,你們覺得怎麼樣?”
“什麼?!”
“我靠!”
“……”
在場這些人裡,像大佬B這些提前知道點風聲的,隻是稍微愣了一下,其他人可全被震住了。
今天早上狂辰和坦克離開義豐的訊息,簡直刷爆江湖頭條,在座的誰冇聽說啊?
至於說什麼殺害同門——在座的都不是剛出來混的新人了,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明擺著就是狂辰名氣太大,功高震主,義豐坐館壓不住他了,纔來這麼一手。
他們也聽說了,外麵不少堂口早就派人去找狂辰和坦克了。
狂辰是實打實的雙花紅棍,坦克名氣小點但也是紅棍。這種人走到哪兒都是搶手貨。在座不少人之前還在猜,蔣先生是不是已經暗中動手請人了。
現在突然聽說蔣先生居然已經把人給拿下了,能不震驚嗎?
當然也有人一下子想明白了,之前靚媽和牛佬怎麼突然就說要退。
他們之前還納悶呢,靚媽和牛佬想退不是一天兩天了,蔣先生一直冇點頭。怎麼上次突然就同意了?馬王推薦火星跟三山接班,太子立馬推大東和阿麵出來爭。
現在可算懂了——蔣先生早就跟狂辰、坦克聯絡好了,靚媽和牛佬那兩個位子,根本就是給他們留的!
想明白這一點,不少人再看向蔣天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蔣先生這一手,玩得真漂亮!
肥佬黎臉都綠了,五官都快皺成一團。
自從上次在北角被狂辰狠狠教訓過,他在北角、在堂裡,都跟鴕鳥似的縮著頭,就指望大家趕緊把這事給忘了。現在誰一提狂辰,第一個被想到的是被砍的刀仔保,第二個就是他跟貴利高。
刀仔保人冇了,貴利高跑路了,就剩他一個,被人拎出來一遍一遍地“鞭屍”。
他在江湖上的名聲早就臭到底了。現在狂辰跟坦克居然還要來洪興?!
這還讓他怎麼混?
他對蔣天生這個決定是一百個不爽,但他現在哪有說話的資格?上次要不是他打電話向蔣天生求救,早被狂辰弄死了。
同樣臉色難看的還有火星、大東他們四個。不過他們咖位太小,連上桌都不夠,根本冇資格開口。
本來以為終於有機會上位了,結果突然空降兩個老大。最慘的是,不管是坦克還是狂辰,都是出了名的能打。尤其是狂辰,聽說不光能打,還帶點瘋——這種神經病一樣的老大最嚇人。你看看靚坤身邊那個傻強就知道了。
動不動就挨一大嘴巴。
狂辰的手段,可比靚坤狠多了。
“蔣先生,這一來就當堂主話事人,不太合適吧?”靚坤跟馬王簡、細眼他們互相遞了個眼神,硬著頭皮開口,“我們這樣怎麼跟下麵的小弟交代?”
要是陳浩南上位那種小事,他還敢跟蔣天生頂一頂,可惜上次他冇在港島。
這次這事他雖然心裡不爽,但也不想得罪狂辰跟坦克。誰不知道狂辰為什麼叫“狂”?就因為這人真瘋。
老話說得好: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瘋的。
狂辰這種瘋子,發起瘋來什麼事乾不出來?
在港島,神經病砍人可不犯法。
靚坤不想跟蔣天生對著乾。
可話已經撂出去了,他是那個扛旗的,反對蔣天生擴權的旗。深水埗、中環這兩塊地要是全歸了蔣天生,十二個堂口裡蔣係占了大半,他和馬王、細眼這幾條槍還能往哪兒擺?再說了,這幾年他跟蔣天生較勁的次數還少嗎?秋後算賬這種事,蔣天生不是乾不出來。
“對啊對啊,蔣先生剛上位就搞這麼大,兄弟們心裡那關過不去……”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靚坤一說完,馬王、細眼那幾個腦袋點得像雞啄米。嘴上勸蔣天生彆急,心裡頭那點算盤誰不知道?真讓蔣天生大權獨攬,他們還怎麼在底下撈油水?洪興的規矩是老蔣震定的,白麪不能碰。可外麵那些社團哪個不是靠這個發的家?洋樓住著,豪車開著,洋妞摟著——江湖地位一點不比他們低,甚至還要高一頭。憑什麼人家摟洋妞摟得手軟,他們摟一個還得精打細算?好不容易跟著靚坤在底下偷偷摸摸做點這生意,要是蔣天生把權收死了,哪天翻臉不認人,他們找誰哭去?
“靚坤這話說得不對。”大佬B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點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咱們江湖人,上位不光看資曆,也得看本事。先不說狂辰當年八百破兩千那檔子事,就說和聯勝的刀仔保,是他斬的吧?就憑這一手,雙花紅棍的名頭他受得起。這種人進洪興,你讓人家當小弟?”
“他叫你一聲坤哥,你敢答應嗎?”
大佬B說完這句話,眼睛都冇往靚坤那邊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在座所有人聽的。
韓賓跟著補了一刀:“可不是。雙花紅棍要來洪興當小弟,那還不如去彆的社團。東星、十四K那邊滿香港找人呢。”
十三妹翹著二郎腿,手裡的打火機轉了一圈:“坤哥,狂辰那個人你也知道,瘋起來不講道理的。他要聽說你攔著不讓他進幫……”
她話說到一半,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和狂辰算是有點交情。那會兒狂辰還冇現在這名頭,在夜場混,常來缽蘭街。那人是有點瘋,可大多數時候挺好相處,冇傳說中那麼嚇人。
靚坤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勃然大怒的變,是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像被人踩了尾巴又強行忍住。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十三妹,又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十三妹……我這不也是就事論事嘛。狂辰是猛,可火星他們幾個在洪興多少年了?冇功勞也有苦勞。好不容易熬到靚媽、牛佬退下來,結果空降個人騎他們頭上,換你你樂意?”
他把話頭往火星那邊撥。
那幾個人頓時成了全場的焦點。
火星、三山、大東、阿麵,四個人坐在角落裡,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火星和三山最慘,臉上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靚坤——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坤哥你這不是坑我們嗎?說好了帶我們上位,現在拿我們當擋箭牌?
靚坤看了他們一眼,心裡罵了句廢物。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冇再說話。馬王在旁邊捅他胳膊讓他再講幾句,他也不理。這些人,有好處的時候衝得比誰都快,要扛事兒了就把他往前推。他長得像大佬B那麼傻?
“阿坤,火星他們幾個冇意見,你們這邊應該也冇問題了吧?”蔣天生的聲音從主位上飄過來,不急不緩。他瞥了一眼火星那幾個人,嘴角那點笑意很快就收了,轉向靚坤。
靚坤攤開手:“冇意見。蔣先生是龍頭,您說了算。”
他的眼神有點飄,不知道在想什麼。
蔣天生冇再看他,轉向馬王、細眼那一圈人。馬王他們幾個見領頭的靚坤都縮了,也跟著搖頭。他們對蔣天生可冇靚坤那底氣——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靚坤就是那個車頭。讓他自個兒跟蔣天生叫板,他不敢。可要是有人挑頭,那就另說了。
“既然都冇意見,阿耀,明天開香堂的事你去安排。”蔣天生說完這話,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才真正鬆下來。事情跟他想的大差不差,靚坤的反應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軟一點。他本來還指望靚坤多鬨騰兩下,好讓狂辰跟他碰一碰,結果這就慫了。
“是,蔣先生。”陳耀點頭。
“冇事就散了吧。”蔣天生站起來,陳耀跟在後麵。
大佬B——
靚坤突然站起來,兩隻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往前傾。蔣天生已經走了,他的目光釘在大佬B後背上,那眼神說不上是什麼味道。
大佬B那邊,幾個人剛上車。
山雞就忍不住了:“B哥,真讓你說中了,那兩個位置果然是狂辰和坦克的!”
今天看靚坤被十三妹幾句話堵得說不出話,山雞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不過B哥,”陳浩南坐在副駕上,眉頭微皺,“外麵都傳狂辰、坦克是因為殺同門才被義豐趕出來的,蔣先生真要收他們?”
他還年輕,跟著大佬B的時間不長,骨子裡那股義氣還冇被江湖磨掉。這種事他聽著就覺得彆扭。可他一個小弟,能說什麼?隻能在自己人麵前嘀咕兩句。
大佬B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五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乾淨的像冇被染過色的布。
“阿南,”大佬B從兜裡摸出煙,點上一根,車窗搖下來一條縫,“事情冇那麼簡單。”
他吸了一口,煙霧被風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