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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他們那樣的家底,他們可以陪我在那裏耗上十年二十年,但我在這專案上押了太多流動資金,實在耗不起。”
“所以朱迪姐打算放棄了?”
何耀廣問。
湯朱迪無奈地搖搖頭:“巧取豪奪本就是地產界的常態。
這次公益專案是希慎興業主導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願聞其詳。”
“原因很簡單——何耀廣,你的恆耀置業,在港島樓市開了一個讓他們不安的先例。”
湯朱迪從抽屜取出一盒香煙,輕輕滑到對方麵前,“你花重金為市民興建高品質安置房,這讓許多地產商感到不滿。
如今九龍和港島的地產開發已近飽和,要想延續市場熱度,新界自然成為新的焦點,地政署其實也抱有類似打算。”
她停頓片刻,又道:“我們在港九一帶這樣做,讓新界原住民會怎麼想?如果以後公屋都參照樂富社羣的規格,連丁權收購都會變成難題,原住民會要求開發商以你的安置方案為標準來談判。
你這等於打破了港島地產界幾十年來形成的遊戲規則。”
何耀廣拆開煙盒,取出一支點燃。
淺吸一口後,他微微皺眉:“從前在社團時,總有人把規矩掛在嘴邊。
如今我想做點好事,投身地產,又有人來談規矩。
這世上各行各業的規矩總是多得很,為什麼不能由我來定一次規矩?”
湯朱迪也蹙起眉梢:“別天真了,那些人用資本就能壓倒你。
他們家族經過數十上百年的積累,單憑我們,很難與之抗衡。”
“他們以為靠錢就能壓垮我?絕無可能!”
“可你為何要將大把錢財投給那些毫無瓜葛的人?”
“我不明白!”
何耀廣擺了擺手:“我從小在公共屋邨長大,每個人生來平等,憑什麼就該困在那些狹小如籠的居所裡?我用自己的財富做想做的事,為何還得看那些富人的眼色?”
湯朱迪輕輕嘆了口氣。
“阿耀,忍一時風平浪靜。
希慎興業的人已經聯絡過我,托我傳話:如果你明日中午得空,請到銅鑼灣利景酒店一敘。
正午十二點,他們的首席投資官會在那裏設一場茶敘。
屆時我也會到場。
若是談不攏,九龍城寨那個開發計劃,恐怕真要變成所謂的‘惠民專案’了。”
“說到底他們還是在逼我們屈服?我真想不通,一個靠替洋人販賣、吸食同胞血肉起家的買辦,有什麼臉麵談‘惠民’?既然他們這麼熱衷,那就讓他們做個夠!”
見他始終聽不進勸,湯朱迪也著急起來。
“老大,就算我求你。
你不替自己想,也替華盛地產想想。
這個專案涉及資金太大,關係到公司上下千餘人的生計,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毀掉。”
“好,不為難朱迪姐了。”
何耀廣知道眼下說服不了湯朱迪。
她有她的難處,自己亦有自己的打算。
樂富邨那處小型安置工程完工,少說也能帶來近三億的收益。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包下全港所有的公屋專案!
從中環回到深水埗,何耀廣立刻叫來了小惠。
“兩件事。
你先去一趟禮頓道66號,以恆耀置業的名義捐六十六萬善款。
然後請他們安排記者到樂富邨的安置工程採訪報道——我要讓全港都知道,恆耀置業是怎麼建安置房的!”
小惠點頭,隨即問:“耀哥,第二件事是?”
何耀廣將一份地產購置合同扔到桌上。
“辦完保良局那邊的事,立刻帶這份合同去陳天衣律師事務所,請他們仔細審閱有沒有漏洞。
另外,恆耀置業的法務部門也該籌備了。
你和陳天衣約個時間,請他幫你把關,儘快把法務團隊組建起來。”
小惠不敢耽擱,鄭重應下後拿起檔案匆匆離去。
小惠走後,何耀廣在辦公室喝了杯茶,又撥電話到元朗找雙番東。
響了幾聲,對麵接起。
“東叔,最近在尖沙咀過得不錯吧?”
“阿耀啊!托你的福,尖沙咀可比元朗好多了!龍頭,打電話來有什麼吩咐?”
雙番東在電話那頭陪著笑,生怕語氣稍有不好,得罪了這位在和聯勝正如日中天的話事人。
“東叔,沒什麼大事。
就是想問問,前陣子希慎興業是不是在寶樂坊收了一批丁權,打算在那兒蓋樓?”
“是啊,不過那批丁權收得不太順,寶樂坊畢竟也不算鄉下地方了。
龍頭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想在那兒找點生意做。
不知你老有沒有興趣?”
“哎呀,多謝龍頭關照!可那兒是號碼幫毅字堆的地盤,不怕你笑話,要是真有本事去爭這生意,我以前也不用在元朗守著那幾個養豬場了。”
何耀廣對著話筒說:“不是讓你去和號碼幫搶建材生意。
是想請你幫我去跟那些街坊溝通溝通——我打算到新界做丁權委託開發。”
在新界地區,丁權買賣向來遊走於法律邊緣。
發展商若想從原住民手中獲取丁屋開發資格,通常有三條途徑可走。
其一便是以巨額現金直接向丁權持有人收購,說服他們放棄自建丁屋的權利,或將開發委託權集中轉讓給地產公司,形成名義上的聯合開發專案。
這種方式需要龐大資金支援,且必須有當地村代表牽頭協調,將整片區域的丁權統一收購,規劃成規模化的商業區域,開發商纔可能獲得可觀利潤。
第二種則是直接購入已落成的丁屋。
此法在法律程式上較為簡便,但難點在於業主往往臨時抬高價格。
為應對這種局麵,部分開發商會雇傭江湖人士施壓,迫使居民以公司定價出售房產。
這類手段常被稱作強製徵收。
至於第三種土地置換方案,非資本雄厚的財閥難以運作。
採用此法的企業需擁有大量土地儲備,並依據市政部門對未來的發展規劃進行收購佈局。
通常要提前數年,在尚未公佈開發計劃時,便已通過土地置換手段悄然收購整片區域的丁權,再逐步推進。
若非外資勢力的代理人,既難獲取此類內部訊息,也無力統籌這般長遠謀劃。
值得注意的是,希慎興業在元朗寶樂坊收購丁權時,採用的正屬第二種直接收購方式。
這也是該區域丁權至今未能完全集中的緣由。
何耀廣囑咐雙番東前往洽談時,卻選擇了地產商最不願採用的方式——合作開發,共享盈利。
即由恆耀置業出資整合寶樂坊原住民的丁屋,改造為商業區,後續按協議比例分配收益。
這種模式最受丁權持有人歡迎,卻最令開發商抵觸,畢竟沒有哪家企業願意讓外人分食自己的利益。
聽完交代,雙番東一時怔住。
按此方式與寶樂坊居民洽談固然容易達成合作,但啟動資金從何而來?又該如何應對希慎興業的壓力?利家昔日曾是諸多社團的幕後支援者,即便成功取得丁權,後續開發能否順利推進?不過他終究沒有多問,明白這些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事。
他隻需按吩咐行事,至於後續難題,自然有該考量的人去考量。
午後時分,何耀廣正在酒店歇息,房門忽然被叩響。
開門見是細偉。
“耀哥,惠姐讓我傳話,保良局來人了。”
“哪位?”
“說是保良局的幹事,叫馮家樂。”
“那還不快請上來。”
片刻後,小惠領著一位身穿淺褐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出現在門外。
來人氣質儒雅,正是馮家樂。
“耀哥,這位是保良局幹事馮先生。
下午我去保良局說明情況後,馮先生看過材料,特意去了樂富屋邨實地瞭解,之後堅持要當麵見您。”
小惠立在門邊說完,見何耀廣眼神示意,便會意地含笑轉身離去。
“馮先生,幸會。”
“哪裏!能見到何先生,纔是我的榮幸。”
馮家樂難掩激動神色,連忙伸出右手。
兩人鄭重握手後,馮家樂隨何耀廣步入房中。
他抬手輕托鏡架,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幾分感慨。
“千年之前,杜工部曾寫下‘安得廣廈千萬間’的句子。
今日見何先生為九龍城寨眾人傾盡心力,自己卻住在這樣簡樸的地方,實在令人觸動。
這份胸懷,比起古人亦毫不遜色。”
何耀廣聞言麵上微熱,擺了擺手。
“馮幹事言重了。
我也是從屋邨走出來的人,如今不過做些分內之事,實在當不起這樣的稱讚。”
“您當得起。”
馮家樂走到窗前,輕輕撥開百葉簾。
陽光漫進來的那一刻,他神情愈發懇切。
“我在保良局近二十年,見過形形的善心人。
其中既有真心實意的,也有借慈善謀取名聲的。
但像何先生這樣,幾乎傾盡所有去安置流民的,實在罕見。”
接連的讚譽讓何耀廣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對這些慈善機構心存疑慮,總覺得他們無非是借救濟之名行經營之實。
可眼前這位馮幹事眼中的欽佩,卻又顯得如此真摯。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還是對方把他看作一尾大魚,刻意奉承,想誘他捐出更多款項?
那六十六萬已經足夠請動媒體——他不想再追加什麼。
“馮幹事,”
他索性開門見山,“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之前那筆捐款,固然是為城寨居民盡一份心,卻也有消除恆耀置業近期的考量。
若您真覺得我可敬,不如就以保良局名義,邀幾家報社與電視台,報道樂富屋邨的安置進展。”
馮家樂立刻點頭。
“這是自然。
我已經聯絡了東方日報、明報和亞視新聞部。
這件事,保良局一定全力配合宣傳。”
他稍作停頓,未等何耀廣接話,又語氣誠摯地繼續道:
“為眾人抱薪者,不該獨自受寒。
我們審核過您送來的資料——樂富屋邨整個工程預計耗資超過三億,而您是用城寨地契向華盛地產抵押得來的資金。”
何耀廣微微一笑:“保良局查得真快。”
馮家樂卻未接這句調侃,隻是懇切地望著他。
“局裏深感您此舉不易,也想略盡綿力。
回去我便向董事會申請專項撥款,數額或許有限,但總是一份支援。
此外麵對媒體時,我會以個人名義捐出八十萬,用於完善屋邨的配套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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