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露,九時整。
四海正與幾名親信在別墅客廳中打著紙牌。
這宅院原屬港島一位船業巨賈,四海覬覦已久,自坐上東星第一把交椅後,便動用社團勢力層層施壓。
不過十日,那位富商隻得忍氣吞聲,將宅邸拱手相讓。
牌局雖看似熱鬧,實則隻是眾人陪著四海消遣。
誰也不敢當真贏他,個個早做好輸錢的打算,隻為討他歡心,搏一份前程。
這一局果然又是四海將牌麵一推,滿麵得色:“連張紙牌都玩不轉,往後我怎麼放心把大事交給你們?”
手下連忙奉承:“不是我們技不如人,是龍頭腦子轉得太快!”
“說得對,連向來深藏不露的蔣天生在您麵前都得退讓三分,我們哪能是對手?”
“四海哥哪怕隻花管社團一成的功夫來玩牌,我們也隻有輸的份!”
四海自然聽得出這些都是恭維,可他向來喜好這般追捧,臉上笑意愈盛,驕矜之態盡顯。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與爭執之聲。
四海眉頭驟然擰緊——這些不懂規矩的下人,竟敢打擾他清早的興緻!
他正待厲聲嗬斥,房門卻“嘭”
一聲被猛然撞開!
一隊裝備齊整的記警員迅疾湧入,槍口齊齊抬起,冰冷地指向四海與其手下。
四海瞬間僵在原地。
這些日子他倚仗社團權勢橫行無忌,可當真正被槍口對準時,渾身竟止不住地顫抖,滿心隻剩恐懼。
好半晌,他才哆嗦著擠出聲音:“警……記?各位是記的警官?”
警員雖未應答,沉默卻已等同於承認。
四海強撐著又問:“記為何闖我私宅?我可從未做過違法之事!”
這話說得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這些年來他經手的骯髒勾當早已不計其數,隻是皆屬社團秘辛,他絕不認為警方能掌握實據。
此時帶隊警員冷聲開口:“既然自認清白,就請隨我們回警署配合調查。
若真是誤會,我們自會按程式致歉——請吧。”
麵對全副武裝的警員,四海往日的氣焰早已消散無蹤,連一句整話都難以說出。
一旁的手下倒壯起膽子反駁:“四海哥是東星的龍頭,豈是你們說帶走就能帶走的?要是這麼輕易跟你們走,東星往後在江湖上還有什麼顏麵?”
警員絲毫不讓,語調強硬:“配合警方調查是每位港島市民的義務,無論身份如何,無一例外。”
他略微一頓,目光如刀:“何況我們已掌握四海涉嫌犯罪的確鑿證據,此次行動持有法庭簽署的逮捕令。
若拒不配合,便是妨害公務、暴力抗法!”
即便如此,幾名手下仍不肯退讓。
他們一心想在四海麵前表露忠誠,搏一個出頭之日,至於此舉會給四海帶來何等麻煩,根本不在他們考量之中。
甚至有人猛然抓起腳邊的木凳,作勢便要朝警員砸去——
當夜的行動獲得上級特別批準,目標明確鎖定四海。
別墅內外佈滿嚴陣以待的執法者,無人對屋內囂張的叫嚷有所退讓。
槍聲陡然撕裂空氣,木屑在硝煙中迸濺——一張高舉的椅子應聲洞穿。
原本還故作兇悍的馬仔瞬間僵住,他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會毫不遲疑地直接開火。
帶隊警官的聲音冷硬如鐵:“剛才隻是示警。
若再有任何危險舉動,我們將依法採取必要措施。”
四海身邊僅剩寥寥數名親信。
平日倚仗社團威勢橫行無忌,此刻在槍口環伺下,所有氣焰都化為死寂。
四海深吸一口氣,抬手製止手下,朝警官擠出笑容:“配合調查是市民義務,都別亂動。”
他轉向執法人員,語氣已換上懇切。
接連數日呼風喚雨的四海,此刻臉上竟浮現出近乎卑微的神情。”長官,”
他壓低聲音,“我一向守法,絕不敢逾越紅線。”
這番說辭讓幾名年輕警員暗自別過臉去。
風雲的社團首領竟自稱良民,場麵荒誕得令人發笑。
四海與親信被依次押上。
若此時有鏡頭捕捉到這一幕,明日江湖必將掀起驚濤駭浪。
誰曾想這個令各方勢力爭相獻禮的人物,竟會在深夜被悄然帶走。
駛過霓虹街區時,四海逐漸從震蕩中恢復清醒。
他反覆告訴自己:他們是找不到實證的,律師一到就能恢復自由。
我是東星坐館,怎麼可能栽在這種地方?
抵達總部後,四海被單獨帶入審訊室。
他環視空蕩的房間,提高音量:“我究竟觸犯哪條法律?你們憑什麼抓人?”
見無人回應,他順勢拍案而起:“無端拘捕就是踐踏司法!等我的律師到場,你們都要負責!”
話音未落,兩名警官推門而入。
其中一人將檔案袋拋在桌上:“不必演戲了。
交易、人口販賣、脅迫婦女……這些罪名足夠你在牢裏度過餘生。”
四海瞳孔驟縮。
對方報出的每項罪名都確有其事,但所有痕跡早已抹除——除非,幫會內部出了叛徒。
他強作鎮定翻開檔案,隻掃了幾頁便渾身發冷。
那些本該永埋黑暗的紀錄,此刻竟白紙黑字呈現在眼前。
原來早有內鬼將一切和盤托出。
這些證據足以將他永遠釘在重刑犯的名單上,甚至可能終結他的性命。
怨毒的火星在四海眼底一閃而過。
若有機會脫身,他定要把那叛徒找出來千刀萬剮。
但現在他必須先掙脫這個囚籠。
四海抬起臉,擠出委屈的苦笑:“長官,這都是陷害!肯定有人想奪位,偽造證據汙衊我。”
審訊官聞言輕笑。
鐵證如山,這位江湖大佬竟還能麵不改色地顛倒黑白。
一名警員將檔案重新放回桌上,指尖點住其中一頁關於橘子粉交易的記錄,轉向四海問道:“你說這是誣陷?但我們查到交易當天,你本人就在碼頭附近出現。
還有目擊者提供了你與藥販接觸的照片。”
四海反應極快,當即對調查科的人員表示:“這完全是栽贓。
我現在要等我的律師到場,在此之前我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
他表麵鎮定,心裏早已七上八下——檔案所列的每一條都與他做過的事吻合,他唯恐言多必失,被對方抓住破綻。
隻要那位由東星花重金聘來的律師趕到,或許就能幫他擺脫眼前的困境。
於是無論對方再問什麼,四海都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可他沒等到那位精於詭辯的律師,卻等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東星上一任話事人——駱駝。
在交權之前,四海為了攀上位,對這位老人極盡奉承,可心底裡卻從未看得起他。
等到駱駝真的將龍頭之位傳給自己,四海也隻是在交接儀式上當眾裝出恭敬的模樣。
一旦實權在手,他便連裝都懶得裝。
無論是社團大會,還是私下與親信交談,四海都毫不掩飾對駱駝的輕視。
在他看來,駱駝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就是把位置讓給了他;而論領導社團的本事,自己更是遠勝駱駝。
然而,就在四海幾乎絕望時,他看到前任龍頭出現在審訊室,頓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駱駝!”
四海幾乎撲到隔離欄前,朝突然現身的駱駝喊道,“這幫人太過分了!他們偽造證據抓我,還想給我定罪!”
他下意識認為,駱駝一定是來救自己的,全然不知這一切早是駱駝與周山布好的局。
見到四海竟把駱駝當成救兵,一名事先知情的調查科警員沒忍住,嘴角微微一揚。
四海立刻指著那名警員對駱駝說:“你看!他們連裝都不裝了,公然設局害我,還敢笑!”
駱駝點了點頭,平穩地說:“我今天來,就是為了維護公道。”
四海大喜,趕忙接話:“我就知道,您不會不管我的!”
誰知駱駝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駱駝緩緩說道:“為了公道,也為了香江的法治,我願意作為汙點證人,指證四海的一切罪行。”
“……什麼?”
四海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向駱駝,“龍頭,您……您是不是在說笑?”
駱駝沒有回答,隻是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靜靜看著他。
就算四海再遲鈍,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
駱駝執掌東星這麼多年,社團內外早已佈滿他的耳目。
而以四海為首的激進一派,過去常對駱駝多有不滿,尤其在駱駝主張讓東星轉向正行後,四海更屢次在背後譏諷他懦弱畏事。
駱駝怎麼可能不知道?
當初駱駝突然傳位給自己,四海先是震驚,隨即被狂喜沖昏頭腦。
現在他纔想通:正常情況下,駱駝絕不可能把龍頭交給他——除非這位子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而且他上任後,之前所有犯罪記錄都被社團悄悄處理乾淨,調查科本來不可能掌握得如此詳盡。
四海臉色漸漸發青,他終於明白內鬼是誰了。
難怪調查科能精準拿到他的所有證據;難怪他從頭到尾,都像一枚棋子被擺佈得團團轉。
對駱駝那點可憐的敬意瞬間消散,四海猛地站起,想撲過去動手,口中同時爆出連串怒罵——
“老骨頭!半截身子都該入土的老東西,竟敢給我下套!”
駱駝唇邊掛著慣有的譏誚。
江湖風浪裡滾了半輩子,他什麼場麵沒見過?四海這莽撞後生,哪能翻出他的掌心。
暴怒的四海剛要撲上前,人還沒沾到駱駝的衣角,就被屋裏幾名記探員狠狠按倒在地。
“安分點!再恐嚇證人,有你好受!”
“混賬……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轉瞬間,已鎖上他雙腕。
周山早前塞進信封裡的,儘是四海屢次犯案的鐵證。
加之駱駝親至總部,願轉作汙點證人,四海的罪名立時便釘死了。
不止是他,那些追隨他的黨羽,也因過往罪行被記逐一追緝。
這幫人,本就是東星裡最激進的一脈,對社團洗白之路抵觸最深。
當年駱駝主張在九七前轉型求生,四海這夥人卻早已撈慣了偏門,哪肯收手?私下裏,他們沒少怨駱駝懦弱畏縮,更暗地串聯,幾有另立山頭之勢。
駱駝豈容他們放肆?隻是顧忌正麵撕破臉,恐引發內訌,這才佯裝退位,借記這把刀,剔除了這群不馴的爪牙。
此番謀劃能如此順當,少不了周山在暗中推手。
正因周山居中轉圜,洪興與蔣家才未立即報復東星的挑釁,免去港島兩大社團一場血鬥。
同樣,也是周山直寄總部的密信,促使記高層決意雷厲風行,將四海及其黨羽一網打盡。
駱駝清楚,自己又欠了周山一回。
隨後幾日,記動作迅捷,將東星內餘下的激進派骨幹逐一拘捕。
那些早被四海壓了一頭的其他大佬,無不暗自稱快,誰會伸手撈他?
更不必說,正值龍頭入獄、社團無首的惶亂關頭,駱駝竟重出江湖了。
執掌東星多年,社團上下處處是他的耳目與舊部。
不過幾日,東星便緊急召集龍頭大會。
四海明白,單憑自己,絕無可能從赤柱這座鐵牢中脫身。
他打算亮明身份,籠絡獄中其他犯人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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