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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房地產比作正麵戰場,成品樓盤便是那些香江老牌勢力不屑啃的緩衝地帶——新建房屋利潤高昂,有那工夫不如自己蓋樓發售;而經營現成樓盤又需佔用大量流動資金,對他們而言並不劃算。
何先生眼中帶著興味:“這一點,你是怎麼想到的?”
張返坦然答道:“既來見您,自然要做足功課。”
規劃房地產方向時,我意識到新建樓盤的路並不通暢,市麵上多數的銷售公司也不過是掛著招牌的中介罷了。
那時候我便琢磨,若是能遇上低位入手的機會,直接將房產資源握在手裏,豈不是就能隨心所欲地運作?
香江那些老牌勢力或許能阻撓你涉足其他行業,難道還能攔著你購置物業、安穩收租嗎?
何先生聽罷再次朗聲笑起來:“很好,有見地!”
他隨即朝張返伸出手。
“預祝我們往後合作順利!”
此時的何先生已不再有半分遲疑。
他原以為張返僅是幫派中較有手腕的人物,
此刻才發覺,自己先前的判斷未免侷限了……
以張返的頭腦,即便不在江湖中立足,轉而投身商業,也定然會是行業中難得一見的奇才。
此人的思慮之深,在某些層麵連何先生自己也暗自嘆服。
何先生沉吟片刻:“不如這樣,賽事結束後你先來與我簽一份協議。”
“初期投入……我先提供一個億的資金,你意下如何?”
眼下尚非張越曾經知曉的那個時代,而是回歸前的香江。
一億元,即便對商界巨擘而言,也絕非能隨意出手的數目。
但何先生開口便許下了一億的注資。
一旁原本隻顧埋頭品嘗美食的小七與惠香,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這便是頂尖人物所處的世界嗎?
一次投資,輕描淡寫便是上億規模。
兩人雖裝作不聞不問,卻並非真的毫無知覺;自始至終,他們並未見到張返拿出任何實質的契約或方案。
即便如此,何先生卻爽快地承諾了這筆巨資。
他們忍不住抬起頭,怔怔地望向何先生。
何先生察覺到兩人眼中的訝異,含笑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疑惑?”
兩人急忙搖頭。
何先生卻道:“不必拘束,有話直說便是。
有我在這兒,想來張返也不會為難你們……”
說著,他帶笑瞥了張返一眼。
張返隻得苦笑著搖頭,心裏大致明白這兩人為何如此反應。
但何先生在場,有些私下相處的隨意談吐不便在此提起。
小七見狀,隻好訕訕笑道:“主要是……我們不太明白,何先生您連具體的方案都還沒見到,亦哥這邊似乎連公司都尚未成立,您怎麼就敢直接投出一個億呢?”
何先生微微一怔,轉頭與張返對視。
兩人相視片刻,同時笑了起來。
何先生問:“是你來解釋,還是我來?”
張返笑道:“交給我吧。”
他轉身看向惠香。
“你心裏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吧?”
惠香匆忙嚥下口中的龍蝦肉,點了點頭。
張返笑了笑:“那我便一併說明瞭。”
他抬手示意何先生的方向。
“首先你們要清楚,何先生是澳門賭業钜子,稱其為澳門首屈一指的家族掌舵人亦不為過。
而我,不過是香江洪興社一個正試圖站穩腳跟的幫派領頭人。”
“一億元對何先生而言,並非重擔。
即便我收下錢後不履行約定,於他也無根本影響。”
張返又將手指向自己。
“但我若拿了這筆資金卻未兌現承諾,即便他本人不過海,也有的是辦法讓我吐回這筆錢。
在香江,為一萬塊就有人願意替你動手;若出一百萬,甚至有人肯押上性命。”
“以他的財力,哪怕不計較這一億,單為舒一口氣再擲一筆錢,我在香江便難以安穩。”
“餘下的道理,應該不必我再多說了吧?”
張返知道小七同樣身在江湖,其中關竅,即便不點透,他也能領會。
小七瞭然頷首,果然不再追問。
後續發展已是明擺著的事——倘若張返收了錢卻不履約,何先生心中不舒坦了,再掏一億買張返的性命,就算張返如今在香江已是令人膽寒的人物,照樣有大把亡命之徒願意賭上性命拚這一把。
這世上,從來就不缺敢拿命換前程的狠角色。
這一頓飯,讓小七與惠香再度窺見了世界另一層的模樣。
餐畢,何先生另派了一輛賓利將二人送回酒店。
客房門合上,小七倚在牆邊輕聲感嘆:“天地真是廣闊……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從前我總以為威哥那樣的人物,便已是頂有錢的了。
後來遇見你,才發覺威哥那階層不過如此。”
“如今到了奧城,又見識到何先生這般,隻因認可一個人便能隨手擲出一億的做派……實在叫人不知如何形容。”
張返伸手攬過小七的肩頭:“你以為這錢是白拿的?”
“他給我這筆錢,是要我用它去生更多的錢。
我帶著資金回去,往後便是替他經營盤口了。”
說話間他另一隻手將惠香也攏到身旁。
小七與惠香像是此刻才恍然,雙雙拖長了音“哦”
了一聲。
就在兩人微微走神之際,張返忽地出手,一把勾住小七的腰往上一提,將她帶到惠香身旁。
隨即他雙掌輕拍,笑著打斷思緒:“行了行了,生意上的事留到辦正事時再談。
現在……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翌日清早,張返神采奕奕地整裝出門。
今日便是決賽之期。
所有糾葛與籌謀,都將在今天落下終章。
昨夜臨別前,張返已順勢向何先生討了份人情,請他代為鋪排了些許準備。
此刻他既是去觀一場好戲,也是去為一切畫上句點。
剛出電梯,何先生的助理已迎麵走來。
對方含笑朝門外示意:“亦哥早,車備好了,這就出發?”
張返望見門外那輛寬敞的保姆車,點頭笑道:“何先生費心了,安排得真是周全。”
他心下明瞭——備這輛車,自是讓他在途中也能從容舒展。
二人並肩朝外走去。
行了幾步,張返忽然側首看向助理,隨口問道:“何先生平日應當事務不少吧?你天天往我這兒跑,會不會耽誤正事?”
助理神色從容,微微一笑:“亦哥放心,不礙事的。
何先生身邊如我這樣的助理,還有好幾位呢。”
張返聞言微怔,旋即淡然一笑:“倒顯得我有些局氣了。
也是,何先生這般人物,身邊怎會隻有一人打理雜務?”
助理笑意未減:“這原是我先前沒同您說清楚,怨不得您多想。”
張返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對方臉上,見那笑容懇切,言辭間也無半分冒犯之意。
要麼這人演技極佳,要麼便是何先生會用人、善管教,讓手下人真將他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來盡心。
上車坐定,助理在前座回過頭來:“那咱們直接過去?”
張返頷首。
助理這才對司機溫聲吩咐:“開車吧。”
清晨的陽光並未能喚醒貪睡的小七與惠香。
昨夜她們興奮地聊到太晚,此刻隻覺得渾身綿軟,於是給張返發了訊息,說要遲些才能到場。
收到訊息時,張返心底竟暗暗鬆了一口氣。
若是讓那兩個姑娘瞧見他今日乘坐的這輛略顯陳舊的503路公交車,免不了又是一陣大驚小怪。
想像著她們可能出現的誇張表情,張返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笑意很快斂去,他的思緒轉向了即將到來的決賽。
今日,這場漫長的故事必將迎來終局,但在抵達終點之前,恐怕還有重重波折。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他尤其想到高進,若是在缺少小七援手的情況下,再經歷一次那樣的驚險,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與此同時,另一輛駛向會場的轎車裏,氣氛微妙。
靳先生正對著高進溫言叮囑:“阿進,放輕鬆些,別把弦綳得太緊。
我們這個行當,說到底,最終目標是將籌碼實實在在收入囊中,過程中的那些虛名風光,不過是錦上添花。
高傲,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話鋒一轉,刻意將問題拋給坐在一旁、麵色緊繃的高傲。
高傲抬起眼簾,儘管神情依舊冷淡,語氣卻聽不出波瀾:“乾爹說得對。”
靳先生滿意地拍了拍高傲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高進臉上,語重心長:“你們都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無論你們誰有長進,我都打心眼裏高興。
所以啊,彼此之間不必施加太多壓力,重要的是通力合作,達成我們共同的目的。
至於‘賭王’這個名號,若是真想要,往後的比賽機會多的是,以你們的本事,再拿一個又有何難?”
他說這話時,視線始終鎖定著高進。
坐在高進身旁的阿輕一直沉默著,此刻卻悄然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高進的手。
高進迎上靳先生的目光,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乾爹。”
即便內心尚有別的想法,此時又能多言什麼?事已至此,若他再次公然違逆靳先生的意願,恐怕這維持多年的父子情分,今日便要到頭了。
不多時,高進一行的車輛也抵達了決賽場地。
車門剛開,炫目的閃光燈便如潮水般湧來,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東南亞賭王大賽,在全球範圍內或許排不上頂尖,但對於追逐熱點的各路媒體而言,這無疑是近期能搶佔頭版的最佳素材。
在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誰家報紙的頭條更勁爆,銷量便更有保障。
因此,記者們爭搶鏡頭的勁頭,絲毫不遜於追逐明星。
張返早已通過特殊通道進入了會場。
一位工作人員在確認他的身份後,恭敬地將他引至一間高階休息室。
這是何先生特意安排的,室內陳設考究,擺放著進口的按摩座椅和一些叫不上名來的精密裝置。
張返沒有過多打量,徑直在按摩椅上躺下,閉目養神。
而高進與其他參賽者一樣,被引導至公共的等候區,數十人聚集在一個寬闊的廳堂內,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緊張與打量。
城市的另一頭,小七和惠香總算收拾停當,攔下一輛計程車趕往比賽地點。
距離場館尚有段距離,車輛便被攔下,她們隻得步行前往。
遠遠望見場館外那密密麻麻的媒體陣仗,兩人都有些。
惠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我的天,這是請了哪位國際巨星還是超級名模?這麼多攝像機!該不會……連荷裡活的帥哥們也請來了吧?”
小七哭笑不得,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腦袋裏整天都在琢磨什麼呀?這可是東南亞賭王大賽,在眼下這幾個地方,是規模頂級的正規賽事。
對於本地人來說,關注度可不比看一場總決賽或者曼聯的球賽低……”
惠香恍然,吐了吐舌頭:“好吧,我隻是沒想到,一場……比賽,能引來這麼多長槍短炮。”
小七倒是見怪不怪,解釋道:“都是為了生計。
好不容易有個能親臨現場、拍點照片寫段報道就能上頭條的機會,誰不想擠破頭來分一杯羹?這還算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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