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整頓飯在張返的從容與小七的緊繃中漸漸過去。
張返杯裡的酒沒怎麼動,小七卻因心神不定,不知不覺將紅酒當作水喝了不少。
回程時,酒意藉著膽量湧上來,她忽然抓住張返握著方向盤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含糊地嘟囔著什麼。
張返微微一怔,緩緩將車靠向路邊停下。
他轉過頭,望向臉頰泛紅的小七,輕聲問:“你剛剛說什麼?”
車子緩緩停穩,張返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小七臉上。
某種難以言喻的衝動瞬間攫住了她,小七幾乎是跌撞著撲進張返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張返是個明白人,女孩這般舉動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於是車廂內空氣漸漸變了溫度。
夜色濃稠如墨,長街早已空無一人。
他們在狹小的空間裏纏綿交融,直至牆上的掛鐘走過整整一圈。
酒意散盡後,小七終於清醒過來。
她拽過散落的衣物掩住身子,睫毛低垂著不敢抬眼。
張返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動靜,指尖輕輕撫過她的手背:“醒了?看你累得很,怎麼不多歇會兒?”
小七試著穿衣,稍一動彈便覺四肢酸軟無力,整個人滑落到座椅下方。
張返低笑:“別急,慢慢來。”
她深吸口氣,勉強撐起身子,一件件穿好衣衫,終於坐直了。
可目光仍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張返也不催促,隻淡淡道:“先不送你回去了,隨我去個地方,見幾位朋友。”
小七怔了怔,終究沒有反對。
別墅坐落在半山臨海處。
下車時,小七望著眼前氣派的建築,眼睛微微睜大:“我們來這兒……又是討債麼?”
她想起從前與張返一同去見高進的情形。
張逸苦笑著搖頭:“難道我就不能有處自己的宅子?”
小七這才恍然。
原來這是他帶她回家。
心潮翻湧間,疑問已脫口而出:“這……這是不是太快了?你父母他們……知道我嗎?”
張返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放心,二老正在天上和叔父作伴享清福呢,就算有意見也托不了夢——他們信的是洋教,外國的神仙不兼這份差事。”
小七這才聽出他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既然如此……
他帶她來這兒,莫非是要讓她看看往後生活的模樣?
心口忽然怦怦亂跳起來。
張返繞過車頭來到她麵前,握住她微涼的雙手:“方纔你醉了,但我所做的一切,皆因真心戀慕你。”
“所以現在,我也必須告訴你實情。
這屋裏你或許還會遇見其他幾位姑娘,她們都很好,也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話說到這裏。
要不要進去,由你自己決定。”
餘音未竟,意思已然分明。
小七在江湖裏打滾多年,怎會聽不懂弦外之音。
可她幾乎沒有遲疑,反手拉住張返的手,搶先一步按響了門鈴。
早在為張返心動之初,父親就曾嘆息:這樣的男人身邊怎會缺少女伴。
那時她心裏其實已經埋下了種子。
說實話,像張返這般出眾的男子,若隻屬意她一人,反倒令人難以置信。
門鈴響過數秒,一道清亮的女聲從裏邊傳來:“來啦!是張返嗎?”
“何老師,是我。”
張返應著,又補了一句,“還帶了位新朋友。”
“歡迎呀!”
門開了。
真絲睡裙勾勒出成熟窈窕的身形,一張明媚含笑的容顏出現在小七眼前。
在小七看來,這女子風韻動人,身段玲瓏,竟讓她無端生出幾分自慚形穢。
何敏對張返帶回新友毫不意外,朝小七伸出手溫然笑道:“你好,我是何敏。
算是張返的老師。”
小七微微一怔。
張返無奈地搖頭,輕攬著小七的肩往裏走,口中低語:“是,我許多本事……都是何老師親手教的。”
小七立刻領會了話中深意,臉頰不由得泛起紅暈。
她的手仍被何敏握著,對方非但沒鬆開,反而輕柔地牽著她向前走去。
何敏含笑說道:“我們先到裏麵去,再給你認識認識另外幾位姑娘。”
得知屋裏還有別人,小七心裏雖早有預料,卻還是微微一怔。
她悄悄抽回手,快步走到張返跟前,抬手輕拍了他手臂一下,隨即轉身跑回何敏身旁,低聲嘟囔了一句。
何敏瞭然一笑,重新牽住小七的手,當著她的麵也朝張返輕哼一聲:“走,咱們不搭理他!”
張返笑了笑,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跟著兩人朝屋內走去。
剛到門口,便聽到裏麵傳來一陣清脆的說笑聲。
他推開門,朝屋裏揚聲道:“聊什麼這麼熱鬧?讓我也聽聽?”
張返的聲音一響起,屋內的談笑便倏然靜下。
惠香撅著嘴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不依!我才當了多久的小妹,怎麼轉眼就要做姐姐了?不行,你得補償我!”
其他幾位姐姐隻是含笑望著惠香,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小七站在一旁,神情略顯侷促。
張略一思索,開口道:“這樣吧,你不是最愛玩牌嗎?過兩日我要去奧城,你和小七一同跟我去,就當是補償,如何?”
惠香頓時喜笑顏開,鬆開張返的手,轉身便給小七一個擁抱:“太好啦,歡迎你呀妹妹!”
張返隻得搖頭苦笑。
何敏幾位姐姐聽說他要帶惠香和小七去奧城,紛紛圍了上來。
何敏伸手在他後腰輕擰一下:“這是什麼意思?我平日裏替你照顧妹妹們辛苦得很,倒沒我的份了?”
小貓也挽住他的胳膊,不說話,隻睜著一雙無辜的眼暗暗撒嬌。
張返笑起來,挨個輕捏了捏姐姐們的鼻尖:“方纔你們不是都在看熱鬧麼?這便是給你們的懲罰。”
眾人一時啞然。
緊接著,他又笑道:“雖說眼下不能帶你們都去,但若是接下來你們表現好,等到過年,我請大家一起出國玩個痛快。”
姑娘們這才重新歡喜起來。
高進這邊,自上次張返來取走錢後,他便覺得與師父及另外兩位師兄之間,隱隱有些說不出的隔閡。
具體為何他也難以言明,隻是感到師父靳先生同他說話時,似乎總藏著幾分未曾道出的深意。
他自幼受靳先生指引修習心術,如今已有所成,即便麵對深藏不露的師父,偶爾也能窺見些許異樣。
高進不願與視同親人的師徒之間長久如此僵持,便帶上一瓶酒,邀高傲一同到別墅二樓的露台。
為兩人各斟一杯後,高進開口道:“你是師兄,我認為這件事本該由你承擔,不該落在我身上。
你若願意,我現在便去同師父說明,他一定會理解。”
不料高傲卻擺了擺手:“不必。
從小到大,師父都說你的悟性在我們之中最高。
賭王大賽非同兒戲,既然選定你,便是覺得你比我更有勝算。”
說罷,他舉起杯中威士忌一飲而盡,隨後麵色淡漠地起身,未與高進道別便徑直離去。
高進看得出,高傲心中確有不悅。
他正欲追去,卻在門邊遇見了靳先生。
靳先生順著高進的目光望向高傲離開的方向,淡然一笑:“有些事,需等他自己想通。
天賦這東西,並非入門早、夠努力便能擁有。”
言罷,他輕輕拍了拍高進的肩。
“不必多想,我這麼做,是經過周全安排的。”
靳先生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件事若交給高傲,後麵的佈局一亂,麻煩就大了。”
高進默然頷首。
他聽出靳先生話裡藏著未盡之意,可如今彼此的關係已走到這一步,即便心裏存著疑惑,也不便再多問。
隻能等待。
等這場賭王大賽落幕,再找個時機,好好向家裏人賠罪吧。
另一邊,小七的住處。
她和別人不同,平日與劉大千同住。
因此即便前夜在別墅待到再晚,張返還是親自開車送她回了家。
此時小七正蜷在沙發裡,盯著電視,手裏捏著薯片哢嚓哢嚓地嚼。
劉大千盤腿坐在一旁,一邊看電視,一邊漫不經心地搓著腳丫。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
小七抓起來一看,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裏閃著光。
劉大千斜眼瞅她:“撿到寶了?”
“張返要帶我去澳門!”
小七轉身,笑得眉眼彎彎,“東南亞賭王大賽,我跟他一起去!”
劉大千一愣,眨了眨眼,湊近些:“你倆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了?”
他挪到小七身邊,壓低聲音:
“閨女,你老實說……該辦的事兒,是不是都辦完了?”
小七頓時僵住,張了張嘴,卻不知怎麼接話。
劉大千是湖,一看女兒這反應就明白了。
他非但沒惱,反而一拍大腿,樂嗬嗬道:“行啊!不愧是我閨女,這麼快就把這棵大樹給抱穩了!”
小七聽得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可是你親女兒,聽見這種事,當爹的不該生氣嗎?”
劉大千咧嘴一笑:“那都是老古板的想法。
咱爺倆混江湖的,不講究那些虛的。”
說著他神色稍稍正經,盯著小七:
“所以定了沒?什麼時候辦事?彩禮多少?酒席擺幾桌?請哪些人?”
“對了,婚後得多生幾個,我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幫你們帶孩子!”
“放心,爹這點家當遲早都是你的,絕不會虧待我外孫……”
小七聽得頭皮發麻。
她和張返這才哪兒到哪兒,談婚論嫁還早得很。
就算真有那天,前頭還有幾位姐姐呢,哪輪得到自己搶先。
除非能找到個不在意這些規矩的地方——可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
她清楚張返是做大事的人,根基都在香江,怎麼可能為了兒女情長拋開一切,去找個虛無縹緲的桃源?
何況對小七而言,真情實意遠比一紙婚書重要。
劉大千見她不出聲,話頭一轉:“要不……你問問張返,把我也捎去奧城?”
“你爹我這手藝也不算差,帶上我,說不定還能搭把手!”
小七終於忍不住,眯起眼瞪他:“不行,絕對不行。”
“張返是去參加正經大賽,至於您那‘手藝’……”
她拖長語調,“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
劉大千訕訕一笑,比了個“”
的手勢,不再糾纏。
出發的日子轉眼就到。
清早,張返便帶著小七和惠香乘車駛向機場。
張返本打算搭乘普通輪渡低調前往對岸,誰知幾位兄弟竟直接調來一架直升機。
盛情難卻之下,他隻得笑著接受了這番安排。
雖是臨時出行,一眾弟兄卻齊齊前來相送,讓他心中不由升起暖意。
直到臨行前一刻,張返環顧四周,仍未見蔣天生的身影。
奧城六星級酒店門前。
張返神色如常,身旁的天養生卻已麵色微沉。
“亦哥,你平日無暇多留意蔣天生這人。”
“他在你眼前雖收斂不少,可在外頭的做派誰都看得出——他壓根沒真服氣。”
張返自然聽懂了言下之意:蔣天生表麵順從,心底算計未減半分。
對此他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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