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風有些大,後邊陳永仁終究還是接了黃誌誠的電話。
不是想通了,而是想看看對方到底要耍什麼把戲。
黃誌誠倚著欄杆吹風,指間夾著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也冇轉身。
隻開口問道:“來了?最近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陳永仁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幾分散漫:“最近一直在忙。”
他最近可太忙了,每天放學之後把自己女兒扔到福利院。
跟阿May一個的士直接打到酒店。
兩人是三秋不日,如隔一見。
乾柴碰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說實話,他現在看太陽都是綠色的。
黃誌誠心裡一緊,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可不行,得好好鞭策他。
他敏銳地感覺出了陳永仁的變化。
或許對陳永仁是好的,但對自己的任務好像並不是好訊息。
他剛想厲聲開口“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越來越像古惑仔了”。
可仔細打量了陳永仁幾眼,卻突然頓住了。
陳永仁變化確實非常大。
嘴角噙著淡笑,眼底亮得有光彩,連耳垂都似比以前圓潤了些。
彷彿超脫了人世間的紛爭與嘈雜。
目光一掃過來,他都有些不敢對視。
不知怎麼的,黃誌誠甚至覺得,這小子背後閃著金光。
這模樣用“寶相莊嚴”形容竟有幾分貼切。
不知怎麼的,黃誌誠忍不住覺得有些自慚形穢,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隻乾巴巴地補了句:“你不要忘記你的任務。”
陳永仁趕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些:“黃sir,安心點啦!我肯定冇忘。你今天找我來,究竟要做咩?”
狗狗生氣了,要順順毛。
這樣的道理陳永仁還是懂得。
黃誌誠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你知不知道前兩天晚上出事了?”
陳永仁瞬間被吸引住了,能讓黃誌誠這麼鄭重的,不會是小事。
見陳永仁來了興趣,他接著說道,“尖沙咀的倪坤死了。”
陳永仁聽到這個訊息,忍不住愣了,他當然認識倪坤,熟得不能再熟。
他的生物爹嘛!
好死!
老東西終於死啦!
爽!
雙喜臨門啊!
港島少了個走粉的王八蛋,他少了個混賬爹。
要不是黃誌成在他旁邊,他都想跳起來轉圈。
順便跟自己女兒打個電話通報一下這個好訊息,你老爸的老爸終於死啦!
早幾年知道自己父親就是這個王八蛋時,他還痛苦了好一陣。
差點整個人信仰都崩潰。
畢竟一個心裡有熱血,一心想做差人的人。
怎麼可能接受自己老爸是個走粉的?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黃誌誠這時候把訊息遞給他,絕不可能隻是單純告知這麼簡單。
果然,黃誌誠接著問:“你知不知道是誰做的?”
陳永仁假模假樣地搖了搖頭,心裡卻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人心一旦有了懷疑,怎麼看都不可能再信任了。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王八蛋想挖坑。
就聽黃誌誠說道:“是李敬棠做的。”
陳永仁強壓著當場甩黃誌誠一巴掌的衝動,他真想吼一句“你做,棠哥都不會做”。
但還是耐著性子問:“訊息屬實嗎?”
他不肯定也不否定,隻想著讓黃誌誠多說點,透更多資訊出來。
黃誌誠篤定地說:“屬實!一個黑衣槍手在停車場堵住倪坤,一槍就給打死了,還高聲喊‘不許倪家再在尖沙咀走貨’之類的話。”
頓了頓,他又似有似無地補了句,“聽說有人看到他頭盔下的鼻子,那樣子,有點像李敬棠身邊的那個阿華。”
陳永仁心裡當即斷定,這他媽絕對是誹謗!
阿華他見過,那人忙得比自己還慘,眼袋比臥蠶還大,整天一副冇精神的樣子。
他這些天這麼辛勤勞動,都不見得比他虛。
他能有空去殺人?
天天吃住都在廠裡,他要是有空去殺倪坤,陳永仁當場就把黃誌誠從天台推下去!
但他麵上冇露聲色,接著問:“那你想怎麼辦?找證據抓他?”
黃誌誠卻搖了搖頭:“不,我冇興趣。阿仁,你要知道,他們都是壞人,壞到根裡的壞人。
我希望你出把力,挑動他們互相殘殺。我知道你跟倪坤的關係。”
陳永仁忍不了了,恨不得現在就給他一記飛踢。
你上樓要三分鐘,我給你乾下去可就隻要十秒哦!
棠哥壞不壞,他還不清楚嗎?
明明是實打實的好人來的!
棠哥跟他心連心,你想讓他跟棠哥玩腦筋?
他心裡隻有一句話,現在堂哥指哪我打哪。
陳永仁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今早他可不是隨便吃的,是阿May親手做的。
臨出門自己女兒還親了自己一口。
這樣的日子相比於原來簡直就是天堂。
而之前的他毫無疑問的在一個無間地獄裡。
將他拉出來的正是李敬棠。
“黃sir,你知道的,我跟那個人的關係,我從來冇認過他當爸爸。”陳永仁語氣冷了幾分。
但他知道,不能讓黃誌誠起疑。
黃誌誠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陳永仁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急切:“阿仁,這是一石二鳥的好機會!
你隻要利用你的身份,再去倪家挑動他們和李敬棠互相殘殺,我們就能把這兩家一網打儘!”
他頓了頓,又丟擲誘餌,語氣帶著幾分嘚瑟:“你放心,之前答應你的事,我不僅會做到,還會加倍。
我已經聯絡上總部的助理處長威廉,他說了,隻要這事成了,直接升你做總督察!”
“好傢夥!”陳永仁心裡直罵,這王八蛋是徹底瘋了!
臥底還冇完,居然要他當臥底裡的臥底!
再說了,你就拿這個考驗臥底?
哪個臥底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總督察?
我信你個鬼!
你嘴裡那話有一句真的嗎?
本來他對黃誌誠還殘存著一絲愧疚,可此刻這點愧疚徹底煙消雲散。
必須上報,今天就要去跟棠哥攤牌。
他知道棠哥一直很信任自己。
自己這樣一定會讓他傷心的。
一想到他知道真相之後那一臉的痛苦。
陳永仁就覺得心如刀絞。
但他冇表露出來。
臥底那麼久了,他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隻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幾番推托“這太冒險了”“我怕搞砸”,最後才“勉強”接受了黃誌誠的任務。
黃誌誠看著陳永仁離去的背影,有些拿不準。
他的狀態不太對,太幸福了!
臥底是痛苦的,也必須是痛苦的。
一個幸福的臥底,很容易出紕漏。
他眼中寒光一閃,要查一查到底發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