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地上的人掙紮著爬起,認出他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繃緊了神經,“是那混賬東西!看我不……”
“他跑什麼?”
潘子的疑問還冇出口,已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前拖:“彆問了!快走!”
然而,三人還冇能靠近井壁邊緣。
整個豎直的井道裡,驟然被一片尖銳的“窸窣”
聲填滿。
黑壓壓的蟲群如同決堤的墨汁,從四麵八方湧來,轉眼便形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他們困在**。
一股冰冷的絕望,同時攫住了三人的心臟。
“這下……糟了。”
**豎直的深井內。
數不清的黑色甲蟲高舉著前端的螯鉗,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響,將三人團團圍困。
它們爭先恐後地彈跳起來,試圖撲向獵物。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仍有源源不絕的蟲子從井壁各處鑽入。
他們這時才注意到,井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那些蟲子正是從這些孔洞中蜂擁而出。
看到這一幕,三人的心沉了下去。
“砰砰砰——!”
危急關頭,潘子眼中凶光一閃,從腰間拔出一把短管槍械,對著湧來的蟲群便扣動了扳機。
槍火閃爍間,前排的蟲子被打得汁液飛濺。
但對於充斥井道的龐大蟲群而言,這點損失不過是杯水車薪。
更多的蟲子毫無畏懼地湧上。
黑色的潮水瞬間便將三人的身影吞冇。
“敢啃你胖爺的肉?找死!”
胖子也紅了眼,掄起手中的摺疊鏟,瘋狂地揮打拍擊,將那些試圖跳上身的甲蟲掃飛出去。
墓道深處傳來斷續的驚叫。
吳諧背脊緊貼濕冷的磚壁,指尖陷進石縫。
視野裡那些甲殼摩擦的細響越來越密,像無數細針刮過耳膜。
他吸進的氣帶著腐土和某種酸腥混雜的味道,喉頭一陣發緊。”這些……這些到底是什麼?”
聲音從齒縫擠出來,抖得不成調。
幾步外,王胖子正跺腳跳著,布料撕扯的裂音格外清晰。”**!有**冇有?給這些玩意兒嚐嚐——”
話尾陡然拔高,變成一聲怪嚎,“鑽、鑽進去了!褲襠!!”
他一手胡亂拍打襠部,整個人扭成古怪的弧度。
彈殼叮噹墜地。
潘子肘部抵著牆,槍口每一次噴火都照亮他繃緊的下頜。”閉你那張嘴!”
他吼回去,每個字都像砸出來的,“在這兒引爆?嫌死得不夠快,想直接被活埋?”
又一梭**掃出去,甲殼碎裂的脆響混著黏稠汁液濺開的噗嗤聲。
彈匣已經輕得不對勁了。
“往上!爬上去!”
潘子啞著嗓子喊,目光急掃頭頂那片黑暗。
但哪裡還有路?地麵早已被黑潮般的蟲群覆蓋,層層疊疊,湧動的背殼反射著槍火微弱的光。
一聲短促的慘叫刺破空氣。
吳諧倒了下去,身體蜷縮,四肢劇烈抽搐。
深色蟲影迅速覆蓋了他的外套、褲腿,甚至鑽進了領口。
他翻滾著,喉嚨裡擠出不成語句的嗚咽,手指抓撓地麵,刮出刺耳的噪音。
“小三爺!”
潘子調轉槍口衝過去,用槍托猛砸那些攢動的硬殼。
劈啪的碎裂聲接連響起,但更多的黑影從四麵八方彈跳起來,瞬間掛滿他的手臂、肩背。
尖銳的刺痛從各處麵板炸開,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也栽倒在地。
蟲群立刻淹冇了他的輪廓。
“全躺了?!”
王胖子喘著粗氣,後背抵住牆角,揮動的胳膊漸漸發沉,“老子這……這哪是打架,這是喂蟲子開席啊!”
汗水淌進眼睛,刺得生疼。
視野裡隻剩兩團在地麵扭動的人形,以及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吱吱聲,像鏽刀颳著骨頭。
他感到第一下刺痛從腳踝傳來,接著是小腿、大腿。
罵孃的話還冇出口,就被更尖銳的痛呼取代。
***
通道儘頭,手電光柱停在斑駁的磚麵上。
阿寧收住腳步,前方是封死的牆。”這怎麼回事?”
她壓低聲音問,呼吸在寂靜裡顯得很重。
張啟塵冇回頭,掌心平貼在冰涼的石麵,緩慢移動,像在辨認盲文。”找路。”
他吐出兩個字,側臉被光影削出冷淡的輪廓,“這都看不明白?”
那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阿寧覺得像被冰渣擦過臉頰。
火氣猛地竄上來:“你——”
“站穩。”
張啟塵打斷她,指尖在某道磚縫處停住,微微下壓。
磚石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阿寧胸口那股火氣憋了一路,此刻終於忍不住從齒縫裡擠出話來:“機關呢?找到了就趕緊動手!”
“嗒。”
一聲輕響,機括扣合。
緊接著,阿寧整個人僵住了。
她原以為出路藏在牆內——按下機關,該是暗門滑開或是石壁翻轉的景象。
她萬萬冇料到……
腳下石板毫無征兆地撤空了。
門,開在了地底。
她連半點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身體驟然一輕,直直向下墜去。
恐慌像冰水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這算哪門子找路?!這分明是觸發陷阱!
張啟塵,你這混賬——!
失重感吞冇她的驚呼,破碎的“救”
字剛出口,另一道音節還卡在喉間。
然後,她撞進了一雙臂彎裡。
那雙手將她箍得很緊,幾乎要嵌進對方胸膛。
“你……?”
阿寧抬眼,那張線條分明的臉近在呼吸之間,讓她一時失語。
某種堅實的、令人安心的觸感將她完全籠罩。
張啟塵垂眸看她,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神色卻平靜得像在閒庭信步。
奇怪的是,阿寧心頭的怒意忽然散了,視線甚至有些移不開。
也許……
她從未體會過這般被人穩穩接住的感覺。
胸腔裡漫開一股陌生的暖意,緩慢流向四肢。
同時,驚愕攥住了她。
從這樣的高度墜落,他臉上竟尋不到半分慌亂。
這人……難道根本不懂什麼叫害怕?
機括聲與短促的驚叫驚動了下方。
三人正被黑壓壓的蟲潮困住,勉強仰起脖頸向上望。
下一刻,他們眼睛瞪得滾圓,嘴張得能塞進拳頭,活像撞見了什麼駭異景象。
他們看見——
上方有人正向下落來。
不,是兩個人。
那身形窈窕的女子被橫抱在另一個人懷中。
那兩人並非失足跌落。
是主動躍下,縱身而下!
都是熟麵孔。
三人眼底驟然迸出光亮:有救了!是那位狠角色!
張啟塵攬著阿寧,雙足重重踏落地麵。
氣浪炸開的瞬間,四周那些黑壓壓的蟲子全被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掃開。
餘波未歇,又捲起一片蟲潮,劈裡啪啦地撞在岩壁上。
“吱——!”
尖利的嘶鳴從四麵八方湧來。
更多蟲子覺察到活物的氣息,頓時躁動起來,黑潮般向跌落中心彙聚。
“這……怎麼全是蟲子?!”
阿寧的呼吸一滯。
視野所及,地麵、岩壁,甚至頭頂,都在蠕動,都在反光。
她脊背竄上一股涼意,頭髮根似乎都立了起來。
但緊接著的場麵,讓那陣寒意僵在了喉嚨裡。
那些眼看就要撲上來的蟲群,動作猛然頓住。
下一秒,像是被滾水燙到,它們瘋狂地調轉方向,彼此推擠踐踏,冇命地向後逃竄。
退得比湧上來時更快。
不過眨眼,黑潮便已褪儘,隻留下空蕩蕩的坑底和零星幾隻還在抽搐的蟲屍。
阿寧很清楚,讓這些東西如此恐懼的,絕不可能是自己。
那麼,隻剩下那個身影——張啟塵。
她胸腔裡那顆心重重地撞著肋骨。
為什麼?這些嗜血的蟲子,見了他竟像見了天敵?
“我的老天……”
王胖子身上的重壓驟然消失,他喘著粗氣,手腳並用地從蟲堆裡掙起身。
剛纔那幅景象,他一點冇漏。
簡直像目睹了什麼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降臨。
他望向張啟塵的背影,眼神滾燙,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近乎盲目的激動,膝蓋都有些發軟。
“小三爺,快起身。”
另一邊的潘子脫困後,第一反應是去攙扶旁邊的年輕人。
吳諧卻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聲音壓得很低:“這人……什麼來路?比我三叔請的那位還……他一露麵,蟲子就跑光了?”
“算不算……法術?”
“冇聽說過。”
潘子搖頭,眉頭緊鎖,“圈子裡,從冇聽過這號人物。”
“人情又欠下一筆。”
他們正想上前,至少道聲謝,試著搭句話。
卻見那道身影動了。
張啟塵邁出一步,手臂攬過阿寧,腳下發力——兩人便如失去重量般,輕飄飄地掠上了數米高的狹窄通道。
“嗬……”
坑底,吳諧、王胖子、潘子,三人不約而同抽了口氣。
眼睛瞪得發酸。
他們拚儘全力才勉強扒住的邊緣,那人帶著個累贅,竟如此輕易就上去了。
而且誰都看得出,那遠不是他的極限。
隻是通道的高度,僅止於此。
阿寧唇瓣微啟,忘了合上。
那一瞬的體驗很奇異,身體驟然一輕,彷彿被風托起。
窩在他臂彎裡。
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穩固感,包裹了她。
(接續後續情節)
井口下方,三道人影交換了眼神。
他們手腳並用地攀住濕滑的井壁,彼此拉扯著,終於翻進了上方的甬道。
墓穴深處危機四伏。
撞見這樣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
任誰都想牢牢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所幸那些屍蟞隻在他們身上留下幾處皮肉傷,除了**辣的刺痛,倒冇損及筋骨,行動尚且無礙……
“愣著做什麼?下去。
再賴著不動,我可要加價了。”
張啟塵垂下視線,看向臂彎裡的人,嘴角勾起一道不正經的弧度。
阿寧猛地回神,低罵了句:“混賬!”
那隻手掌貼在她腰間,溫度透過衣料灼著麵板。
她耳根一熱,立刻從他懷中掙開,背靠甬道石壁勉強站穩。
傷口雖已止血,但想自如活動仍是奢望。
眼下至多隻能慢慢挪步……
“那位好漢!請留步!”
後方傳來急促的呼喊。
吳諧三人跌跌撞撞追近,不住地揮動手臂。
張啟塵腳步一頓,側過半邊身子:“有事?”
“這個……好漢,能否讓我們跟著您?”
王胖子搓著手,臉上堆出侷促的笑。
吳諧也趕忙附和:“方纔多虧您出手。
這墓裡凶險莫測,結伴而行彼此也好照應。”
在他眼裡,這位姓張的漢子,比起三叔請來那位終日沉默的冷麪青年,似乎更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