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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何先生徐徐放下銀匙,張返也擱下竹筷,含笑問道:“現在可以談談了麼?”
何先生點頭:“那我便先問——這次的賭王大賽,你看好誰?”
張返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何先生邀他前來,首要便是商議香江那樁專案,未料開口竟是賭賽之事。
略作思忖,張返道:“那我就押高進吧。”
“這人從開局至今,幾乎一路連勝,眼下他的籌碼數遙遙領先,把第二名甩開一大截。”
何先生聽罷卻笑:“籌碼多少,其實說明不了什麼。”
“它隻代表你眼下運氣正旺。
可賽製有規定,隻要對手在終局前籌足本錢與你對賭,你便不能拒局。
所以不到最後一刻,這些都隻是暫時的風光。”
張返恍然般“哦”
了一聲,似才明白其中關節。
何先生卻饒有興味地瞧著他:“我還以為,你會更看好你自己。”
“照往常的性子,這話不是更該從你口中說出麼?”
張返苦笑搖頭:“看來是有些誤會。”
“我記得參賽之初便說過,我來此地,本是為處理些旁的事,順道湊個熱鬧。”
“跟您交個底,即便眼下我勢頭不差,但對那‘賭王’的名號,實在興趣寥寥。”
說笑呢!
他這趟奔波,除了談合作,另一要緊事便是拉攏高進入自己的局。
即便此刻手氣再盛,真贏了賭王又能如何?去當那個什麼東南亞賭業的安全顧問?
張返哪來的閑暇,替旁人鞍前馬後!
何先生點了點頭:“無妨。
反正這類賽事隔些年便會辦一場,總有人脫穎而出。”
張返的話讓何先生微微頷首,卻並未立刻表態。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片刻後才轉回視線。”你提到的這個方向,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意思。”
張返見狀,身體稍稍前傾,語調平穩地繼續闡述:“現在市麵上的娛樂場所,大多魚龍混雜。
許多有身份的人即便想去放鬆,也得顧慮安全與體麵。
如果我們能打造一個隻麵向特定人群的場所,提供更私密、更周全的服務,或許能開闢一片新的市場。”
何先生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的意思是,做一門專門服務富貴階層的生意?”
“正是如此。”
張返點頭,“不止是環境要精緻,服務要周到,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一套嚴格的篩選機製,確保來往的客人都處在同一層次。
這樣既能保證安全,也能營造出他們需要的氛圍。”
何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這想法,倒是跳出了尋常路子。
不過,具體要怎麼做,你可有更細緻的打算?”
張返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取出一份簡單的提綱,遞到對方麵前。”初步的構想都寫在裏麵了。
從場地選址、內部設計、人員篩選,到會員製度和保密協議,我都做了一些初步的規劃。
當然,這隻是個草稿,具體的細節還需要進一步推敲。”
何先生接過那份提綱,卻沒有立即翻閱,隻是將它輕輕擱在桌上。”你這份心思,我明白了。
但你要知道,這樣的生意,看似門檻在錢,實則門檻在‘人’。
你要如何確保,來的都是你想吸引的那類客人?”
“這就要靠嚴格的引薦製度和背景審核了。”
張返顯然早有考慮,“初期我們可以從小範圍開始,隻接受熟客介紹,並且對每一位申請者進行細緻的調查。
寧缺毋濫,口碑才會慢慢樹立起來。”
何先生聽完,終於伸手翻開了那份提綱,目光快速掃過幾行文字。
半晌,他合上紙頁,抬眼看向張返。”這件事,可以試試。
不過,啟動的資金和後續運作,你需要多少?”
張返報出一個數字,又補充道:“前期的投入會比較大,但一旦運轉起來,回報應當可觀。
而且,這類場所在香江目前還未形成氣候,我們可以搶先站穩腳跟。”
“好。”
何先生不再多問,乾脆地做了決定,“就按你的想法去籌備。
需要什麼支援,可以直接聯絡我的助理。
我隻有一個要求——事情要做得漂亮,也要做得乾淨。”
張返神色一正,鄭重應下:“您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談話至此,主要事項便已敲定。
何先生似乎又想起什麼,略帶感慨地搖了搖頭:“比起那些鬧哄哄的場麵,你這主意,確實更對我的脾胃。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細節部分,你們後續再慢慢對接。”
張返知道這是結束談話的訊號,便起身告辭。
走出房間時,他心中已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步驟。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腳前投下一道清晰的光痕,彷彿預示著一條新的路途正在眼前展開。
何先生素來不喜涉足風月場所,然而他名下經營的產業中確有娛樂城。
平日與商界友人往來時,常聽他們感慨,那些紙醉金迷之地宛如可望難及的溫柔夢境,令人心癢卻不敢輕易踏足。
張返深知,縱使何先生本人未曾親歷,他周圍那些身家豐厚的朋友定然懷有相似的遺憾。
此刻他心中所盤算的,正是通過塑造更高層次的格調,來填補這些人內心深處的空缺。
沉默片刻後,何先生抬眼看向張返:“你心裏是否已有了具體的籌劃?”
張返應聲道:“有兩個方向——其一是,其二是私人會所。”
他接著解釋道:“所謂,便是將卡拉裝置集中於的包廂之內。
客人如同預訂餐廳包間那樣租下房間,在約定時段裡獨佔一套點唱係統,可以隨心所欲歡唱,同時享受飲食與休閑之樂。”
這種模式此時剛剛在東瀛萌芽,尚未形成風潮,傳到港台更是需要時日。
張返正是要抓住這段空窗,成為最先嘗鮮的人。
第一個下箸的能品到蟹肉鮮美,後來的至多分些殘羹,再晚便隻剩清湯。
眼下投身於此,無疑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返注視著何先生繼續說道:“依我看來,未來的夜生活場所應當分為兩種風貌。
愛熱鬧之人自可前往喧嘩之處盡情放縱。”
“至於那些年輕學生、尋常上班族,或是隻求輕鬆聚會的群體,便可選擇包廂。
在此歡唱娛樂,無論是同窗共聚、同事聯誼,甚至家族團聚都能找到樂趣。
這樣不是很好麼?”
何先生若有所思:“照此說法,你打算將定位為平民化的消遣去處?”
張返點頭稱是:“正是如此。
尋常百姓雖談不上富裕,但多數仍有些許閑錢。”
“隻要定價合理,相信每日都會有無數人願意來此放鬆心情、聯絡感情。”
這些構想皆源自張返前世的閱歷見聞。
何先生邊聽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桌沿,顯然陷入了沉思。
待張返言畢,何先生開口道:“確實如你所言,此事值得考量。”
“那麼會所方麵,你又作何設想?”
張返淡然一笑:“會所則要走向高階,專為富庶階層服務……其實富貴之人所慮的從不是無處消遣,而是私隱難保。”
“他們手握龐大財富,稍有不慎便可能因負麵令企業蒙受重創。
縱有玩心,但作為商人,絕不會因小失大。”
“因此我想,不如打造一處寬敞的休閑天地。
此處外圍監控嚴密,內裡卻絕不設任何攝像裝置。”
“客人在其中所作所為,外界無從得知。
當然,除了我們。”
關於此節,張返並未繼續深談。
他明白何先生身為局中人,一點即通。
既然對方已領會其中關竅,便無需多言。
果然,何先生聞言露出笑意:“你這番心思確實頗有意思。
不過我倒是好奇,為何不先與我商討地產投資?”
眼下正值地產業升溫之際,多少富商爭相圈購土地。
何先生自然清楚這股潮流。
在他看來,以當前香江的風向而論,張返若直接提議合作房地產,豈不更順理成章?
張返神色未變,仍舊含著笑意回應:“何先生說得不錯,那些確實是當下香江最受追捧的行當。”
“但我一來不熟悉其中門道,二來那領域早已擠滿了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們若想插手,牽扯的枝節太多太雜。
即便我真帶您入場,事情或許能辦成,可過程難免像設局,費盡心力卻未必討得了好,反倒讓您疑心我別有用心——這對我又有何益處?”
他說到這裏,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過想憑本事賺些安穩錢,若是因此讓您誤解,莫說報酬,隻怕連我自己也要在這件事裏栽跟頭。”
此前張返的確仔細權衡過這番利害。
香江回歸後樓價一路飛漲,根源在於回歸前夕,不少地皮已被外籍商賈轉手給本地豪門。
若此時引導何先生進場,或許能在日後藉機平抑市場,但所需資金極為龐大,更須時刻提防盤踞多年的地方勢力乾預,實在得不償失。
聽他這般直言,何先生不禁朗聲笑起來:“你倒是坦白。”
“不妨告訴你,倘若你今天一來就勸我投進地產生意,我大概隻會留你吃頓便飯,不會再有後話。”
“眼下看來,你總算沒讓我白期待一場。”
何先生對這番答覆顯然頗為滿意。
在他看來,越是利潤豐厚的行業,越不缺虎視眈眈的眼睛。
香江財力雄厚的家族不少,他們怎會看不出地產的前景?此時一個外人想從中分羹,那些本就嫌肉少的人,很可能聯合起來一致對外。
以張返如今的根基,絕無可能替他化解這般局麵。
反倒不如開拓新業,自辟一方天地,由自己出資扶持他在香江施展——這纔是更穩妥的路。
何先生並不知曉,他所憂慮的這些,早已寫在張返帶來的分析之中。
張返清楚,這位賭王早年曾親赴香江嘗試投資,當年壯誌滿懷,想從這片繁華地分一杯羹,卻處處受製,最終損了巨資,鎩羽而歸,自此再未踏足。
此時自己前來,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相信,像何先生這樣的商人,若知道當初受阻並非因為生意本身,而是源於人為的壁壘,絕不會甘心就此罷手。
察言觀色間,張返感覺對方已對自己先前提議乃至本人有了基本認可,便繼續往下說。
“何先生,我之所以不主張眼下涉足地產,其實另有一層顧慮:近來房價漲勢虛浮得厲害,隻怕不出幾年便會引來經濟震蕩。”
“與其現在入局,不如靜待時機,在低穀時收購現成的樓盤。
等那些本地富戶忙著抄底地皮,我們便轉頭收納那些已建成的樓宇。”
“屆時我在前頭應對瑣碎,您隻需在後方支援。
待危機過去,便是另一番局麵。”
最後這番話,讓何先生神色一凝。
他原以為張返隻是機靈,未料想竟有這般眼界。
且不論經濟是否會來,單是這收購現樓的想法,已值得他暗暗稱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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