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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即便他叫暫停,將阿輕喚到一旁點破實情,以她一人之力,恐怕也難以應對張返與蘇圖的聯手。
再三權衡,靳先生明白,自己恐怕隻得放棄阿輕了。
賭桌上,阿輕眉心緊鎖,抬眼環視三人:“三位,現在是在比賽。
若心中有什麼不快,大可以等賽後解決,或是此刻直接退賽離場。”
“倘若都不願、也不能,那我們可否專心賭這一局?”
蘇圖聽罷,眉梢一挑,笑吟吟道:“既然都開口了,我便收聲。
你呢?”
他望向張返。
張返聳了聳肩:“我本也沒想吵,主要是這位禿頂的朋友,憑什麼覺得我是在說他醜?”
禿頂男又一次氣結,正要發作,抬眼卻瞥見對麵三人手邊堆疊的籌碼,陡然一怔。”……開始吧。”
他悶聲道。
眼看禿頂男偃旗息鼓,張返覺著無趣,也就安靜下來。
於是正式開始。
雖在心誌穩度上,賭桌邊的阿輕甚至不及那禿頂男人,所幸她所持籌碼遠多於對方,因此很快便將其淘汰出局。
接下來,剩下蘇圖、張返與阿輕三人,繼續對峙。
看台之下,靳先生對阿輕這一輪的表現還算滿意。
她大抵是在保守之中,仍穩穩守住了自己的陣地。
眼下單論技巧,阿輕或許已難尋勝機。
靳先生唯有最後一策——助她賭上一把運氣。
這亦是此局之中,靳先生唯一能做的事了。
牌桌對麵,張返帶著笑意望向阿輕:“倒真沒想到,你一介女子,玩起男人們的遊戲,竟也能有這般水準。”
“不過話說回來,像你這樣宜室宜容的,本不該在此拋頭露麵。
尋個好人家,相夫教子,豈不更是正途?”
張返說得懇切,一旁的蘇圖也禁不住抿嘴低笑。
兩人這般情狀,再度點燃了阿輕心頭怒火。
她瞪向張返:“你能不能安靜些!”
話音落下,全場驀然一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來。
阿輕這才驚覺,場內座位相隔不遠,眾人本就靜默對局,她這一聲嗬斥顯得格外突兀。
張返搖頭輕嘆,彷彿自家女眷失禮一般,轉身向四周頷首致歉:“對不住各位,她性子急,一時沒控製住。”
自知失態的阿輕強壓下心頭火氣,默默忍讓。
可這番交鋒,早已在她心緒上添了又一道裂痕。
接下來的對局,她狀態全無。
又一輪過後,因冒進下注,籌碼盡失,終是黯然離場。
阿輕垂首走回靳先生跟前,語帶歉疚:“對不起,父親,我讓您失望了。”
靳先生微微頷首:“無妨。”
“無論是蘇圖還是張返,江湖閱歷皆遠勝於你。
直言或許傷你,但此番落敗,實屬意料之中。”
他語氣平靜,“你若真能贏了,反倒令我意外。”
阿輕怔了怔,苦笑無言,隻得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高進。
那邊,高進依舊從容不迫,麵前籌碼已堆疊如山。
她並未留意到,身旁不遠處,高傲的眉頭鎖得愈發緊了。
阿輕出局後,牌桌上最終隻剩蘇圖與張返二人。
蘇圖打量著張返,緩緩開口:“我看得出,你並不精於此道。”
“但若要與我蘇圖較量,你還欠些火候。”
張返淡然一笑:“話說完了麼?說完了便開始吧。”
蘇圖冷哼不語,凝神專註於手中牌麵。
言語終究無用,勝負終須局上分明。
觀眾席間,小七與惠香再度緊握彼此雙手,屏息凝神。
小七低聲道:“先前父親觀賽時曾提過,這蘇圖是個硬手……亦哥應當能勝吧?”
惠香輕輕點頭:“我相信他可以。
當初在賭船相遇時,我便親眼見過他做到許多常人不敢想像之事。”
兩人相視,以此互勉。
畢竟張返早先坦言,自己並不擅此技,全憑運氣走到如今。
雖至此番,運氣確然助他一路闖入決戰,可麵對蘇圖這般浸淫此道的老手,那份運氣又能延續至幾時?
貴賓台上,何先生神色始終從容。
他全程關注著張返的賽局,親眼見證此人如何從生疏稚嫩,步步為營,直至躋身最終對決。
方纔那一刻,他更目睹了張返與蘇圖如何在不曾互通聲息的情形下,默契地將那少女逼出局外。
某種意義上,那已可稱作一場無聲的合演。
何先生思及此處,側身向旁招了招手,低聲對下屬囑咐數語。
那人領命,匆匆退下。
賭桌之上,張返與蘇圖的較量已趨白熱。
蘇圖環顧四周,桌邊竟隻剩他們二人對峙。
他原以為拿下張返不過舉手之勞——這人生澀,無非是心思活絡些罷了。
誰知對方氣運竟旺得出奇,即便自己暗中施為,牌麵總堪堪弱上一截。
幾輪下來,蘇圖漸感焦躁。
他瞥了眼自己手邊所剩無幾的籌碼,又望向張返麵前堆積如山的顏色,終於咬牙出聲:“我棄局。”
裁判隨即宣告:“蘇圖退出,張返晉級決賽。”
蘇圖渾身力氣像被瞬間抽空,頹然跌進椅中。
靜默半晌,他抬起視線緊盯張返:“既已勝出,能否坦白相告——你到底懂不懂賭?”
張返坦然搖頭:“談不上懂,與諸位相比我更似門外漢。
此番參賽,純粹出於興趣。
那張入場憑證本是洪興多出的一張閑置請柬,我便順手取來用了。”
香江,洪興辦公室內。
蔣天生盯著螢幕,手中茶杯猛地一傾,茶水潑上電視畫麵:“睜眼說胡話!那請柬分明是你硬奪去的,倒說成無人要的閑物!”
他胸膛起伏,卻也隻能藉此發泄鬱結。
直播鏡頭裏,半決賽在張返略顯錯愕的神情中落幕。
連他自己也未料到能走到這一步。
先前入圍賽應對尋常對手,尚可依仗幾分運氣周旋;至半決賽設計攪亂阿輕心神將其淘汰,他自覺已至極限。
本以為最終角逐必在蘇圖與高進、高傲幾人之間展開,誰知竟這般輕巧地跨過了關口。
經此一局,張返對自己那份特殊運道越發確信。
他甚至暗自莞爾:莫非賭神名號真會意外落在我頭上?當然,這念頭不過一閃而過。
他早下決心,即便僥倖闖入決賽,麵對高進與高傲時也自當退讓。
賽後,張返本欲帶小七與惠香前往奧城頂尖酒店見識一番,未料剛至門口便被數名黑衣男子攔下。
為首者正是何先生身旁那位助理。
“亦哥,”
助理客氣道,“何先生想邀三位共進晚餐,不知能否賞光?他還特意讓我轉告,有些事……今夜便可定下。”
張返本在斟酌如何婉拒,聞言當即點頭:“何時動身?”
助理側身示意路旁的黑色轎車:“若方便,此刻便可出發。”
張返回頭望向兩位女伴,眼裏泛起笑意:“五星酒店的餐先不嘗了——帶你們去見識奧城頭等家門的夜宴。”
小七與惠香聞言,同時睜大了雙眼。
一旁助理的言語,二人自然聽得分明。
惠香隻顧著驚嘆那輛加長轎車的奢華氣派。
小七曾在江湖行走,深知何先生的分量:“亦哥,談判場合我們跟去會不會礙事?我們自己過去就好。”
惠香聞言,目光也轉向張返。
張返卻搖頭:“何先生既邀我們三人同往,若隻我一人赴約,倒顯得你們不賞臉了。”
小七臉色一變,急忙朝何先生的助理擺手:“我們絕無這個意思,千萬別誤會!”
她被張返的話嚇了一跳,生怕因此開罪何先生。
助理笑著寬慰:“兩位放心,何先生為人寬厚,從不計較這些小節。
若得空,不妨一同前來。
府上廚師是特地從英倫聘來的,曾在六星酒店掌勺,手藝難得。”
這年頭五星酒店已屬頂尖,六星更是稀罕。
能在其中主廚的人物,手藝可想而知。
惠香原本還惦記著別給張返添亂,一聽能嘗到這般廚藝,眼睛頓時亮了。
她悄悄扯了扯小七的衣角。
小七看向張返。
張返隻抬手引向車門:“先上車吧。”
三人便一同坐進那輛加長賓利。
不多時,車子駛入何先生另一處宅邸。
惠香望著窗外掠過的庭院景緻,忍不住低呼:“這簡直像童話裡的花園……”
小七也輕聲咂舌:“有錢人可真懂享受。
你看那噴泉,真氣派。”
見兩人又要忘形讚歎,張返抬手輕掩前額。
二人瞥見他神情,頓時收聲端坐。
張返暗暗一嘆。
他明白不該約束她們流露真性情,但眼下是與何先生談合作的正經場合。
若身邊女伴舉止太過跳脫,隻怕影響對方對他的觀感。
傭人引他們步入客廳。
落座後,幾人靜靜打量屋內陳設。
連張返也在心中暗嘆:這般的裝潢佈置,從地磚到穹頂畫作,處處透著精心,更透著驚人的價錢。
能在奧城經營合法生意的,果然財勢驚人。
張返清楚這行當自己隻能遠觀。
他當前要務是整合香江那邊的事務,奧城至多徐徐圖之——且以他的身份,終究不宜沾染賭業。
坐下不過片刻,何先生便從樓梯上含笑走下:“三位晚上好!張返,咱們又見麵了。”
此前有過一麵之緣,何先生招呼得如同老友。
他目光轉向小七與惠香,話裏帶了些許調侃:“這兩位……都是張返你的紅顏知己吧?”
張返聽出那點戲謔,隻淡然笑道:“確是知交。”
他早知何先生依循舊例娶有多房妻室,在這些事上,這位前輩的眼光可比尋常人開闊得多。
何先生頷首微笑:“確實,模樣俏麗,性情也可人,正是你會中意的樣子。
餐食都備妥了吧?”
張返聞言,側身望向一旁的傭人。
傭人欠身,朝裡側一引:“一切均已齊備,老爺與貴客隨時可以入席。”
何先生轉回臉,看向張返與小七、惠香。
惠香已搶先一步往外走:“那還等什麼?快走呀!”
張返對何先生露出個無奈的笑容,兩人卻都未多言。
小七生怕惠香又按捺不住性子,緊走兩步貼在她身側。
往內行去時,兩個女孩的目光再度悄悄碰在一處。
這地方,實在是豪奢得有些超乎想像!
莫說是小七,就連素來見多識廣的惠香,也覺得即便在影視劇中,也未曾見過這般陣仗。
這位何先生,果真名不虛傳,也不知究竟積累了多少身家!
自然,這類問題她們是決計問不出口的。
再往深處,餐廳便全然展露在眼前。
最近處是一張長形餐桌,歐式製式,桌心立著銀燭台,燭火搖曳,以燭台為界,間隔點綴著雅緻的飾物。
三人落座後,傭人便依次端上菜肴,有條不紊地佈於桌麵。
待菜上齊,何先生特意說明:“知道你們未必慣用西餐,更喜米飯,所以特地吩咐後廚按中式備好了。
咱們先不提別的,好好吃一頓,吃飽再談,可好?”
張返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截了當,自是點頭應下。
惠香與小七更無異議。
兩人自坐下後便似隱去了存在,隻默默舉箸,細細品嘗桌上佳肴。
張返與何先生果真未作閑談,安靜用好了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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