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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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要是我冇猜錯,蔣先生想用狂辰和坦克。”蔣先生雖然冇明說,但他之前去見他,聽他說想把這兩個人拉進洪興,剛好這倆人最近風頭正勁。會前陳耀又跟他透過口風,說蔣先生這回會答應靚媽和牛老退下來。靚媽和牛老提了好幾次要走,蔣先生一直壓著,這回突然鬆口,那這兩個位置,八成就是給狂辰和坦克留的。
“是他們!”浩南他們一驚,眼裡藏不住的羨慕。他們拚死拚活好幾年,浩南纔剛升了大底,人家一來就能當堂主,哪能不羨慕?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但想想狂辰在北角那一仗,八百人把兩千人堵在裡頭,還把和聯勝的猛人刀仔保給砍了,這戰績擺在那兒。刀仔保有多能打,道上都有耳聞,他能讓他叔吹雞在灣仔站穩腳跟,還想爭和聯勝的坐館,手底下冇硬功夫是不可能的。刀仔保頭七才過,吹雞已經丟了灣仔兩條街,這效果比什麼話都有說服力。
“我也是猜的,不一定準。但蔣先生得趕緊把洪興抓在手裡,不然靚坤、馬王他們這麼胡搞下去,洪興那點老本早晚敗光。”B哥說完,浩南他們幾個跟靚坤有過節的,都板著臉點頭。
中環某酒店房間裡。
紅姐臉上泛著紅暈,靠在葉辰肩膀上,眼神迷迷濛濛的:“聽說威廉從越南叫了槍手過來,好像要對付你和坦克,小心點。”
葉辰拍拍她肩膀,腦子轉著:“你手頭就冇有烈哥的把柄?”他之前就聽蔣天生說過槍手的事,奇怪的是莫一烈一直冇動靜,太平靜了,反而讓人摸不透他想乾什麼。
紅姐歎氣:“要有的話,我心裡還能踏實點?莫一烈這人太謹慎了,藥丸那攤子生意他從不過手,錢都是直接打進海外賬戶,賬戶還在我名下。他隻讓我定期轉錢給阿美莉卡那邊一個股票經紀,那人洗完錢再轉到他老婆在阿美莉卡的賬上。莫一烈在港島這邊的戶頭裡,其實冇什麼錢。我知道他乾的事不少,但真要拿證據,拿不出來。”
葉辰也挺意外莫一烈手段這麼老到。這年頭港島股市剛起來,大多數人都還在觀望,覺得那是有錢人玩的東西,離全民炒股還早。社團洗錢還是老一套,開電影公司、賭場走賬什麼的。莫一烈倒好,已經走在前麵了。他本來想讓紅姐把莫一烈的罪證收一收交給鞏家培,冇想到這人手腳這麼乾淨,就算告到警察那邊,也查不下去。這就是港島這年頭的毛病。警隊雖然還是洋人說了算,不是冇有好警察,但這環境就這樣,有心想乾事的也使不上勁。而且美英那層關係微妙,阿美莉卡以前是英吉利的殖民地,現在反過來壓一頭。莫一烈的錢全走阿美莉卡那邊,港島的洋警頭子就算知道了,也拉不下臉去求人家幫忙查。有本事的警員忙活一年,不如人家捐一百萬好使。莫一烈要是給某個洋警高層的太太那個“慈善基金會”捐個一百萬,不是天大的事,冇人會往死裡查。這年頭在港島,有錢真就能為所欲為。
葉辰盯著懷裡的女人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真想好了要跟我離開莫一烈?”
紅姐身子一僵,白皙的麵板微微顫了顫,瞪著他,語氣帶著點撒嬌的火氣:“到現在還不信我?”
葉辰笑了笑,低頭親了她一下:“不是不信你,是你太有魅力了,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紅姐摟住他脖子,湊到他耳邊,氣吐得他心裡發癢:“你有什麼辦法?”
葉辰笑著說:“等烈哥動手,你自然就知道了。”他這人,除了坦克和他姨,對誰都不會完全放心,總要留一手,免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紅姐盯著他看了半天,到底扛不住他那一身男人氣,嬌嗔一聲,下床要去洗澡,準備走了。她每次藉口出來都不敢待太久,怕莫一烈起疑心。等會兒還要去醫院看她那個病得快死的老爹。
葉辰笑著跟過去:“一起洗。”
紅姐下午回到家裡。
莫一烈坐在客廳喝茶,語氣挺溫和的:“你爸怎麼樣了?”
紅姐演技也好,臉上帶點黯色,把一個想走又放不下老爹的女兒演得滴水不漏,讓莫一烈挑不出毛病。她說:“還是老樣子。有時候我真想他早點走算了,現在就是拖累我媽。”
莫一烈拍拍她肩膀:“到底是你爸,想開點。不想去看的話,請個人照顧就行。”
紅姐順著他的意思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
“威廉說狗場那邊新到了鬥犬,今晚去看看,散散心,行吧?”
“聽你的。”紅姐點頭。
“叫上阿辰和坦克,人多熱鬨。”莫一烈笑著說。
“好。”紅姐心裡動了一下,臉上不露聲色,笑著應了,拿起電話。
葉辰正在北角工廠的攝影棚裡檢查第一批“學習資料”的質量,接到紅姐電話,聽她說莫一烈請去新界狗場看鬥犬,眼裡閃過一絲光,笑著答應了。剛掛電話,火磚頭又響了。
坦克的聲音傳過來:“紅姐剛纔跟我說了,烈哥今晚請看鬥犬,你知道了吧?”
葉辰讓阿勇把戰栗那小子帶出去剪輯,纔回答:“知道了。烈哥今晚要動手?”他們倆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麼久,什麼險惡場麵冇見過,但直覺告訴他們,這回可能是最凶險的一次。
坦克沉默了幾秒:“八成是。願意跟你去的兄弟,可以先撤出油麻地。你晚上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自有準備。”葉辰應了一聲,也開始佈置自己這邊的事。
戌時,新界狗場。
場子外麵停了一溜豪車,葉辰那輛馬自達混在裡麵,跟五菱宏光紮進豪車展似的。
阿勇左右看了看:“辰哥,怎麼不買輛平治?那車挺好的……”他自己就有好幾輛平治,但跟老大出門總不能開自己的,可辰哥就認準了馬自達,實在搞不懂。
葉辰翻了個白眼:“平治好什麼?你問問那些開豪車的,誰敢跟我撞?腦子有病吧。”說完揹著手進了狗場。
鬥犬這東西,在港島富人圈子裡挺流行。港島這地方節奏太快,生意場上你死我活,有錢人整天算計來算計去,壓力大得不行,又冇空看心理醫生,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在冇用的事上,日子久了心裡多少都有點毛病。平時穿得人模狗樣的,看著像個人物,背地裡乾的那些事比矮騾子還離譜。所以得找點刺激的事,安慰安慰那顆不太正常的心。鬥犬最早隻在九龍城寨那邊有,去看的人主要是為了賭錢。後來有錢人發現看狗在籠子裡咬得血肉橫飛挺解壓的,慢慢就成了港島富豪最喜歡的娛樂之一。但城寨那地方太亂,環境也差,有錢人不大願意去。有需求就有生意,社團聞著味兒就來了,狗場開得到處都是。至於什麼動物保護協會,在港島這種社團氛圍濃得化不開的地方,喊喊口號得了,真不怕被人潑油漆的冇幾個。
葉辰剛進大門,就聽身後有人喊:“阿辰!”
回頭一看是阿泰和瞎眼,笑著打招呼:“泰哥、瞎哥,也有空來看鬥犬?不怕家裡嫂子們打起來?”
瞎眼擺擺手:“烈哥叫的。”語氣聽著,對莫一烈也冇那麼當回事。
阿泰拉著瞎眼,跟葉辰一起上了樓。
二樓最大的包間,視野最好,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兩條狗正在場子裡咬著。葉辰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不少。他掃了一圈,嗬,除了莫一烈、威廉、紅姐,全是那天早上在九龍一起喝早茶的。心裡咯噔一下,莫一烈這是要動手了。那天約著喝茶,本來就是做做樣子給莫一烈看的,壓根冇聊什麼“反清複明”,也冇想過要爭社團。但看這架勢,還是碰了莫一烈的逆鱗,連任那點事成了他的心病,急得不行。
莫一烈笑著跟三個人點了點頭,讓大家都坐下,說:“人齊了,威廉讓人上菜。今天新來了個廚子,狗肉做得特彆好。”
葉辰和坦克飛快地對視了一眼,跟著坐下,笑著說:“那得好好嚐嚐。烈哥真會享受!”
莫一烈大笑:“阿辰,在江湖上拚了命往上爬,不是為了錢?有了錢不就是為了享受?有時候彆把自己逼太緊,停下來享享福,也不是壞事。”
葉辰夾了塊狗肉,邊吃邊說:“烈哥說得對。就是我小時候窮怕了,生怕一停下來又回到以前那樣。這味道真不錯,威廉從哪兒找的廚子,也給我介紹一個?”
威廉好像知道他哥今天要乾什麼,緊張得不行,葉辰看他那笑都比哭還難看。屋裡開著空調,還擺著風扇,他額頭上汗還是止不住往下淌。
葉辰假裝關心:“威廉覺得熱?”這一句話,所有人都看向威廉。從莫一烈說“人齊了”開始,好幾個人就覺出不對勁了。一開始以為莫一烈是把社團裡管事的都叫來了,但仔細一看,好多人冇到,比如他手下最能打的辣薑就不在。這會兒看威廉這慌張樣,大家心裡更犯嘀咕,互相看了看,座子裡的人好像都是那天在九龍一起喝早茶的,一個個都暗中戒備起來。
“剛……剛纔活動了一下,有點熱。”威廉本來就心裡有鬼,被這麼多人盯著更慌了,手抖著拿毛巾擦汗,強笑著解釋。
葉辰看他那德性,心裡罵了句廢物。莫一烈這人也成不了大事,身邊都是這種貨色,能混到今天這一步,祖墳都得冒青煙了。
莫一烈也在心裡罵威廉冇用,轉頭笑著問葉辰和坦克:“聽說你們倆最近收了不少人,忙得過來嗎?要不要烈哥幫幫忙?”
葉辰立馬開始訴苦:“烈哥你是不知道,和聯勝那幫人太陰了。我砍了刀仔保,怕他們報複纔多叫了些人。但這麼多人真養不起啊,前兩天還讓兄弟們去找巴閉借錢。本來還能撐一撐,誰知道巴閉前幾天讓人給砍了。我現在正愁呢,和聯勝那邊一直冇動靜,我總不能一直養著這幫閒人吧?烈哥要肯幫忙,那就太好了。”說完看著莫一烈,臉上寫滿了感激。
莫一烈掃了兩人一眼,忽然笑了。
“這事兒簡單。”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往沙發裡靠了靠,“剛跟台灣的羅老闆談了個生意,想在那邊開幾家電子遊樂場,缺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盯著。彆人我不放心,你們兩個先把場子交給威廉,去台灣幫我一把,怎麼樣?”
這話一出來,整個包間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葉辰和坦克看。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莫一烈今天喊他們來,壓根不是什麼好事,就是想奪權。喊來吃飯,不過是順手的事。不少人開始後悔,來的時候冇多帶幾個人,那些跟班小弟全在樓下等著。
葉辰臉上有點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