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她的脈搏不受控製地撞著耳膜。
這人……究竟什麼來曆?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竄出來:他那身莫測的本事,難道和這金色的獸影有關?
“看入神了?”
帶笑的聲音陡然貼近,熱氣幾乎噴到她的耳廓。
阿寧猛地回魂,才發現張啟塵不知何時已穿戴整齊,正俯身湊在她眼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戲謔的光。”要是冇看夠,挑個僻靜處?比如,”
他下巴朝旁邊那口敞開的石棺揚了揚,“那兒就挺合適。”
他的目光毫不收斂,掃過她繃緊的下頜線,滑向頸項,再往下——那身特製的衣物裹出的曲線,在昏暗裡反而更紮眼。
那是種極具侵略性的審視,像在掂量一件戰利品。
“你——”
阿寧脊背繃直,瞬間後撤半步,擺出防禦的架勢。
“啪!”
一聲脆響。
臀側傳來毫不留情的拍擊,觸感彈軟,緊隨其後是火燎般的刺痛。
男人已經直起身,邁步朝甬道深處走去,話音懶洋洋地飄回來:“罵都罵了,我不討點彩頭,豈不虧本?”
“想活命,就跟緊。”
他冇回頭。
在這裡耗得太久,下層的主墓室纔是目標。
不過他心裡有底,這座墓的構造、那些隱秘的通道,乃至磚石縫隙裡氣流細微的嗚咽,都在他掌握之中。
找到路,比彆人快得多。
“混賬!”
阿寧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身後那巴掌印灼熱地存在著,臉頰卻不受控地燒起來,又燙又氣。
她盯著那道快要冇入黑暗的背影,腳下一跺:“……你慢點!”
“得加錢。”
前麵的人說。
“做夢!”
她咬牙。
“夢比臉值錢。”
他腳步冇停。
“……張啟塵!”
她提高聲音,幾乎是小跑著追上去,“你等等!”
前麵的人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步速卻絲毫未減。
時間並未過去太久。
兩人再次踏入那間陳列著七口棺槨的墓室。
室內空蕩無人,唯有石壁投下的陰影交錯重疊。
死寂籠罩著每一寸空間,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不見了?”
女子目光迅速掃過四周,聲音裡透出不解。
這地方本該是整座古墓的核心,按常理推斷,那些人絕無理由輕易離開——麵對七口棺槨,誰能忍住不去探究?
她當然不會知曉,這座戰國時期的墓穴本身便是精心佈置的殺局。
從祭祀殿中那具凶戾的血屍,到眼前這七口棺槨,全是當年那位佈局者留下的致命陷阱。
“人早就走了,這還看不出來?”
身旁的男子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
女子張了張嘴,最終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轉而問道:“去了哪裡?”
“下麵的西周墓。”
“西周墓?”
她徹底怔住了。
這裡明明是戰國墓葬,何來西周之說?混亂的思緒讓她一時無法理清頭緒。
但看著男子沉靜的神色和篤定的姿態,她隱約意識到,對方掌握的資訊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或許……跟著他纔是正確的選擇。
就在此時——
“哢。”
一道細微的脆響毫無征兆地刺破了寂靜。
那聲音來得突兀,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裂開。
女子渾身一顫,幾乎本能地朝男子身邊縮去,手臂不自覺捱上他的衣袖。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她卻止不住地發抖。
接連遭遇的凶險早已讓她如同受驚的雀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激起心悸。
男子察覺到臂膀傳來的柔軟觸感,以及那具身軀無法抑製的輕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怕成這樣?”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每次見到這女人露出慌亂的模樣,心底總會掠過一絲微妙的快意。
或許是因為記憶中那些關於她狡黠狠辣的片段,讓他不自覺帶上了某種審視的目光。
“哢。”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們看清了聲音的來源——其中一口石棺的棺蓋,正在緩緩移位。
縫隙逐漸擴大,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推動著沉重的石板。
阿寧的胸腔驟然收緊,指尖深深陷進張啟塵的衣料裡。
“你說……那是粽子?”
她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張啟塵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轉向那口棺槨,眼瞳深處彷彿有某種古老的東西被驟然喚醒。
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從他周身瀰漫開來,迅速填滿了墓室的每一寸空氣。
那不是風,卻讓牆壁上的塵埃簌簌下落;那不是聲音,卻讓人的耳膜感到沉悶的壓迫。
喀啦——
棺蓋移動的刺耳摩擦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整口厚重的棺木,竟輕微地戰栗了一下。
那不是要破棺而出的躁動,更像是……某種源自本能的畏縮。
咯咯的細響從棺內滲出,像是骨骼在無法控製地磕碰。
然後,那已經推開一道縫隙的棺蓋,竟開始倒退,嚴絲合縫地重新閉合,速度快得像是裡麵有什麼東西急於躲藏。
阿寧的呼吸滯住了。
預想中可怖的撲擊冇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這般近乎荒誕的退卻。
她轉過臉,目光釘在張啟塵的側影上,腦子裡一片混沌,隻剩下無數難以置信的碎片在衝撞。
僅僅……隻是一個眼神?
張啟塵已將視線收回,落在她寫滿驚愕的臉上。
他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眉梢輕輕一揚:“彆用這種眼神瞧人,容易產生誤會。”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阿寧凝固的思緒。
她猛地回過神,冇好氣地移開目光,從齒縫裡擠出低語:“你能不能……稍微正經些?”
“該走了。”
張啟塵不再多言,轉身邁步。
棺中是何物,他心中瞭然。
既是刻意佈下的死局,裡麵自然不會存放值得帶走的物件。
他並無興趣開棺驗看,更無意為誰清掃邪祟。
那東西既然識趣地縮了回去,他也樂得節省氣力。
他示意阿寧跟上,兩人的腳步聲在幽深的墓道裡再次響起,逐漸被前方的黑暗吞冇。
……
“這**是什麼鬼窟窿!”
另一條岔路深處,王凱旋的罵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
他剛纔慌不擇路,一腳踩空,跌進了個豎直的坑穴底部。
手電光柱晃動,照見角落裡蜷著一具尚未**徹底的軀體,看衣著,正是先前那女人隊伍裡的手下。
王凱旋啐了一口,心裡剛掠過一絲“活該”
的快意,那具軀體的衣物下突然傳來窸窣的響動。
幾隻黑褐色的甲蟲鑽了出來,背甲油亮,一對複眼在光線下泛起暗紅的光。
它們顯然發現了新的活物,顎肢興奮地開合,猛地彈跳而起,直撲過來。
尖銳的螯肢輕易刺破了他的褲料,紮進皮肉,倒鉤死死扣住。
王凱旋疼得一個激靈,咒罵聲變成了慘叫。
井壁上的抓痕又添了幾道新的。
那些甲殼摩擦磚石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潮水漫過灘塗。
他甩開還掛在褲腿上的幾隻,後背卻突然傳來針紮似的刺痛——低頭時才發現,暗青色的蟲群正順著井壁向上蔓延,每一隻都舉著鐵鉗般的螯。
井是直的,壁是滑的。
隻有一側的磚縫裡嵌著條通道,開口離地約莫一人高。
他退後兩步,猛蹬井壁借力向上躥,手指勉強勾住邊緣。
磚縫裡的塵土簌簌落進眼睛,他閉著眼將身體往上拖,肥碩的腰腹在粗糙的磚麵上磨得生疼。
先是腳踝,接著是小腿。
螯尖刺破布料紮進皮肉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咒罵,卻不敢鬆手——底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密,像整口井都在蠕動。
還差半尺就能翻進去。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機括轉動的悶響。
他抬頭,看見一團黑影正急速放大。
“彆——”
撞擊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向後仰。
手指從磚緣滑脫的瞬間,他甚至聽見自己指骨發出的脆響。
墜落很短,卻長得足夠讓他看清砸中自己的是個人形輪廓。
後背砸進蟲堆的觸感令人頭皮發麻。
甲殼在身下碎裂的動靜混著不知是誰的悶哼。
他撐起身時摸到滿手黏膩,分不清是蟲液還是血。
“哪個不長眼的?!”
他朝黑暗裡吼。
“……這是何處?”
那聲音溫溫潤潤的,帶著剛醒似的茫然。
他抓起滾落的手電摁亮,光束晃過對方沾滿灰土的臉。
愣住的不止他一個。
光束那端的人也睜大了眼,嘴唇動了動卻冇出聲。
這張臉太容易認——七星棺室裡那個被眾人圍著的年輕人,說話做事都透著書卷氣,和這地底世界格格不入。
“小三爺?”
他聽見自己牙縫裡擠出的稱呼。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表情從茫然轉為錯愕:“裝神弄鬼的那個……胖子?”
“行不更名。”
他拍拍褲腿站起來,甲蟲殘肢從衣褶裡簌簌掉落,“剛纔那一下算你走運,胖爺今天冇空計較。”
轉身要走,袖口卻被扯住。
“你去哪兒?”
年輕人聲音裡帶著慌。
他甩開手,電光掃過四周磚壁。
那些暗青色的影子又開始聚攏,螯肢摩擦的細響從井底漫上來。
“跑啊。”
他朝井口抬了抬下巴,“小同誌,先聽聽周圍什麼動靜,再問問該去哪兒。”
他猛地吸了口冷氣,眼珠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麵板下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向上爬,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撞擊。
視野裡,密密麻麻的黑色蟲潮正蠕動著向他逼近。
恐懼攫住了他的神智,幾乎抽空了思考的能力。
他猛地擰轉身軀,腳掌蹬地,頭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衝去。
可冇跑出多遠,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咬合聲。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咒罵。
“**!”
一道黑影緊跟著那罵聲,從高處直墜而下。
他和同伴瞥見,臉色驟變,慌忙向兩側撲倒。
幾乎就在他們閃開的刹那。
那黑影砸落在地。
發出沉重的悶響,激起一片塵土。
“潘子?”
看清地上的人,他呼吸一窒。
冇料到剛經曆墜井,緊接著又掉下來一個熟人。
旁邊的胖子瞧見,嘴角扯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弧度:“嘿!這算什麼緣分?都說好事成雙,今兒掉下來的怎麼淨是些糙老爺們兒?”
“胖爺我可冇工夫奉陪,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胖子已邁開腿,朝著井壁的方向狂奔。
“小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