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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蔣天養遞來的雪茄悄無聲息地收進衣袋,語氣裡透出懷疑:“蔣先生,我雖不懂打鬥,可這人身板如此單薄,真能撂倒對麵那頭壯牛似的拳手?”
蔣天養臉上得意更濃:“這你就不明白了,曼穀可不是港島!這家拳館歸我管,女人收了我的錢,就得乖乖躺倒;男人收了我的錢,同樣得老實趴下!”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肥佬黎心口。
他嘴角動了動,含糊地應道:“蔣先生果然手段高明。”
察覺到他神色有異,蔣天養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對不住啊黎胖子,今晚贏了上百萬,一時沒留意你心情。
不過既然來了泰國,我勸你把事情看開些!瞧瞧這兒,男人為掙錢都能上街扮女人,一點小挫折,算得上什麼?”
“蔣先生說得是。”
蔣天養深吸一口雪茄,緩緩道:“不是教訓你。
當初你來泰國,我大哥特地囑咐我替你找條財路。
可這段日子,讓你在泰國幫我照料馬場,你不樂意;讓你去和南洋那些鄉紳結交,你又嫌人家粗俗。
三天兩頭往清萊府跑——你究竟想做什麼?”
黎胖子不由得垂下頭,嘴裏支支吾吾,半天沒吐出整句。
隻見蔣天養將雪茄輕輕磕在桌邊,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黎胖子,你也讀過幾年書,這都什麼時代了,發財也得挑條正經路!我實話告訴你,金三角那位坤沙,也沒幾年風光了。
泰國的粉檔生意你爭不過,要是運貨回港島,將來更是死路一條!”
肥佬黎慌忙搖頭:“蔣先生您誤會了,我去清萊府純粹是探望幾位老友。”
蔣天養眯起眼睛:“訪友當然無妨。
但黎胖子,我得先提醒你,清萊府很多生意有軍閥背後撐腰,你別迷迷糊糊撞到不該碰的人,到時候連我也保不住你!”
“蔣先生玩笑了,我在泰國全靠您照應,哪敢給您添亂子。”
肥佬黎心虛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轉而試著扯開話題,“蔣先生,今晚還有加註的機會嗎?等會兒我也下去押兩把,跟著您沾點財運。”
“沒了!從捧紅一個拳手到最終收網,我少說得準備一個月,你真以為錢這麼好賺?”
蔣天養又抽了一口雪茄,接著說道,“不過今晚倒有幾場硬碰硬的拳賽,你要是信自己手氣,不妨下去試試?”
“不了蔣先生,我手頭閑錢實在有限,還是等下次您開莊,再來湊個熱鬧吧。”
蔣天養點了點頭:“不錯,不賭就是贏。
你要是肯腳踏實地,我保你在泰國還有一條通天大道可走。”
肥佬黎陪著蔣天養在場子裏聊了一陣,隨後尋了個藉口,起身離開拳館。
出了大門,他獨自駕車駛向通羅區的一家酒店。
辦理入住後,他乘電梯直達十三樓,走到一間客房門前按下門鈴。
門很快被拉開,一個赤著上身的男人出現在眼前——正是東星的烏鴉。
“進去再說!”
肥佬黎警覺地回望走廊兩頭,隨即閃身進屋。
房門合攏的瞬間,烏鴉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耽擱這麼久?”
“這兒是泰國,到處都有蔣天養的眼線。
這陣子我去清萊府替你理貨,他居然全都清楚!”
肥佬黎跌進沙發,抬手抹了抹額角的汗珠。
肥佬黎話音落下,房間裏靜了片刻。
烏鴉沒立刻接話,隻慢慢踱到肥佬黎身旁,一屁股坐下,手臂隨意搭上對方肩頭。
肥佬黎皺了皺眉,身子往旁邊偏了偏。
“那個清萊府的老闆,到底什麼來頭?”
烏鴉側過臉問。
“現在還不能說。”
肥佬黎乾脆地搖頭,“等你替我辦完該辦的事,自然能通過我跟他搭上線。”
他說著把烏鴉的手從肩上撥開,正色道:
“何耀廣和蔣天生這兩個人,絕不能留。
等你把貨源鋪開,在東星站穩腳跟,不再受駱駝掣肘,就按計劃動手——先做掉蔣天生,再把事情推到何耀廣頭上。
到時候我會和蔣天養一起回港島,洪興、東星聯手,和聯勝的地盤咱們兩家分。”
烏鴉卻笑了:“動不動就要自家龍頭的命,你可真夠狠的。”
“想活得痛快,就得下狠手。
蔣天生對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不死,洪興就沒辦法擰成一股繩去對付何耀廣。”
“你說得輕巧,”
烏鴉撇撇嘴,“好像和聯勝的地盤已經擺在桌上隨便拿似的。
何耀廣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手段狠辣,萬一失手落在他手裏,怕是求死都難。”
肥佬黎冷冷瞥他一眼:“那你就甘心一輩子窩在元朗,當個鄉下佬?”
烏鴉表情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
“有意思……老實說,上次白頭翁那件事駱駝硬壓下來,我就憋著氣。
不過你剛才說的計劃,長遠怎樣先不論,眼下就有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
“東星從泰國走的貨,歷來都是從元朗上岸,由白紙扇管數倫親自清點入冊。
你要我幫清萊府的老闆在港島散貨,就算我答應,駱駝和管數倫那關也過不去。”
肥佬黎哼了一聲:“這點我早就想好了。
以後的貨不走元朗,改從西環碼頭上岸。
洪興在西環的摣人巴基,是個見錢眼開的角色,你塞一筆錢,隻說運的是冷凍海產,他絕不會多問。”
“他不怕蔣天生追究?”
肥佬黎輕笑:“你不瞭解巴基。
這人本事不大,卻最會裝糊塗、騎牆看風。
錢給夠了,就算他知道船上是什麼,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就算事後蔣天生查到頭上,他也隻會推說什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況且我讓你走西環,根本出不了事。
烏鴉,你大概想不到——警務處辦公室裡,有我的人。”
烏鴉先是一愣,隨即指著肥佬黎放聲大笑。
“有沒有搞錯?你要真有這種靠山,當初怎麼會被人整得那麼慘?肥佬黎,該不會是之前受的太大,這兒出問題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烏鴉的話像刀子似的紮人。
肥佬黎臉色鐵青,卻也隻能咬咬牙,把那股惱火硬生生嚥了回去。
“烏鴉,你這種從荷蘭避風頭剛回來的,當然不清楚港島如今的局麵!這些年來,凡是數得上字號的社團,哪個沒被那些洋人請去‘喝茶’?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回去問問你們坐館,看我黎胖子有沒有半句虛言!”
聽見“跑路仔”
三字,烏鴉眼神驟然一冷。
“肥佬黎,你這話裏有話啊。”
“哼,我替英國人辦事,何耀廣偏偏是那幫洋佬的肉中刺。
隻要能搞垮和聯勝、按死何耀廣,就算你把那些‘’搬進港島,英國人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烏鴉側過臉,斜睨著眼前這個胖碩的身影。
“照你這意思……我烏鴉也配去給英國人當看門狗了?”
“多少人想攀這高枝還攀不上!你們東星靠藥丸起家,再過幾年,大陸那邊一個個清算起來,恐怕連靶場都不夠用!”
“讀書多的人就是想得遠。
不過空談無益,我現在隻關心我的貨能不能順暢流通。
要是你真能幫我在東星站穩話事人的位置,那時我再跟你道一聲‘合作愉快’也不遲。”
說著,烏鴉向前伸出了手掌。
肥佬黎臉色陰沉,勉強抬手與他握了握,隨即甩開。
“跟你合作可真談不上愉快。
往後談話,最好別再碰那些不該碰的線。”
“放心。”
烏鴉卻猛地攥緊肥佬黎的手,重重晃了兩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沙啞刺耳的大笑。
肥佬黎不再多言,起身徑直朝酒店門外走去。
***
七月的暑氣蒸得街道發燙。
何耀廣帶著一份新起草的計劃書,來到中環華盛地產的辦公室。
湯朱迪坐在桌前,麵色顯得有些疲憊。
“你來得正好,我剛要找你。”
湯朱迪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檔案,話音未落卻被何耀廣抬手止住。
“朱迪姐,看你這表情也不像有什麼好訊息。
不如先讓我把話說完,你再講你的事?”
湯朱迪頓了頓,將檔案擱回桌麵,點了點頭。
“行,那你先講。”
“兩件事。
第一,我聽說華盛地產幾年前在筆架山開發過半山別墅專案,後來因為獅子山隧道工程,地塊行情一直沒起來——有這回事吧?”
湯朱迪頷首:“那次投資確實失算了。
本想捂盤等升值,誰知鴻基地產直接在山上建了頂豪專案,把我那一片擠成了次等貨。
高不成低不就,有錢人誰樂意住在別人眼皮底下?”
“我不介意。
朱迪姐不如把那片半山別墅讓給我,價格上……可否商量?”
湯朱迪抬眼打量他:“怎麼突然想換地方住?”
何耀廣向後靠進沙發,嘆了口氣。
“近來江湖上的風聲,朱迪姐應該也聽到了。
我們這種人,總得為安全多做打算。
有個寬敞的住處,養一批可靠的人在身邊,總是必要的。”
湯朱迪沉默片刻。
“三千萬,就當半送半賣。
如果手頭現錢不夠,可以簽分期合同,我不算你利息。”
“朱迪姐果然爽快,我沒白交你這個朋友。”
何耀廣撫掌一笑,隨即把帶來的計劃書推到她麵前。
“第二件事。
樂富邨的一期安置房已經動工,但九龍城寨那邊還有兩百多人等著上樓。
昨天我已讓人向房屋署遞了申請,打算在黃大仙再拿一塊地,和一期合併開發,建成‘恆耀安置邨’。”
湯朱迪接過那份計劃書,指尖劃過紙頁,神情漸漸凝重。
她沉默許久,終於將檔案放回桌麵,抬眼看向何耀廣,聲音裡壓著不解:“你打算用興建豪華住宅的標準來蓋安置房?還要在社羣裡添置便民設施、足球場甚至療養中心?房屋署撥下來的補貼,恐怕連地皮成本都覆蓋不了,你究竟怎麼想的?”
何耀廣隻是鬆鬆肩膀,語氣平靜:“資金全部由我承擔,朱迪姐何必著急?況且我把安置專案做得完善些,對華盛地產的聲譽不也是好事嗎?”
“你真是……早知你手筆如此闊綽,筆架山那套別墅我真不該給你折扣!”
湯朱迪沒好氣地橫他一眼,順手將另一疊檔案推到他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如果房屋署尚未簽字,儘快把征地申請撤回來。”
何耀廣拿起那遝資料,略略翻閱幾頁,便明白了湯朱迪今日情緒不佳的緣由。
“看來九龍城寨這塊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沒錯。”
湯朱迪按了按眉心,“自從華盛地產與你的恆耀置業在九龍城的地皮連成一片後,希慎興業和恆基兆業就開始向地政署提出申請。
他們以九龍城寨屬於飛地為由,打算把手頭的地皮上交,用來修建公園和安置社羣——這意味著龍騰一期專案很可能受阻。
一旦城寨拆除後旁邊建起公園和公屋,這一帶的商業價值都會大幅縮水。”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那些地產巨頭寧願玉石俱焚,也不願成全他人。
他們這是逼我回籠資金,把城寨的地皮轉手賣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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