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邱剛敖不慌不忙,甩落刀上血珠,從袋中抽出一張千元紙幣,就著光柱晃了晃。
“錢。”
光柱應聲熄滅。
在茶果嶺,一條人命比野狗更賤。
了結一個看門嘍囉,一張大鈔足矣擺平。
區萬貴坐在屋裏,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一疊紙幣。
邱剛敖和同伴被領進來時,他連頭也沒抬,隻帶著幾分不耐煩開口:
“下次能不能別在我門前?洗地很費功夫的。
直說吧,這回又想弄什麼棘手貨?”
邱剛敖走到他背後停下。
“這次我要人。”
區萬貴手裏動作一頓,略顯失望,放下鈔票轉過身來。
“多少?”
“十來個,但有條件——得是越南來的,當過兵,會用槍。”
“當過兵還會用槍……那價錢可就不一樣了。”
區萬貴輕笑一聲,沉吟片刻,“去年我確實從海上接來一批越南人,幫我跑過船、運過貨,身手沒話說。
你要帶他們走可以,但別往回送——我不想沾上後續麻煩。”
邱剛敖聽出他話裡抬價的意味。
一次買斷,自然是要敲一筆。
“開價。”
“之前咱們交易都是百萬上下,這回算你優惠。
每人兩萬,給他們的安家費我幫你壓到三萬。
另外,如果事情難辦,你得負責安排他們撤離的船和路費。”
“行。”
區萬貴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怔了怔。
“邱剛敖,你這是撞上什麼大買賣了?有興趣讓我摻一股嗎?”
“猛鬼,不該問的少問。”
“成,錢呢?”
邱剛敖向後示意,莫亦荃將一隻提包扔到區萬貴腳邊。
“八十萬。
敖哥說了,多出來的請你喝茶。”
區萬貴彎腰拉開拉鏈,看見裏麵塞得滿滿的鈔票,臉上浮起笑容。
“和你們交易真是越來越痛快。
這樣,我給你們挑二十個好手,多算我送的。”
“不用,”
邱剛敖語氣冷淡,“十五個足夠。”
淩晨一點,邱剛敖帶著從茶果嶺選出的一批越南人,在鯉魚門登上一艘即將離港的漁船。
聽說目的地後,幾個越南人顯得很興奮。
船一開動,有個在本地待得較久的湊近邱剛敖搭話:
“老闆,猛鬼說幹完這票,每人能拿十萬回家,是真的嗎?”
“對。”
邱剛敖坐在艙裡嚼著口香糖,懶得接話。
那群人卻越發躁動起來。
“那我們能不能順路去賭幾把?”
“賭什麼賭!我們是號碼幫的,雇你們過海是去解決兩個和字頭的話事人!真以為十萬這麼好賺?”
莫亦荃被吵得煩躁,按事先交代的台詞喝止。
船艙裡瞬間安靜下來。
邱剛敖站起身,掃視眾人。
“別緊張,外港碼頭會安排好接應的船。
明天按指令行事,就算失手也能撤。
做得漂亮,下次有活還找你們。”
剛才搭話的越南人卻搖頭:
“我們不是怕,隻是覺得要做掉兩個大社團的頭目,十萬有點少。
每人再加五萬。”
莫亦荃頓時惱火:
“說好十萬,現在坐地起價?不想乾現在就掉頭,我們換人!”
越南人猛地起身,與莫亦荃對視著,在這茶果嶺討生活的人,個個都帶著幾分火氣。
眼看氣氛驟然緊張,邱剛敖上前兩步,兩人之間,伸手將雙方隔開。
他轉向那越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多加五萬就五萬,等船一到,我先付五萬定金。
事情辦得妥當,再加價也不是不行。”
“早這樣痛快不就好了!”
越南人重新坐下,用家鄉話跟同夥低聲交談了幾句,幾個聽不懂粵語的同伴紛紛豎起拇指,艙內頓時響起一片喧嘩的笑聲。
“敖哥……”
莫亦荊越發覺得這群越南人礙眼,湊近邱剛敖身側,壓低聲音喚了一句。
邱剛敖隻是拍了拍他的肩,帶著他走出船艙,來到船尾。
海麵漆黑如墨,他回頭確認四周無人,才低聲開口:
“不必跟他們計較,多給五萬也無妨。
這錢,他們未必有命去花。”
莫亦荊立刻會意,也把聲音壓得更低:
“既然如此,何必多付那五萬?”
“不能省。
這次的事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次日清晨,天際剛透出一線灰白。
水房賴早早起身,用過早點後,便打電話叫來了心腹阿迪。
“阿迪,何耀廣今早聯絡我了。
昨晚你辦的事很漂亮,他已經約我今晚在炮台飯店見麵,商量怎麼把崩牙駒那幫人徹底按下去。”
水房賴心情頗好,他與崩牙駒二十多年的恩怨,從前有過交情,也曾翻臉成仇。
但為疊碼生意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倒是始料未及。
錢財動人心,再深的情分,也經不起金銖的考驗。
阿迪先為水房賴點燃雪茄,才沉吟著接話:
“老大,何耀廣這反應是不是太急了?他要跟號碼幫動手,大可以私下和我們談,何必弄得滿城皆知?”
水房賴輕笑一聲,接過雪茄緩緩吸了一口。
“這你就不明白了。
我敢說,昨晚你派去威利廳生事的人,肯定瞞不過何耀廣。
我這麼做,無非是敲打他們——想在澳門討飯吃,除了看賭王臉色,還得看我賴東升的!他沒得選,隻能高調錶態站在我們這邊,等我賞他一口飯吃。”
“老大這一手真是高明,既逼和聯勝跟崩牙駒動手,又迫他們低頭服軟。
一箭雙鵰,實在厲害。”
阿迪這恭維說得並不巧妙,水房賴也聽得多了。
“夠了,既然對方擺出誠意,我們也要做個姿態。
你去跟黑仔榮說一聲,讓他中午前去威利廳拜訪何耀廣。
就說和安樂的疊碼生意,全部向和聯勝開放。
今晚一起吃飯,把場麵做足,也好讓號碼幫裡那些明白人,早點想想換碼頭的事。”
阿迪怔了怔:“老大,真要把疊碼生意全都開放給和聯勝?”
“哪來這麼多問題?生意給不給,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你這麼好奇,不如我也送你去黑仔榮手下學學?”
“真夠憋屈!昨晚我們洪興在賭廳忙到腳不沾地,他們和聯勝倒好,轉個身就溜了!今天賭廳停業整頓,他們龍頭還有閑心在這兒打保齡球!”
下午四點多,威利廳六樓的保齡球館外,一個洪興成員靠在牆邊,忍不住對同伴低聲抱怨。
“別牢騷了,昨晚我跟著飽飯仔他們在貴賓廳抓了一整晚蟑螂,那滋味你是沒嘗過……”
賭廳裡遍地都是那些惱人的飛蟲,不論跳到哪兒落腳,都會留下斑斑點點的汙跡。
我們折騰了整夜,末了還被大飛哥甩了幾記耳光,這委屈能找誰訴苦?
搭話的古惑仔話音未落,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噓,別扯了,蔣生到了!”
兩人立刻挺直身子,齊刷刷朝電梯方向走來的蔣天生點頭致意。
蔣天生隨意擺了擺手,腳步未停,徑直進了保齡球場。
哐啷——
何耀廣擲出的球沿著球道滾去,精準地撞倒了末端最後一支球瓶。
“嘖,又差一點!”
他輕嘖一聲,轉頭便瞧見蔣天生從門外踏入。
“阿耀,好興緻啊。”
“蔣生,來玩兩局?”
何耀廣解下腕間的護具,抬頭應道。
“免了,我可沒那份閑心。
方不方便借幾步說話?”
蔣天生說著,朝球場旁的休息區偏了偏頭。
兩人走進休息室,叫人將冷氣調低了些,蔣天生率先開口:
“今晚七點,你要去炮台飯店同水房賴談合作?”
“是。”
何耀廣抹了抹額角的汗,接著道:
“人若動我一分,我必還他三分。
江湖的規矩從來都是拳頭說話,這回該鬧點動靜了。”
蔣天生沉吟片刻,緩緩說:
“但你不覺得蹊蹺麼?號碼幫如今勢頭已弱,為何還敢大張旗鼓來我們場子生事?
他們就不怕我們兩家港島字頭與水房聯手,把他們最後那點地盤也吞掉?”
“蔣生,這些不在我算計之內。
我隻知道有人要砸我們飯碗,我就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蔣天生嘆了口氣,語氣沉了沉:
“阿耀,我怕我們中了水房的計。
我總覺得昨晚的事是水房在背後煽風,想借我們的手徹底剷平號碼幫。
一旦號碼幫在澳門絕跡,疊碼的權柄便全落進水房掌心,到那時我們再想同他們談條件,恐怕難如登天。”
何耀廣聽罷嗤笑:
“蔣生,沒想到在澳門做點生意,還得演一出三國鼎立?怎的,真當自己是劉關張了?”
“話雖直,理卻通。
我們手裏沒有疊碼權,若幫水房打垮號碼幫,短期或許能分些生意。
可長遠來看,這絕對是自斷後路的蠢棋。”
“那依蔣生的意思,我該如何?
難道放任那些本地幫派天天來賭廳搗亂?時間一長,還有哪個客人敢進威利廳的門?”
這番話讓蔣天生一時語塞。
的確,港島社團要想在澳門站穩,與地頭蛇衝突終究難以避免。
他再度凝神思索良久,最終開口道:
“阿耀,要動手可以,但我希望你別幫水房把號碼幫趕盡殺絕。
今日與水房合作,難保明天我們就要同號碼幫聯手。
無論如何,總該給自己留條退路。”
何耀廣卻搖了搖頭:
“蔣生,算計來算計去,太累人。
我向來喜歡快刀斬亂麻,賭廳的麻煩就得這麼解。
不過你放心,賭廳生意也有我一半,我會仔細掂量怎麼行事。”
麵對這番含糊的回應,蔣天生也隻能再次嘆息:
“好吧,若有需要幫手的地方,隨時開口。
還是你常說的那句,大家同坐一條船,榮損與共。
就算澳門這邊的生意做不成,我們也絕不能灰頭土臉逃回港島!”
傍晚六點五十分,澳門炮台飯店。
整間飯店早已被何耀廣包下,門前的停車坪此刻已是人影幢幢。
何耀廣放了話:凡在澳門撈偏門的疊碼仔,今晚都可來討一杯酒喝。
他特意在現場備下兩百八十八萬現金紅包,邀請各路有頭臉的疊碼人齊聚一堂,共同見證今夜和聯勝與水房聯手的重要時刻。
這般陣仗在本地江湖堪稱多年未見,喧騰的空氣裡隱隱透出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或許今夜過後,號碼幫與水房纏鬥多年的局麵便將終結。
往後的日子裏,水房賴將獨佔鰲頭,攬下此地八成以上的疊碼生意!
“嘀——”
一聲賓利車鳴劃開嘈雜,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停車坪。
賓利後方緊隨一列賓士車隊,數十名幹練打手下車開道,迅速清出通往飯店大門的路徑。
緊接著,安保人牆嚴密合攏,何耀廣自賓利車內從容步出。
哢嚓、哢嚓——
等候多時的記者紛紛按下快門,銀亮閃光接連不斷。
“何先生,您此次與水房合作,是否意圖重整本地疊碼業的格局?”
“何先生,外界傳聞您計劃在此地掀起幫派衝突,據說保安司已向威利廳發出警告,您對此有何回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