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行至半途的老人驚得一顫,這次他聽得真切——絕非錯覺。
“誰在戲耍!”
鄧伯帶著怒意再度拉開門。
門外依舊空空如也。
他蹙眉踏出半步,俯身望向盤旋向下的階梯,想看清究竟是何人作弄。
心底裡,他並不認為阿樂會行此幼稚之舉。
樓梯深處昏黑寂靜。
“怪事……”
鄧伯喃喃轉身。
抬首瞬間,一道黑影迎麵壓來!
驚呼尚未出口,一股猛力已重重撞上他的胸膛。
老人踉蹌後退,腳下踏空,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滾落階梯。
身軀在轉角處戛然而止,頭顱磕碰牆麵發出一記悶響。
再無動靜。
樓梯頂端,阿樂終於撕開了所有偽裝。
他瞪著下方那具不再動彈的身軀,牙縫裏擠出低吼:“我何錯之有?!”
“不過是想領著弟兄們闖出名堂,把那些礙事的廢物清出隊伍——這有錯嗎?!”
“為何非要逼我走上這條路!”
吼聲在樓梯間回蕩,一個更黑暗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目擊者一個都不能留。
恰在此時,樓梯下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道人影自暗處顯現。
周星星瞪大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老者,又抬眼望向樓梯上方的阿樂,聲音裏帶著誇張的訝異:“哇!樂哥這麼勇猛?連元老都敢動手?”
身旁的搭檔立刻接腔:“這下糟啦,就算我們沒撞見,訊息傳到幫裡你也得被家法處置成碎渣啊!”
阿樂完全沒料到這種地方還會有生麵孔出現。
他眉心擰成結,腦中飛速盤算著對策,口中厲聲喝問:“你們什麼人?”
周星星與達叔同時亮出證件:“皇家警察。”
周星星向前跨出一大步:“阿樂,我們懷疑你跟香江鄧伯的命案有關聯,需要帶你回去問話。”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接下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記錄在案,日後或許會成為法庭上的證據……”
就在周星星說話時,達叔已從後腰摸出一柄,踏著階梯向上逼近:“少囉嗦了,我們都親眼看見了。
識相點,自己跟我們走。”
阿樂心頭驟然一緊。
今夜他是來求人辦事的,身上連一把防身的槍都沒帶。
眼下樓下守著兩名警察,光是看那兩人的塊頭,正麵硬闖幾乎不可能。
他急中生智,猛然將手按向自己腰後,朝達叔吼道:“別過來!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達叔見他這架勢,果然遲疑著停下了腳步。
後方,周星星也拔出了配槍,槍口穩穩指向阿樂:“放下抵抗!你逃不掉的!”
阿樂冷笑一聲:“你們有什麼憑據?誰親眼看見我推那老頭下去了?我還說你們栽贓陷害呢!”
他心裏雪亮,今晚絕不能跟這兩人走。
東莞仔和大的麻煩還沒理清,要是再扯上鄧伯這條人命,到時就不是給個交代那麼簡單——是三刀六洞,還是被封進水泥沉海,都由不得自己選了。
無論如何,必須逃出去!
達叔嗤笑道:“省省吧,沒點把握我們會來抓你?”
阿樂放聲大笑:“你們那套老把戲,就別在我麵前演了。
我會信?這兒是有目擊證人,還是有物證,或者裝了監控攝像頭?”
周星星忽然笑著上前一步:“還真讓你說著了,這兒確實有監控。
不信?你看那邊。”
阿樂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周星星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兒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立刻意識到中計,剛要轉身怒斥,卻迎麵撞上一道不知從何處閃出的人影。
事出突然,阿樂整張臉驚得扭曲變形。
下一秒,他隻覺側腹遭到一記重擊,彷彿五臟六腑裡的空氣都要被擠空,劇痛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緊接著喉結下方被拇指猛力一摁,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便重重栽倒在地。
直到癱在地上,他才重新喘上氣。
阿樂駭然抬頭,看向襲擊他的人——對方麵容冷硬,卻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這人怎麼會在這兒?
阿樂整個人都懵了。
他原以為今夜這別墅裡,除了自己、鄧伯,便隻剩那個傭人。
料理了鄧伯,再讓那傭人永遠閉嘴,一切就能抹得乾乾淨淨。
可現在,屋裏憑空多出三個人。
而其中一個,竟一直藏在他們這一層!
阿樂拚命回想,怎麼也想不出這人可能躲在何處。
“你……你到底是誰!”
他死死瞪著那個叫阿布的男人,不甘心地掙紮著想站起來。
但腹部的劇痛和喉間的麻痹感讓他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力。
周星星和達叔已經上了樓,兩人利落地給他銬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這時,阿布纔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台小型攝像機,在阿樂眼前晃了晃:“我不就是那台‘閉路電視’麼?”
說著,他按下回放鍵,螢幕裡赫然重現了方纔發生的一切。
阿樂看著畫麵,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他終於明白,阿布為什麼自稱是“閉路電視”
了。
阿樂瞪大眼睛看著阿布,表情裡滿是錯愕:“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剛才為什麼拍我?”
阿布沒有回應他的疑問,隻是從相機裡取出儲存卡遞給周星星,低聲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去。
待阿布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周星星才撥通電話請求支援。
等待的間隙,達叔猛地睜圓雙眼,扭頭對周星星嚷道:“剛才阿樂動手的時候,我們明明有機會救下鄧伯的啊!”
他朝阿布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算我們趕不及,以那個人的身手,救人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
周星星像是這時纔想到這層,神色卻比達叔平靜得多。
他語調淡然:“我們穿著製服,但他們不是。
最多隻能從道德上指責他見危不救,可你能說他犯法嗎?”
達叔一時語塞。
周星星瞧著難得如此嚴肅的達叔,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一個上了年紀的江湖人罷了,抓回來還得管飯管住,平白浪費公帑。”
“現在這樣處理,從私人角度講,我倒覺得沒什麼不妥。”
一旁被銬在樓梯欄杆上的阿樂聽見對話,冷笑著插嘴:“好啊,你們當差的居然說這種話?我要投訴你們!”
周星星與達叔對視一眼——他倆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警察,否則也不會混到今天這般光景。
達叔咧著嘴走上前,抬腳就往阿樂臀側踹了一記。
“你說什麼!想逃跑是不是?膽子不小啊!還敢暴力抗法……”
阿樂沒料到這些警察製服了他還敢動手,此刻雙手被反綁在欄杆上,根本無處可躲,隻能咬牙硬扛。
他見周星星似乎是這老警察的上司,急忙扯著嗓子喊:“長官!救命啊!你的手下快把我打殘了,你都不管管?”
周星星背對著他,若無其事地掏了掏耳朵,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阿樂頓時僵住。
達叔的嗤笑聲緊跟著響起:“怎麼,還敢呼救?你剛纔是不是還想奪我的配槍?”
起初那些不痛不癢的指控,阿樂還能勉強忍著,可“奪警槍”
三個字一出口,他臉色驟變——按照法規,平民意圖搶奪槍械,警方有權當場擊斃。
阿樂立刻哭喪著臉哀求:“對不起長官!剛纔是我瞎了眼,我混賬我錯了,求您高抬貴手別折騰我了!”
達叔見他終於服軟,冷哼一聲停了手。
不久支援警力趕到,後續事宜交由專業人員處理。
達叔和周星星隨押送車一同返回警局。
局裏一位女上司帶著兩人前往審訊室,途中微笑著對二人說:“這次你們表現很好,記得交份詳細報告,我會向上級為你們請功。”
兩人連忙點頭道謝。
三人走進審訊室時,阿樂見有高層在場,氣焰再度囂張起來。
他冷聲道:“這根本就是誣陷!視訊裡的內容全是演戲,根本不是事實。”
“當時二樓除了我和鄧伯,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是那人殺了鄧伯以後,故意弄出動靜引我過去,把罪名栽在我頭上的!”
說著他緊盯周星星和達叔:“這兩位長官剛才都親眼見過那個人,記憶卡也是那人親手交給他們的。
不信你們問他們……”
女上司仔細聽著,此時轉過身看向周星星,又瞥了一眼達叔:“你們怎麼說?有沒有見到阿樂所說的第三人?”
周星星與達叔同時搖了搖頭。
達叔神情嚴肅地開口:“以我幾十年的經驗作保,絕沒有見過第三個人在場!”
周星星緊跟著點頭:“我贊同達叔的說法。”
女上司審視著兩人片刻,視線再次落到阿樂身上:“你說我的部下目擊了情況,可他們卻矢口否認……”
阿樂一時怔住。
那間屋內並未安裝監控,因此無人能窺見其中發生的一切。
正因如此,他才選擇對鄧伯下手。
如今局麵反轉,他自己竟也因缺少影像證據而難以自辯。
他望向周星星與達叔,試圖看穿他們為何如此作證。
卻見二人麵色平靜地回望著他,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街上。
張返聽完阿布的報告,當即指示:“去找天養生,讓他把阿樂解決鄧伯的事立刻散出去,要傳得人盡皆知。”
結束通話電話後,張返又撥給東莞仔:“鄧伯沒了,阿樂進去了。”
“接下來這齣戲該怎麼唱,就看你的了。”
安全屋內,東莞仔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眼圓睜。
機會終於來了!
儘管尚不清楚具體經過,但張返話中的關鍵他已聽清——
阿樂入獄,鄧伯身亡。
隻要除去這兩重阻礙,再有張返扶持,東莞仔自覺此後行事將再無滯礙。
他對著話筒重重應聲:“明白亦哥,我這就召集弟兄開始行動。”
張返淡聲回道:“需要協助時,隨時聯絡我或阿布。”
東莞仔又連聲應下,才結束通話。
他隨即撥給手下心腹鱷魚,簡短交代後,便告別近日護衛他的兄弟,直奔和聯勝總部而去。
和聯勝堂內,一眾元老默然圍坐,無人出聲。
事情脈絡他們已大致知曉:
先前東莞仔指認阿樂,阿樂承諾會給社團交代;
未料交代未至,鄧伯卻遭阿樂毒手,阿樂也因此被捕入獄,恐難再有脫身之日。
回想這數月變故,眾人隻覺恍如戲文——
從阿樂與大爭奪坐館之位起,便未曾停歇。
短短時間裏,社團中有能力者折損近半,如今除卻他們這些老輩,竟隻剩召集此次聚會的東莞仔堪當重任。
“各位叔伯好。”
東莞仔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他一身白色西裝,帶著手下緩步走入,手掌依次按過每位元老的椅背,所經之處眾人皆心頭一緊。
兜轉一圈後,眾人驀然驚覺——
最終贏家,竟是東莞仔。
這不禁令他們暗生疑竇:難道這一切,早是東莞仔佈下的局?
東莞仔未回原本的次席,而是徑直坐在了阿樂常坐的主位上。
坐定後,他抬眼看向眾人,麵上笑意漸收,轉而浮起沉痛之色:
“鄧伯走了,死在阿樂手裏。”
“現在,諸位該相信我先前的指控並非空穴來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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