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尖沙咀辦公室內,高秋已經忙瘋了。
他剛接起一個電話,扯著嗓子問道:“喂,大D哥嗎?”
電話那頭傳來粗糲的嗓音:“對,我是大D,荃灣的街坊。我已經包車帶他們來了,走哪邊進去啊?”
高秋趕忙瞥了眼桌上的地圖,拿起筆飛快地畫了幾下,語速極快:“大D哥,你讓他們走通州街轉渡船街,再進彌敦道!”
電話剛結束通話,另一部座機又叮鈴鈴響了起來。
聽筒裡傳來飛全的聲音:“喂,秋哥!我這邊要過海了,正從灣仔帶街坊過來,到岔路了,走哪邊?”
高秋急聲問道:“你還有多久到岔路?”
飛全忙道:“還有兩分鐘!”
高秋冇有多言,反手抓起旁邊的另一部電話,邊撥號邊衝聽筒喊:“你先稍等,給我一分鐘!”
指尖飛快地按完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立刻開口:“喂,晉哥!幫我問問你旁邊的衛小姐,現在走哪個隧道最快?”
高晉趕忙看向旁邊的衛英姿,衛英姿立刻抓起電話打給總檯,問清情況後,趕忙把資訊轉述給高晉。
不過幾十秒的時間,高秋就拿到了準確答覆,他立刻轉頭對著話筒吼道:“走紅磡!走紅磡!飛全,聽清楚冇?”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飛全興奮的喊聲:“秋哥,乾得好呀!我部暢通無阻!暢通無阻!”
高秋掛了電話,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心裡頭越發明白——為什麼那些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將軍,既要嚴抓軍紀,又會被熬得心力交瘁。
管理這麼多人馬,真的太難了。
一點雞毛蒜皮的小問題,都可能牽動整個大局,他必須把所有細節都盤算到,半點都不敢疏忽。
電話鈴聲再次急促響起,高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聽筒,扯著嗓子喊:“對,是我!高秋!”
也怪不得他聲音大,窗外早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聲浪一波蓋過一波,不大聲喊,電話那頭根本聽不清。
“什麼?……我知道了!”他匆匆應下,猛地扣下電話,又立刻撥通了和天下集團秘書處的號碼,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沉穩:“喂,和天下秘書處嗎?對,我是和天下安保的高秋,找方小姐,或者吉米哥。”
吉米仔被從辦公室裡叫出來,快步衝到電話前,抓起聽筒:“喂,我是李家源。”
“吉米哥嗎?我是高秋!港督那邊發話了!”這還是西九龍那邊給的情報。
“什麼?”吉米仔猛地一愣,轉頭看了眼身旁的秘書,抬手示意他退遠些,這才壓低聲音,“可棠哥不在,他出遠門了。”
電話那頭的高秋忍不住扶額,李敬棠的心是真的大,竟把這麼大的攤子全撂給他們這些人。
他心裡頭滿是不可思議,可轉念一想,又生出幾分感動,被這般信任的滋味沉甸甸的,壓得他肩頭的責任更重了幾分。
他定了定神,語速飛快:“吉米哥,我的意思是,不能被港督牽著鼻子走!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大家手裡都攥著對方想要的東西,冇有什麼不能談的!”
“他能收第一次錢,就能收第二次錢!遊行的事已經到了白熱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絕對不能停!”
他將自己的謀劃全盤的拖出。
正說著,方婷也快步趕了過來。
吉米仔對著聽筒“嗯嗯”應著,掛了電話才轉過身,看向方婷,沉聲開口:“方小姐。”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方婷講完,方婷當即斬釘截鐵地開口:“吉米哥,你打報告,我批條子。給他老婆的賬戶上洗一筆錢出去,300萬美元……不,500萬!一刻鐘之內,必須到賬!”
這次兩人連假鈔都冇考慮,那東西搬還需要時間呢,而他們就是以快打慢。
吉米仔狠狠點了點頭。
剛纔高秋說的那番話,要是真能成,彆說500萬,再來十個500萬,他們也敢批。
在李敬棠手下做事,從來不用琢磨會不會被猜忌,更不用瞻前顧後地掂量後果。
隻要是真心實意想把事情辦好,李敬棠自然看得見,也兜得住。
兩人假意合計,當即就說要給李敬棠的申請簽字。
吉米仔乾脆利落地扯過一張紙,飛快填好申請內容。
方婷率先簽下名字,轉身便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關祖正翹著二郎腿看電視,一見方婷進來,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喊了聲:“方婷姐。”
方婷冇多餘廢話,直接把紙推到他麵前:“簽個字。”
關祖拿起紙掃了一眼,內容暗暗記在心裡,隨即抬手飛快模仿簽上名。
他忍不住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方婷三言兩語把事情緣由講清楚,關祖聽完立刻切了電視訊道,準備看看外麵的動向。
另一邊,高秋掛了電話,立刻又撥給烏蠅。
彆看烏蠅是名義上的發起人,如今整個計劃的實際掌控權早落在高秋手裡。
說白了,烏蠅哥就是個擺著的泥塑像,高秋纔是實打實辦事的人。
他對著聽筒,語氣半點情麵都不留:“烏蠅哥,你的人不夠?我不要數字,我隻要任務!”
旁邊的蘇劍秋忍不住湊過來:“要不要調總預備隊動一動?”
高秋趕忙擺手:“總預備隊不動!現在連招都冇出,怎麼能動?”
這一次,他高秋是真的要整一個大活。
在敲定此次遊行的行動綱領時,高秋早已深思熟慮過這個核心問題。
單純以“反對漲租金”為訴求,實在太過幼稚,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場有分量的行動。
若僅憑這般近乎玩笑的緣由掀起抗爭,無疑是極其不成熟的,既難以凝聚廣泛共識,更無法形成真正的威懾力。
那麼,如何讓遊行更具意義、更能撬動局麵?
答案必然是普惠更多人,將租金問題提升到更高的維度。
於是,“請求成立彌敦街道租金協商委員會”的遊行目標,被高秋正式提出。
這個訴求聽著似乎簡單,甚至表麵看權力有限,可其中的深意卻非同小可。
一旦通過這場遊行,將這個概念徹底傳播開來,再以洶湧民意倒逼相關方,最終實現由該委員會主導、掌控整個彌敦道的租金定價權,那這件事的影響力將會變得極其恐怖。
這絕非僅僅是租金漲跌的博弈,更意味著在租金之外,基層治理中那些被長期忽視的權利訴求,將藉此機會被正式關照、被納入協商框架。
這纔是高秋真正想要撬動的局。
權力從不會主動讓步,除非被抗爭所迫,一旦讓了第一步,就必須繼續讓下去,這是權力博弈的鐵律。
這也是那本小紅書裡說的,兩篇文章,上篇與下篇,隻有上篇做好,下篇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