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那盯著我的兩個人,又該怎麼解釋?”
陳浩南道:“蔣先生提出那要求時,我就直接告訴他,我恐怕做不到。”
“當然話沒說絕,但他應該看得出我的態度。”
他看向張返,目光懇切,似乎想傳遞自己的誠意。
“其一,亦哥你這段時間在香江做的事,道上早就傳遍了。
弟兄們幾乎把你捧成了傳說。”
“不瞞你說,我自己也暗中查證過,那些事並非空穴來風。
你的手段……確實令人敬畏。”
張返輕輕打斷:“說重點吧,這類話我聽得太多了。”
從踏入洪興至今,類似奉承或威懾的話他已聽過無數遍。
他看得出對方在鋪墊,卻已失去耐心。
陳浩南應聲道:“好。
奧城這片地盤守得不容易,我手下這些兄弟,大多不願再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所以,我也不想招惹你這樣的角色。”
張返“嗯”
了一聲。
這理由不算新鮮,卻也合理。
他接著問:“那其二呢?”
陳浩南苦笑:“蔣先生久居香江,或許不太瞭解奧城的局勢。”
“我們在這裏隻是小打小鬧,帶著一群兄弟討生活。
真正的話事人,是何先生與駒哥。”
“你是何先生請來的客人,我若動你,明天這裏就不會再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話至此,張返已信了大半。
事實也正是如此——此前他將跟蹤者的資訊交給何先生的助理去查,也正是出於這一層考量。
陳浩南繼續道:“那兩個人的確在監視你們,但主要是為了提防意外。”
“倘若你們遇到麻煩,他們必須立刻通知我,我會第一時間帶人趕去支援。”
張返靜靜注視著陳浩南。
無論這份支援是否真有用,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的說辭找不出破綻。
原本出手的理由,竟被這番話悄然化解。
張返心底掠過一絲悔意——或許剛纔不該聽他說這麼多,而是直接動手。
幾番思量,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了上來。
最終,他索性直接開口:
“以後跟我,如何?”
張返話鋒陡轉,令陳浩南與山雞一時怔住。
見他二人麵露茫然,張返笑意更深:“眼下諸位在此雖能安身,終究天地狹窄。
弟兄們跟著你,溫飽無虞,可山雞呢?當初隨你闖蕩奧城的第一批兄弟,往後你又如何安置?”
山雞嗤之以鼻:“想那麼多作甚?兄弟在一處,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今不也好好的?”
陳浩南卻默然了。
張返的話點破了他心底隱約的憂慮。
如今眾人團聚,生意順遂,進項頗豐,確可無憂。
然而歲月推移,人總會成長。
待他們個個能獨當一麵時,難道還要困守於此,耽誤前程麼?
他暗中考量:山雞早非池中之物,隻是苦無去處。
自己原想將奧城根基紮穩,待洪興蔣先生處境好轉,再引山雞回歸。
可眼下觀之,蔣先生與張返間的差距日益懸殊,重歸舊主麾下之望,隻怕渺茫。
他抬眼望向張返。
跟此人?
陳浩南憶起當日離港赴澳的緣由。
說實話,他本可留下,終究為義氣二字,舍卻原有根基,遠走他鄉。
較之蔣先生,陳浩南心中更重的,仍是與山雞這批自幼一同滾爬成長的兄弟情誼。
張返觀其神色躊躇,知他已動心思,唯缺一個說服自己的緣由。
他淡然一笑:“我這邊正往外拓張,近日在屯門附近新得一處地盤,主持之人尚未選定。
若山雞與你有意,不妨前去看看。”
一直態度倨傲的山雞,聞言也是一頓。
他盯住張返:“我剛才那般對你,你竟毫不介懷?”
自進門起,山雞幾乎視張返如仇敵,言辭舉止皆帶鋒芒。
不料對方非但不咎既往,竟還欲予他地盤,這反讓山雞一時無措。
張返卻神色從容。
“你跟從我之前,何時與你計較都不遲。
既成兄弟,前事自然一筆勾銷。”
言下清明:今日事成,便是自己人,舊賬不提;若不成,則另當別論。
陳浩南在張返提及地盤的剎那,便留意到山雞神情那細微的凝滯。
隻此一瞬,他已然明白:這人不會長久留在自己身邊。
陳浩南終於開口:“亦哥,若我們隨你,蔣先生那邊該如何交代?”
張返早有應對,隨口道:“一切照舊便是。
既為兄弟,我豈會讓你難做?往如何與蔣先生往來,今後依舊如常,隻需心中認我這位大哥。
此外,我會遣一位特別顧問助你,憑他本事替你擴充實業。
奧城這邊的人脈關節,我亦會代為打點,從旁扶持。”
至此,陳浩南心底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
昔日在港島,他雖是一方頭目,頂上總有數層統領約束。
而若遠赴香江,便是海闊天空,再無掣肘。
陳浩南擁有決斷一切的權力,頂多事後向香江那頭遞個由頭解釋幾句。
若能在此地進一步壯大自己的勢力,即便日後要尊張返一聲老大,他也認為這筆買賣劃算。
畢竟張返將來的重心必然落在香江,而在這邊,自己依然是首位話事人。
心思流轉間,陳浩南再度看向身旁的山雞,伸手拍了拍對方肩頭:“行了山雞,不論為你著想,還是為兄弟們打算,這事就這麼定了。”
說罷,他取過桌上的酒杯斟滿,雙手舉杯躬身敬向張返:“亦哥!”
山雞一時怔住,可眼見陳浩南已經低頭,自己再堅持也無意義,便也斟酒舉杯:“亦哥!”
張返含笑點頭:“都是自家兄弟。”
三人相視而笑,各自又滿上一杯,碰杯飲盡。
重新落座後,先前那份緊繃與尷尬漸漸消散。
陳浩南看向張返問道:“亦哥,你打算派來的那位,究竟是什麼來歷?”
張返答道:“眼下還不便透露姓名,你們隻需知道,那人的本事堪稱賭壇之王。”
陳浩南頷首未再多言。
倒是山雞按捺不住好奇,向張返丟擲一個令他有些意外的問題:“亦哥,眼下咱們三人隻是口頭約定,你怎麼就確信我和浩南一定會忠心跟著你?”
張返淡然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落向山雞:“我自然無法確信。
這頭一回約定,全憑彼此人品。
你們放心,我這兒不興什麼試探考驗,答應你們的事,賭王大賽一結束便立即兌現。
當然,我也得提醒一句,你們答應我的,最好也能做到。
這次若做不到,我不追究;但下次再來,就不會這樣坐著談了……”
他語氣平靜,字句間卻似有刀鋒般的寒意掠向山雞與陳浩南,令二人同時神色一凜。
眼見談得順利,張返也不願久留——小七和惠香還在酒店等著。
他起身說道:“既然談妥了,咱們再演最後一齣戲吧……”
貴賓廳的門猛地被人撞開,整張實木拚桌直飛而出,砸在走廊欄杆上。
大理石柱護欄頓時綻開裂紋,倘若力道再重幾分,桌子恐怕就要砸穿欄杆,墜向下層了。
樓下賭客們一陣騷動,紛紛退開幾步。
這些都是混跡的老手,見慣了場麵。
逼債躲債、掀桌動手,在眼下這些小賭坊裡不算稀奇。
眾人抬頭張望,非但沒躲遠,反而聚在一旁看起熱鬧。
通常這類衝突剛起,的打手便會迅速趕來平息。
果然,一二十個黑衣漢子戴著耳麥、別著對講機匆匆衝上樓來。
樓上,陳浩南指著張返高聲道:“亦哥,這兒是奧城,不是香江!你這般囂張,就不怕走夜路時挨黑棍嗎?”
張返邁步而出,微微一笑道:“你們大可以試試。
今天我敢來砸這場子,就是要告訴你們,想動我,儘管放馬過來。
這一回,我看在同門情分上不深究,但別再讓我提醒第二遍。”
山雞滿臉不服地想要開口,才剛靠近張返,話未出口便被一腳踹出三米遠,倒地後半晌喘不上氣,好不容易纔緩過來。
這時黑衣打手已湧至樓上,七手八腳扶起山雞。
山雞怒視著張返,咬牙喝道:“把他給我按住,別弄死了就行……這人似乎是來參加賭王大賽的。”
奧城誰不知何先生的名號?他是能攪動風雲的人物,更是這場賭王之爭的幕後主辦者。
山雞特意交代這一句,就是怕手下不知輕重,真把張返打出了事。
陳浩南心裏轉的是同一個念頭,緊跟著補了一句:“別動槍!”
方纔在房間裏,三人早已達成默契——張返既然來了,戲就必須做足,得鬧出一場夠響的動靜。
否則訊息傳到香江蔣天生耳中,難免引起疑心。
剛才那番對峙,不過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此刻,陳浩南身後也聚攏了二十餘名黑衣男子。
望著眼前黑壓壓近四十人,陳浩南不向張返,暗自擔心他獨力難支,萬一真受了重傷該如何收場。
誰知張返隻是淡然一笑:“既然都到齊了,那就一起上吧。”
陳浩南起初還以為他會找個藉口脫身,誰知下一句竟是“一起上”。
瘋了不成?
將近五十人對你一個?
你真當自己能飛天遁地?
陳浩南在心中暗罵,臉上卻仍掛著冰冷的譏笑。
同時大腦飛快轉動,思索著該如何暗中相助。
就在這時,一直倚在欄杆邊的張返忽然縱身一躍,竟輕飄飄地越過圍欄,徑直落在一樓的賭桌之上。
二樓到一樓少說也有三四米高,可他墜落之勢卻如葉落無聲,彷彿隻是踏下一級台階。
陳浩南看得清楚,心中暗暗一驚。
滿場嘩然,但那四十餘名手下卻一時愣在原地。
他們在山雞與陳浩南先前那番言語的熏染下,本以為這會是一場惡鬥,沒想到對方第一招竟是淩空而逃——還是跳樓逃!
眾人正發獃,山雞已經厲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追啊!”
這群打手這才反應過來,沒人敢直接往下跳,紛紛轉身沖向樓梯,疾步奔下。
他們原以為張返早已藉機遠遁,少不了要一番追趕,誰知下樓之後,卻見那人仍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正從果盤裏拈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隨後,他抬起手,朝著眾人輕輕勾了勾手指。
僅這一個動作,便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頭的怒火。
一群人再不顧忌,吼叫著朝張返湧去。
樓上,陳浩南與山雞交換了一個眼神,一時不知該出聲製止,還是任由局麵發展。
電光石火間,隻見張返探手撈起柱邊一張供客人歇腳的實木高腳凳,甩手便砸向沖在最前那人的手臂。
哢嚓——
先是一聲脆響,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哢嚓一聲,厚重的實木凳子竟應聲碎裂,散作數段。
張返手中恰好留著一根尚未脫開的工字形椅腿。
他看也不看,反手向後一揮,椅腿正正砸中身後企圖偷襲那人的前額。
本就連結不穩的椅腿頓時斷成兩截。
張返雙手各執一截短棍,隨即展開一場暴風驟雨般的壓製。
他出手快如閃電,格擋與反擊幾乎在同一瞬完成,腳下未有半步退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