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那體格魁梧的囚犯卻彷彿沒聽見,隻低頭喝著食堂那碗稀薄的米粥。
竟敢不理不睬?四海心頭火起。
從前他貴為東星龍頭,手下哪個不是搶著奉承?何曾被人這般輕視!
可如今身陷囹圄,他不得不壓住脾氣,朝那高大的身影湊近些,低聲道:“說出來怕你不信——我便是東星現任坐館,四海。”
“什麼?!你是四海?”
身份果然奏效,那囚犯放下粥碗,滿臉驚愕地盯住他。
這般反應讓四海頗為受用。
他示意對方壓低嗓門:“小聲點,留神被差佬聽見。”
接著又道:“我堂堂東星龍頭,豈會永遠困在這鬼地方?不日便要出去。
你可願跟我?隻要助我離開,不但還你自由,出去後更保你在東星有一席之地。
如何?這般機會……”
四海原以為,隻要許以金錢、女人、權勢,獄中亡命之徒必定誓死相隨。
豈料這頭一個目標,他便碰了釘子。
話未說完,一隻缽盂大的拳頭已迎麵砸來!
砰的一聲悶響,四海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眼前發黑,臉頰迅速腫起,痛得蜷縮。
原來他試圖拉攏的這名囚犯,正是昔日被他剷平的幾個字頭中,某位僥倖未死的湖。
四海執掌東星社團之後,便藉助這股力量清算舊日恩怨。
那些曾與他結怨的中小型幫派,在東星雷霆手段之下逐一覆滅。
此刻赤柱監獄裏那名魁梧的囚徒,原先正效力於被四海碾碎的社團之一。
在東星的清掃中,他手下的弟兄盡數被廢,連他自己也因失去靠山,最終淪落至此。
這健碩囚犯與四海之間,早埋下了血海深仇。
一聽四海自報家門,他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哪還會相助?恨不得當場就將四海了結!
“四海!日夜夜想找你算賬,沒想到老天有眼,竟把你送到我麵前!今日就拿你祭我大哥!”
壯漢吼聲未落,已猛撲上前。
食堂值守的獄警豈是擺設?霎時間數人持械圍上,厲聲喝問:
“活膩了?當著我們的麵動手!”
“又想蹲黑房了?”
赤柱監獄終究不是街頭,壯漢再恨也不敢眾目睽睽下。
他立即收勢,轉頭對獄警嚷道:
“長官,冤枉啊!是這小子先蠱惑我!他說自己是東星龍頭四海,要我助他越獄,出去後許我金山銀山!”
他喘著氣繼續辯解:“但我早就洗心革麵了,怎會跟他胡來?一時情急才動了手,就是想打斷他的念頭!”
越獄在監獄裏遠比嚴重。
獄警們交換眼神,目光如刀般刮向四海:
“剛轉進來就敢動這種心思?”
“真讓他跑了,赤柱的臉往哪擱?咱們的飯碗還要不要?”
此時,另一名矮瘦囚犯突然鑽出人群喊道:“警官,我能作證!四海剛才確實在拉人幫他逃獄!”
此言一出,獄警臉色徹底陰沉。
“好哇!真是膽大包天!”
“今天不把你打服,老子名字倒寫!”
四海還未反應,臉上已捱了重重一拳,踉蹌倒地。
緊接著如雨落下,他再次被拖入拳腳棍棒的漩渦。
那壯漢囚犯未受半分責罰,而坐實越獄意圖的四海,在被痛毆之後,扔進了禁閉黑房。
那間專門懲治頑囚的狹小囚室,四海一關便是整整三日。
本就傷痕纍纍的他,在黑暗與饑渴中幾近崩潰,唯有胸膛裡燒著的恨意越發滾燙。
他恨駱駝,恨獄警,恨所有對他揮拳之人——他在心中立誓,若有朝一日能脫困,定要教這些人付出百倍代價。
可他或許再無機會。
當三日禁閉結束,四海虛弱地回到監區,卻意外發現獄警並未加強看守。
反而有一群陌生囚犯漸漸圍攏過來。
四海心底掠過一絲暗喜:莫非東星龍頭的名號已在獄中傳開?這些人是來攀附投靠?若能在此培植勢力,越獄大計便有望矣。
然而這幻想頃刻粉碎。
“聽說你就是東星龍頭四海哥?”
一名麵色黝黑的囚犯咧嘴笑著,手臂隨意搭上四海肩頭,“這麼大的人物,怎麼也進來吃牢飯啦?”
四海剛要開口,膝彎處卻驟然傳來一股刺骨劇痛——原是那囚犯在將手臂搭上他肩膀的剎那,用肘部狠狠撞在了他的關節上。
身為東星昔日的掌舵人,四海向來橫行無忌,哪裏忍得下這般折辱?他當即就要發作,可四周的囚犯彷彿早有默契,頃刻間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般落向他周身各處。
手腳皆被製住,四海縱然驕狂,也明白此刻硬碰隻有吃虧的份。
他強壓怒火,咬牙問道:“你們想怎樣?可知道我是誰?”
“怎會不知?”
人堆裡傳來一道耳熟的嗓音,隻見三日前曾對他動手的那名壯碩囚犯踱步而出,臉上掛著森然冷笑,“咱們要找的,就是你四海。”
原來早在坐上龍頭之位前,四海便依仗東星之勢結下不少仇怨;待到掌權之後,更是跋扈張揚,與多方勢力纏鬥不休。
冤家之中,不乏身陷赤柱囹圄之人。
倘若四海不曾暴露身份,或許尚能在獄中苟且度日;偏生前番為謀越獄,他竟自作聰明亮出名號,企圖拉攏旁人——這一來,舊敵們豈會放過他?
壯碩囚犯啐了一口,譏諷道:“別再把東星掛在嘴邊唬人了。
誰不知道,如今的你在東星眼裏,不過一條喪家之犬?還指望有人來撈你?”
四海麵色霎時灰敗,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寒意自脊骨竄起。
他深知落入這群人手中絕無好下場,卻仍抱一絲僥倖:畢竟這裏是監獄,獄警總不會坐視囚犯私鬥。
他勉強挺直脊背,虛張聲勢道:“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再亂來,我立刻叫長官把你們都丟進禁閉室!”
回應他的卻是一陣嗤笑。”你以為上次越獄未成,出了禁閉為何沒人特別盯你?”
那囚犯逼近一步,壓低了嗓音,“咱們早跟長官打過招呼——替他分分憂,讓你安安分分待在裏頭。”
“長官隻交代別弄出人命,兄弟們自然有分寸。
真要讓你死得太痛快,往後還有什麼樂子?”
最後一線希望徹底熄滅。
四海雙腿發軟,竟想開口討饒,可對方眼中隻有積年恨意。
未等他出聲,眾人已一擁而上,將剛出禁閉的四海打得蜷縮在地。
這頓毆打不過是個開端,自此日復一日,仇家們尋盡由頭對他拳腳相加,既為泄憤,亦作消遣。
監獄生活本就壓抑苦悶,囚徒們的精神世界荒蕪如沙漠。
一旦有人淪為欺辱的物件,很快便會成為眾人踐踏的目標。
不過數日,縱使與四海素無恩怨的犯人也開始找他麻煩;每逢他試圖反抗,必招致更兇猛的圍毆。
獄警因他先前企圖越獄心生厭惡,每每拉架總是偏袒旁人。
四海就這樣跌至牢獄階層的最底端。
他須將大半飯食讓予他人,每日替獄中頭目捶腿揉肩、傾倒,稍有不慎便遭毒打。
在這般煎熬之下,什麼越獄的念頭、復仇的野心,早已磨蝕殆盡。
昔日風雲的東星龍頭,如今不過是赤柱監獄裏一個無聲無息的螻蟻。
而那真正的棋手,此刻正在鐵窗之外。
當四海在獄中漸漸麻木之時,駱駝已重歸香江,掀起新的風雲。
他以雷霆之勢重返東星,拔擢新人,清洗舊部,每一步都走得穩而狠。
愣頭青與老謀深算之間,高下早判——四海輸掉的不僅是自由,更是整個江湖。
肅清保守派係後,東星在駱駝主導下再無阻礙地推進洗白程式。
社團將昔日積累的資金逐步注入正當行業,為迎接九七回歸預先鋪路。
駱駝更以前任龍首身份出任汙點證人,直接指證現任龍頭四海。
即便警方清楚他意在借力剷除異己,仍選擇樹立這一“榜樣”
以收編人心、震懾江湖。
不久,這位資深江湖人物竟受警方邀請公開亮相電視節目,並在直播中獲頒“好市民”
錦旗。
一番操作下來,駱駝幾乎徹底割斷了與過往陰影的關聯。
此期間,東星內部對洪興敵意最盛的一批人馬皆遭拘捕,蔣天生自然樂見其成。
而全域效能平穩收場,離不開周山在暗中的周旋調解。
經此一事,洪興蔣家與東星駱駝皆欠下他沉重人情——往後周山若有吩咐,二人絕無推拒之理。
本該三方皆贏的局,卻偏有旁觀者按捺不住。
忠信義坐館連浩龍冷眼觀完全程,心中早已翻騰不休。
待駱駝重掌東星、四海鋃鐺入獄,即便愚鈍之輩也看得出:所謂退位讓賢原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江湖上眾多大佬無不暗嘆駱駝謀算之深,竟能驅使警方清除門戶。
但在連浩龍眼中,此事卻是天賜良機——一個侵奪東星地盤的機會。
他即刻召集社團高層舉行緊急會議。
眾人到齊後,連浩龍霍然起身,義正辭嚴道:
“駱駝老兒行事太過卑劣!勾結警方算計自家兄弟,哪配為一社之尊?”
警方設立專責部門整治社團事務,而身為龍首竟利用此番力量對付門下子弟,早已惹得許多底層暗生不滿。
自然,尋常角色不敢妄言,誰也不敢觸怒勢頭正盛的駱駝。
連浩龍卻視之為契機,繼續激昂鼓動:“若任這等人物繼續風光,便是整個江湖的恥辱!我忠信義立社之本,便是討伐不忠、不信、不義之徒!駱駝,我絕不會放過!”
“自明日起,全麵向東星開戰!”
話音落下,廳內竟一片死寂。
幾位心腹骨幹麵麵相覷,皆露驚惶。
如今東星風頭已壓過洪興,隱為香江第一社團,駱駝在四海事件中展現的狠辣與詭詐更令人膽寒。
以忠信義當前實力硬撼東星,無異於率眾赴死。
麾下四將之一的阿發率先勸諫:“龍首,您平生痛恨姦猾之徒,大家都明白。
但眼下……還請以大局為重。”
天虹隨即附和:“此時與東星交鋒,勝算實在渺茫。”
阿汙、阿亨亦欲開口,連浩龍卻抬手製止:“不,你們想岔了。
此刻正是最佳時機!”
他掃視全場,語氣陡然一轉:“方纔那番話不過是說給下麵弟兄聽的場麵文章。
我豈會真那般天真?”
連浩龍雖終日將“忠信義”
掛在嘴邊,驅動他行動的從來都是的利益權衡。
他壓低聲音道:“莫忘了,東星如今與洪興一樣忙於洗白。
洪興轉型後勢力已從首位滑落,東星既走此路,其在江湖上的爪牙也必會逐漸收縮。”
“何況駱駝借警方之手剷除四海一係,固然鞏固了他一言九鼎的地位,但那一批人馬盡數折損,東星戰力亦必大打折扣!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忠信義的一眾頭目起初神情中難掩錯愕與惶然,但隨著連浩龍一番剖析,不少人眼中漸漸浮起算計的光芒——此刻朝東星動手,或許真是難得的良機。
連浩龍環視在場參與龍頭大會的各堂主事,聲音沉緩卻極具:“眼下正是東星最無防備之時,此時出擊,必能殺他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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