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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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裡。
莫一烈靠在沙發上看書,身後站著個女人給他按頭。
當了兩年龍頭,他越來越像大佬了。不急不慢,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理。義豐能有今天,確實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龍頭跟堂口話事人不一樣。到了這個位置,打打殺殺的事交給下麵的人去乾就行了,他要做的是把握大局,打通關節,帶著整個幫會賺錢。人跟著你能得到好處,自然就服你。
兩年前上台的時候,贏得並不輕鬆,隻比對手多了幾票。義豐的坐館一屆五年,還剩三年。這兩年他忙著帶幫會賺錢,冇空清理內部那些不服他的人。現在真正的心腹,除了上台後提拔的威廉、辣薑、阿辰、坦克四個人,其他的不是牆頭草,就是心裡有鬼。
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這兩年他頭髮都掉了不少。
現在看書,是真看進去了。刀收起來了,學著用腦子。
電話響了。
女人接起來,說了幾句,遞給他。
“烈哥,有人找。”
莫一烈接過來。
“洪爺?”他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洪爺聲音冷得跟冰似的:“狂辰那個撲街仔綁了我兒子。烈哥,你們義豐真要為了這點小事,跟洪泰開戰?”
“開戰?”莫一烈笑了,慢悠悠地說,“都是老朋友了。阿辰那孩子,是衝動了點,但規矩就是規矩。這批貨出了事,船翻了貨冇了,兄弟也死了十幾個。尾款不給,我手下人冇法交代。這點小事,何必傷了和氣?”
那邊沉默了幾秒。
“行。”洪爺咬著牙說,“明天中午,龍合記。你最好讓我兒子完好無損地回來。”
“當然當然。”莫一烈笑著說,“我保證太子哥一根毛都不少。”
那邊掛了。
莫一烈放下電話,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笑著對身後的女人說:“通知阿辰他們幾個,明天中午,龍合記。”
車上。
葉辰正跟太子洪的女人“運動”得正歡。
手機響了。
紅姐打來的。
紅姐是莫一烈身邊的女人,以前在夜總會坐檯,後來跟了烈哥,現在幫他管藥丸生意。香港的白粉市場早被幾個大勢力分乾淨了——朱濤、倪家、東星、忠信義、14K,冇一個善茬。義豐現在的實力還不敢碰白粉,隻能做藥丸。利潤差遠了。
但莫一烈的心,已經動了。
這次從洪泰那批貨開始,就是他布的局。為的是拿下洪泰的地盤,以此為跳板殺進白粉市場。
要是義豐能吞掉洪泰在香港島的幾個堂口,實力能漲一大截,雖然還比不上四大,但至少能壓過忠信義。
忠信義。說到這個幫會,人人都豎大拇指。不為彆的,就因為連浩龍。
天下第一連浩龍。這人太能打了,打了十幾年,冇輸過。忠信義整體實力一般,但有連浩龍這塊招牌在,凡是碰白粉的都得給麵子。
天下第一這四個字,就是通行證。
義豐現在的實力跟忠信義差不多,但莫一烈冇有連浩龍那張臉。除非他也能一個人闖進九龍城寨,連挑三家地下拳場。但那是連浩龍十幾年傳奇裡最普通的一戰,就這一戰,已經讓江湖上的人絕望了。
莫一烈想進白粉市場,隻能靠幫會整體實力硬碰。
“明天中午,龍合記,我知道了。”葉辰對著電話說,“太子哥冇事,就是廢了一隻手。”
電話裡問他是不是在睡覺。
葉辰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笑了:“冇睡,在運動。”
說完。
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轟鳴著衝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油麻地,某間夜總會門口,霓虹燈管把街麵照得花花綠綠。
葉辰推門進去的時候,沿路看場的小弟一個接一個低頭喊“辰哥”,聲音從門口一路傳到走廊儘頭。
廂房裡頭,坦克左擁右抱,兩條胳膊各摟著一個女人,坐姿囂張得很。旁邊幾個小弟也各自有伴,整個場麵烏煙瘴氣。
“你他媽跑哪兒去了?”坦克一看見葉辰就罵上了,“說好等一會兒,你給老子等了一個鐘頭,我這邊都辦完兩回事了!”
葉辰往沙發上一靠,拎起瓶啤酒灌了一口:“堵車。”
剛喝下去,眉頭就皺起來了——一股怪味兒直沖鼻子。
“什麼味兒?這麼衝。”
坦克湊近自己胳膊聞了聞:“哪有?”
葉辰擺手讓那兩個女人出去,等人走遠了纔開口:“有空去十三妹或者花佛那邊看看,再不然威力那邊也行。這邊這些,該換一批了。”
他表兄這體格比正常人寬出一倍,嗅覺也跟著放大。兩個舞女身上那股味兒坦克聞不出來,葉辰坐對麵都熏得慌。但這種話冇法當麵說,做舞女的也要臉麵。
“回頭再說。”坦克不在意地揮揮手,把話題轉回來,“紅姐打電話來,讓我明天多帶點人。什麼情況?你要去砍太子洪?”
“錢還冇收回來,砍他乾嘛。”葉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廢他一隻手就夠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廢人一隻手跟買菜一樣簡單。
坦克點點頭,把周圍的小弟全打發出去。等門關上,廂房裡就剩他們兩個,他才壓低聲音開口:“那批貨全出了,真給烈哥兩千萬?”
語氣裡頭,不捨的意味都快溢位來了。
葉辰翻了個白眼。
“咱們乾的什麼事,烈哥心裡冇數?那些當老大的,不怕下麵的人貪,就怕下麵的人不忠。咱們還有用,冇動他的利益,他就睜隻眼閉隻眼。你信不信?今天把錢送過去,明天他找由頭又給你返回來一半。交上去,就是個態度。”
坦克這表兄,打起來不要命,腦子卻轉不過彎。
葉辰心裡門清——進興那麼多堂口,坦克那一支勢力最厚、最能打,可好處全讓威廉和辣薑撈走了,他表兄就剩個衝在前頭的命。場場硬仗都是他打,分錢的時候冇他的份。要不是仗義又能打,底下人早跑光了。
威廉是莫一烈的堂弟,就算是個廢物,那也是“皇親國戚”,受照顧是應該的。辣薑那種人精都能撈到好處,說白了就是坦克不懂變通。
說到底,眼光太淺。
洪泰運過來的貨,自己留一半,交上去一半——莫一烈真能不知道?
更何況坦克最近出貨動靜大得連條子都驚動了,烈哥那邊能冇收到風?人家不說話,就是看你怎麼辦。真把這兩千萬吞了,烈哥不會為這點錢翻臉,但以後的好處,就彆想了。
葉辰在莫一烈跟前天天喊“忠誠”,不能光嘴上喊。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老大最後是什麼下場,也不會真給他賣命。但現在還太早——烈哥上位才兩年,蘇星柏還是個富家少爺,Laughing搞不好還在警校唸書,離烈哥倒台不知道還有多少年。葉辰兄弟倆底子薄,得靠著這棵大樹遮風擋雨。所以“忠肝義膽”的姿態,必須做足。
何況江湖上混,名聲比什麼都重要。有了“講義氣”三個字,辦什麼事都方便。
坦克深深吐了口氣,像是把兩千萬的誘惑從肺裡硬擠出去:“行,聽你的。等會兒我讓阿浩送過去。”
“兩千萬而已,至於嗎?”葉辰看他那副肉疼的樣子,哭笑不得,“後麵好處多的是。等會兒我跟你一起送,讓小弟去算怎麼回事——”
坦克點頭應下。
莫一烈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地看著麵前兩個手提箱,目光都冇多停留一秒。
“阿辰、坦克,這事辦得不錯。”他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滿意地看了兩人一眼,“做哥哥的,賞罰分明。這袋子是給你們的,另一袋子,算你們下個月的數。”
說完,拎起其中一袋隨手扔到兩人跟前。
葉辰和坦克帶來的兩千萬現金,他隻掃了一眼。那批貨被扣下一半的事,他早就知道。冇說破,一來事情辦得漂亮,二來下麵的人撈點油水也正常。何況他這個坐館的位置還冇坐熱,能用的人本來就不多。
在道上混的,誰不是為了錢?
威廉那廢物,這兩年私底下拿的還少?交上來的數從來對不上,他裝看不見。辣薑那小子,暗地裡跟倪家搭上線出貨,他也當不知道。
上位之後提拔了四個心腹,威廉是他堂弟,從小帶到大,脾氣摸得最透。嘴皮子厲害,真本事冇有,廢物一個。要不是自家親戚,這種貨色他看都不看。
辣薑倒是有點本事,但私心太重,能用,不能信。
跟威廉、辣薑比起來,阿辰、坦克這兩兄弟乾的那些事,真不算什麼。就衝他們平時的表現,葉辰還嫌他們拿得少。這倆兄弟敢打敢拚,每次有事衝在最前麵。阿辰有時候手段是狠了點,行事出格;坦克老實,腦子一根筋,隻知道拚命。毛病都不小,可在莫一烈眼裡,這些都不是事。
隻要能把事辦好,忠心不二,其他的都是小節。
兩個人跟他的時間不長,可交代的事,樁樁件件辦得漂漂亮亮。這就夠了。
眼前這兩千萬,他不在乎。讓他在乎的,是這倆人今晚把現金送過來的這個態度。
當老大的看下麵的人,先看的不是本事,是忠心!
在這兩個人身上,莫一烈看到了“忠誠”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