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滿堂寂靜,所有人都在揣測他接下來的意圖。
東莞仔正色道:“不過往事不必再提,我更看重的,是社團的將來。”
鄧伯遇害,樂哥成了眾矢之的,和聯勝一時之間陷入無主之境。”眼下這局麵,總得有人出來主事,諸位覺得如何?”
東莞仔環視四周,沉聲問道。
滿座寂然,無人應答。
誰都聽得明白,東莞仔這是要眾人推他上位。
一片沉默中,串爆忽地開了口:“我撐東莞仔。”
他緩緩站起,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社團正值多事之秋,依我看,唯有他能領著大家渡過難關。
至於樂哥的事,往後自有分曉。”
東莞仔麵露訝色,轉向串爆:“爆叔,我……我真擔得起嗎?論資歷,我還淺得很。”
“資歷?”
串爆正色道,“地盤是你打下的,功勞是你掙來的,在座哪位比得上?能帶兄弟搵食,就是最大的資歷。
我話放在這裏,我撐定你!”
東莞仔神色猶疑,望向其餘人:“各位叔父兄弟的意思呢?”
串爆這番表態,早在他意料之中——那十萬塊,果然沒有白送。
會議前夜,東莞仔便命人將鈔票悄悄送至串爆家中,隨即撥通電話。
錢一到位,串爆的話鋒立刻轉了向:“我向來最看好你,當初未表態,是礙於形勢。
如今你羽翼已豐,時候到了。”
東莞仔原以為隻是場麵話,未料此刻串爆當真率先發難,乾脆得令他險些沒接住戲。
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知迴避不得。
遲疑片刻,一隻手舉起,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零落的附和聲漸次響起:
“撐東莞仔!”
“坐館之位,非你莫屬。”
“我選東莞仔!”
附和聲連成一片。
東莞仔垂首沉默良久,終是抬起頭,麵上帶著幾分沉重:“既然諸位信我,我便扛起這副擔子。”
他挺直脊背,聲音漸沉:“三年之內,我保證各位收入翻上兩番。
該給叔父的禮數,該給兄弟的安家費,一分不會少。”
座中雖有人暗忖這許諾太過空泛,卻無人再出聲。
零落的掌聲響起,漸漸匯成一片。
東莞仔就在這片掌聲中,坐穩了和聯勝掌舵人之位。
無論底下人心底盤算著什麼,至少明麵上,這場推舉眾望所歸。
至於往後——誰贊成,誰反對,東莞仔並不放在心上。
想走的,他絕不強留;但若有人想帶走兄弟或社團半分錢財,便休怪他斬盡殺絕。
當夜,東莞仔撒出百萬犒賞手下,任弟兄們四處盡興。
自己卻換了裝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獨自朝那條約定好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
張返的辦公室裡。
他坐在主位的皮椅上,沙發那邊坐著天養生、阿布、阿積和駱天虹幾個人。
敲門聲忽然響起,不急不緩。
“進。”
張返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側身進來,反手帶上門時順手摘了帽子。
一轉身,屋裏的人都看清了——是東莞仔。
東莞仔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張返麵前,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亦哥,多謝。”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心裏清楚,要不是你亦哥伸手,我這輩子——至少在這個年紀——絕對坐不上和聯勝龍頭的位置。”
“從今天起,和聯勝是我的,但我這條命是你的。
有事你開口,我東莞仔一定到。”
話說得誠懇,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阿布和駱天虹,都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眉頭。
張返臉上卻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起來吧。”
他起身,走向會客的沙發區。
東莞仔立刻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在沙發空位坐下。
見在座有生麵孔,東莞仔主動開口:“各位,可能有人還不認得我。”
“我叫東莞仔,現在……算是和聯勝的話事人。”
幾人聞言,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張返笑了:“這麼快就定了?”
東莞仔嘴角彎了彎:“我去總堂開會的時候,外麵街上已經站了我兩百個兄弟。”
“他們大概看出了我的誠意,最後也就點頭了。”
都是江湖裏打滾的人,這話裡的意思誰聽不明白?幾人頓時都低笑起來。
張返拿起酒瓶,給東莞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兩隻杯子輕輕一碰。
酒還沒喝,張返看著他說:“你現在是和聯勝的坐館,以後不必常往我這裏跑。”
“你認我,和聯勝是你的;你不認,和聯勝照樣是你的。
路怎麼走,你自己選。”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喝完,張返就擺了擺手。
“酒喝了,心意也領了。
沒事就早點回去吧。”
“如今身份不同了,做事多想想自己的位置,想想跟著你的弟兄。
別總往這兒跑,明白麼?”
話裡話外,像在叮囑一個剛上道的後生。
東莞仔聽得出那份刻意的疏淡,也感覺得到對方仍把自己當需要提點的年輕人,心裏不免有些擰巴。
但他也清楚,比起在座這些人,自己跟在張返身邊的日子,確實太短。
一杯酒盡,東莞仔站起身,朝眾人微微欠身,重新扣上鴨舌帽,轉身出門。
門輕輕合上。
天養生轉過臉:“亦哥,我看他剛才那番話,不像作假。”
“可你對他……”
他性子直,心裏擱不住疑問。
張返目光掃過其他人,笑了笑:“你們大概也這麼想吧?”
幾個人隻是笑,沒接話。
張返放下酒杯。
“你們這麼想,是因為隻看了表麵。”
“這小子,年紀輕,能打,也有手段。
可他有個致命的短處——至少在我們這群人裡,這短處夠他出局。”
“他沒情義。”
“當初他跟大浦黑,後來轉跟阿樂。
阿樂逼大浦黑讓位的時候,他可曾替舊主說過半句話?”
“我接手和聯勝那陣子,聯絡過的人不少,但東莞仔是頭一個毫不遲疑應下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壓根沒把阿樂放在眼裏。
這也難怪阿樂容不下他——阿樂與我一樣,早看出了他本事底下藏著的那點不安分。”
眾人紛紛點頭,像是一下摸到了關竅,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張返沒空多談,隻淡淡交代:“過些日子我得去趟奧城。
我不在時,天養生,你替我看住東莞仔。”
“這人沒當上坐館前還算聽話,如今被我們推了上去,以他的心性,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多留點神,有什麼變故,立刻找我。”
在張返看來,東莞仔不過是一枚暫時用來穩住和聯勝的棋子。
若能安分守己,讓他一直坐在那位子上也無妨——畢竟五萬多個弟兄散在外頭,終究是樁麻煩。
可要是東莞仔坐了高位便忘形,張返也不介意尋個時機將他抹去。
自然,這一切都得等到大局全然握在手中之後。
安排妥當,張返驅車離開,去找小七。
忙了這些日子,若不是忽然得閑,他幾乎要將她忘了。
車停在小七家樓下時,夜色已濃。
張返握著手機遲疑片刻,還是撥出了號碼。
那頭幾乎立刻接起:“……張返?”
他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是我?”
兩人相識雖久,卻總是張返主動來尋,從未互留電話。
此刻她脫口喚出他的名字,倒讓他心頭一動——或許剛才,她也正想起他。
小七握著發燙的手機,一時語塞。
她自小在江湖裏打滾,可到底是個姑孃家,怎麼好意思說出口,自己對著螢幕發獃了半晌。
靜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含糊道:“最近……沒什麼生號找我,看見陌生來電,就猜是你。
隨口一問罷了。”
張返笑了一聲:“真的?該不會……你剛才正在想我吧?”
他話裏帶著幾分故意的逗弄,語氣卻一派坦然。
小七不說話了。
倘若張返此刻能看見她的臉,定會瞧見那從耳根漫開的一片緋紅。
他笑著轉開話頭:“不鬧了。
下樓吧,陪我吃頓飯。”
“這些天忙得昏頭,差點把你忘了。”
小七開著擴音,一旁的老爸劉大千聽得清楚,頓時擠眉弄眼地比劃起來。
她瞪了父親一眼,做了個“閉嘴”
的手勢,一麵掩上門走進裏屋,將電話貼到耳邊:“那……去哪兒吃?”
張返想了想也沒主意,便說:“這樣,你換身衣服下來。
你穿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小七心頭輕輕一漾——他竟將選擇交給了她。
翻遍了衣櫥,小七最終找出一件幾乎被遺忘的白色連衣裙——那是兩年前一時興起買下的,隻試穿過一次便塞進了櫃子深處。
當初她確實滿心歡喜,可轉念一想,自己在道上好歹被人叫一聲“小七姐”,平日行事颯爽利落,哪能穿這樣嬌柔的衣裙?然而今天不同,是要去見心裏惦記的那個人,這裙子總算有了重見天日的理由。
換好衣服走出來,劉大千眼睛頓時亮了:“好看!真不愧是我閨女,這模樣沒得挑!”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裏閃著促狹的光:“你聽他說忙完了纔想起疏忽了你——這話可不一般,尋常朋友哪會這麼講?我看吶,他八成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小七臉一熱,抬手輕捶他胳膊:“爸!你能不能正經點兒說話?”
“行行行,”
劉大千揚起眉毛,“不說‘自己人’,那說‘女朋友’總成了吧?張返的女朋友,小七姑娘,這下滿意了?”
小七抿嘴一笑,轉身踩上還不大習慣的高跟鞋,腳步有些搖晃地往電梯走去。
到了樓下,遠遠便看見張返等在門邊。
他抬眼望見精心打扮的小七,先是一怔,隨即唇角浮起笑意。
小七頓時侷促起來,連聲問:“是不是這麼穿很奇怪?還是不好看?”
張返搖搖頭,朝她走近:“不,很好看。
隻是我頭一回見你穿成這樣,差點沒認出來。”
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指尖相觸的剎那,小七整個人微微一僵,任由他牽著坐進車裏。
一路上她心跳得厲害,連呼吸都放輕了。
車停在了一家新開的西餐廳門前。
這家店是天養生投資的——張返常勸身邊的兄弟,手頭寬裕了就該置辦些正當產業,往後也好安穩度日。
天養生聽得進話,中餐廳才經營不久,又開了這間西餐廳。
選在這兒,既是照應兄弟生意,也因在自家地盤上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剛落座不久,天養生便得了訊息過來。
他先朝小七點頭致意,隨後看向張返:“亦哥,照老樣子點?”
張返將目光轉向身旁:“問她吧。”
天養生轉向小七,神色平靜地問:“嫂子想吃點什麼?”
這一聲稱呼讓小七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天養生卻麵色如常,隻等回應。
張返頓了頓,溫聲開口:“眼下還隻是朋友。
真要喊,不如叫‘未來嫂子’。”
天養生從善如流,立刻改口:“未來嫂子。”
小七正端起檸檬水想壓一壓慌亂,差點被嗆著。
張返在一旁輕輕笑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