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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廣腳步未停,對四周追問恍若未聞,徑直朝飯店二樓走去。
“嘀——”
就在何耀廣被人群簇擁進入飯店後,停車坪再度傳來車鳴。
此番駛來的車隊以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銀刺為首,識貨者立刻認出這是大衛廳專用於接待貴賓的座駕。
水房賴將此車開來,足見其對今日會麵的看重。
水房一列的車陣排場更顯浩蕩。
勞斯萊斯之後,足足跟了七八輛豪華轎車。
同樣有一批手下率先下車開路,引人注目的是,這群人腰間赫然別著槍械。
他們毫不避諱記者閃爍的鏡頭,甚至有人故意叉腰,讓槍身暴露在外,朝著媒體擺出姿態。
張揚之氣,已然撲麵而來。
水房賴一身黑色意大利手工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下車後,他輕輕整理胸前領帶,隨即向記者群揮手致意。
所謂意氣風發,不過如此。
他十分滿意何耀廣籌辦出這般聲勢浩大的會麵場麵,正好契合他欲要揚威的心思。
今夜過後,藉由這些媒體渲染,號碼幫那頭必定人心浮動。
說不定明日清早一睜眼,猛鬼添與豪仔那幾人已候在門外,低聲下氣求著要帶號碼幫改換門庭。
“賴先生,聽說您將與港島社團合作,重整本地疊碼生意。
能否抽空接受我們華僑報的簡短採訪?”
人群中,一名中年記者帶著團隊奮力擠近,將話筒遞到水房賴附近。
水房賴停步,臉上笑意更深。
“當然可以。
不過這位朋友,我並非與什麼港島社團合作。
從港島來的何先生是正經商人,來此投資發展。
我隻是盡地主之誼,一同為本地繁榮出份力罷了。”
見水房賴願意搭話,記者頓時精神一振。
深知機會難得,他隨即丟擲一個尖銳問題:
“賴先生,前些日子崩牙駒舊友石勇詳遇襲,有風聲說是您手下和安樂派人所為。
請問此事是否屬實?”
水房賴臉色驟然一沉。
這般質問,即便在法庭上由法官提出,他也隻會搖頭否認。
偏偏這些記者為博關注,總能問出如此愚拙之言。
“朋友,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若你真閑來無事,不如多關注本地民生。
上月我才向仁慈堂捐了三百萬,那時怎不見你來採訪?”
水房賴言畢,已無心與這群記者多作糾纏。
他領著手下一眾弟兄,徑直撥開圍堵的人群,大步向飯店內行去。
“賴先生,若因貴方聯手導致爆發大,進而損害旅遊業在國際上的形象,保安司追究起來,貴方將如何應對?”
“賴先生,假如號碼幫失去在的疊碼權,貴方是否會繼續依照賭王定下的規矩,給疊碼仔保留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抽成?”
記者們仍在追問不休,水房賴卻不再回應,身影很快沒入飯店大堂。
……
二樓宴客廳,一席精饌早已備妥。
何耀廣靜候多時,見水房賴到來,含笑起身,向他伸出右手。
“何兄弟,久候了!
港澳這些記者實在惱人,總想從我們這兒挖出點轟動訊息。”
水房賴麵上帶笑卻不達眼底,伸手與何耀廣交握。
“請坐。”
寒暄過後,何耀廣招呼水房賴落座,隨即示意手下將事先備好的利是派發下去,並通知一樓宴席開桌。
接著他舉杯朝向水房賴。
“多賴賴先生關照,威利廳才得以在順利開業。
蔣先生今日不便前來,我謹代表他,敬賴先生一杯。”
語畢,兩人碰杯,仰首飲盡。
得知蔣天生亦贊同與和安樂合作,水房賴心情明朗不少。
“兄弟,昨夜聽說號碼幫砸了威利廳的事,我也極為憤慨!
崩牙駒那人向來斤斤計較,獨佔欲極強,總想在這塊地盤吃獨食。
不把他打怕打服,他是不會讓步的。”
何耀廣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隨即接話:
“賴先生說得在理,開門做生意講的是公平競爭。
他既先動手,便休怪我們還手。”
此時,二樓宴廳已有不少資深疊碼仔陸續上樓,準備領取何耀廣派發的紅包。
何耀廣趁勢起身,清了清嗓。
“諸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有臉的人物,感謝各位賞光,來見證和聯勝與和安樂結盟的酒會!
今日我何耀廣,也當著諸位的麵,向賴先生表個態。”
說到此處,他側目看向一旁的水房賴,對方禮貌頷首,示意他繼續。
“和聯勝與和安樂本是同根同源、血脈相連的兄弟!
號碼幫欺人太甚,幸得賴先生扶持,和聯勝才能在謀一條生路。
從今往後,在地界上,和安樂的事便是和聯勝的事!
你我聯手,定要將號碼幫從徹底清出去!”
“好!何兄弟有心,回去我便吩咐手下弟兄。
昨夜號碼幫如何掃威利廳的場子,今晚我們就如何掃崩牙駒的鑽石廳!”
水房賴深諳捧場之道,當即起身帶頭鼓掌,更說出這番話來。
嘩啦——
在水房賴的帶動下,現場終是爆出一陣熱烈掌聲。
這些疊碼仔已然感到,的天恐怕真要變了。
往後大抵便是跟著水房賴討生活,無論他如何安排,眼下總不能拂了他的麵子。
炮台飯店東南方向,水坑尾街邊,停著一輛運水果的小貨車。
邱剛敖與一群越南籍男子蹲在貨廂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槍油氣味。
他檢視眾人手中的自動,沉聲開口:
“記清楚,等炮台飯店宴席散場,他們一露麵,你們立即朝兩大社團的人開火。
船已在外港碼頭等候,你們隻有三分鐘時間。”
三分鐘時限一到,無論結果如何都必須撤回這裏。
再耽擱下去,等到司警趕到,誰都脫不了身!
邱剛敖神色嚴肅地向這群越南人囑咐道。
立刻有人出聲回應:
“老闆,先前我已經去炮台飯店附近探過路了。
那一帶視野太開闊,根本找不到能藏身的地方。
兩大幫會的頭目進出時身邊都跟著持槍的護衛,要在那裏下手,恐怕很難找到機會。”
“沒有別的選擇了,能掌握他們的行蹤已經費盡周折,錯過這次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儘力而為吧,如果實在無法下手,立即撤退!”
“明白!”
交代完畢後,邱剛敖起身,伸手在駕駛室後方的車廂隔板上敲了兩下。
開車的莫亦荃領會了他的意思,發動車輛緩緩駛向炮台飯店方向。
車輛最終停在距離飯店不到百米的樹林邊緣。
一群越南人藉著夜色掩護下車,各自持著長型槍械,悄無聲息地向飯店方向潛行。
晚間八點整。
何耀廣抬腕看了看錶,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他打算找個理由結束這場早已失去意義的宴席。
裝出五分醉態,他突然拍桌而起。
“賴先生,我這人不像你們這些江湖前輩那樣沉穩。
實話實說,昨晚號碼幫砸了我的場子,害得我一整夜都沒閤眼!我現在就得回去召集人手,今晚非得讓鑽石賭廳和威利廳一樣熄燈關門不可!”
“好!老弟果然爽快乾脆。
稍後我會派一隊人到威利賭廳門口與你匯合。
就在今晚,讓崩牙駒的所有場子都黑燈瞎火!”
“請!”
“請!”
水房賴也站了起來。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熟稔得彷彿多年老友,一同向樓下走去。
他們臉上都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
水房賴或許並不知道,他半生追逐的霸權夢想,大約就要在今夜畫上終止的句點了……
仍是一群手下先出門開路。
從飯店大廳到停車坪不過五十米距離,何耀廣與水房賴談笑風生,正要跨出飯店大門時,門外驟然傳來一連串爆裂的槍響!
是長槍的射擊聲!
水房賴臉色驟變,迅速轉頭看向何耀廣,發現對方神情同樣凝重。
與此同時,隨行的持槍護衛迅速圍攏過來,將兩位社團首領嚴密護在中間。
“賴先生,似乎我們每次見麵,場麵都不太安寧啊。”
何耀廣率先開口,語帶深意地對水房賴說道。
水房賴一時有些窘迫,當即向自己的心腹阿迪點頭示意。
“阿迪,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此時外麵的越南人已經集結完畢,正端著長槍向餐廳方向猛衝。
這些人受過正規軍事訓練,手中又是結實耐用的長槍械,在外開路的那些護衛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僅僅一個照麵,走在最前麵的幾名和安樂護衛中彈倒地,剩下的人頓時四散奔逃,紛紛尋找掩體躲避這群越南人猛烈的火力壓製。
奉水房賴之命外出檢視情況的阿迪剛探出頭,便聽見“咻”
的一聲,一顆擦著他頭頂飛過,徑直打在飯店門口的大理石柱上,炸開一團刺眼的火花。
“老大!快進去避一避吧!外麵有十幾支長槍,我們的人頂不住啊!”
阿迪慌忙退回廳內,朝水房賴大聲喊道。
水房賴還沒來得及反應,隻見何耀廣已經轉身向二樓奔去。
何耀廣心底不得不佩服自己——這場自導自演的戲碼裡,他的演技確實無可挑剔。
“真見鬼!隻聽人說和聯勝在港島怎樣橫行霸道,聽到槍聲不也嚇得魂飛魄散!阿迪,趕緊打電話叫支援!”
見慣風浪的水房賴此時仍不忘在小弟麵前強作鎮定。
而此刻停車坪方向的槍聲,驟然變得更加密集猛烈。
水房賴還沒踏出酒店那道旋轉門,幾名訓練有素的便從何耀廣的車隊中迅速躍出。
他們手中長槍點準,瞬間壓製了泊車場上那些越南幫派的火力。
何耀廣這批人法狠辣老練,專挑要害下手,配合默契的補槍讓這場突如其來的交火在二十秒內便歸於沉寂。
站在玻璃門後的水房賴看得怔住,不由得低聲對身旁的阿迪感嘆:“和聯勝這次準備得真夠充分!這種水準的高手,真不知他們是從哪裏找來的。”
原本已快步上樓的何耀廣此時折返回來,臉上早沒了先前的匆忙,反倒帶著幾分從容的傲氣。”賴先生,之前在你家附近已經險些出事,如今出門在外,不得不做些防備,還請你體諒。”
方纔在車上始終未露麵的那隊人,正是王建軍一行。
他們利落地結束戰鬥,迅速退回車內,泊車場轉眼恢復平靜,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
但這安靜隻持續了片刻。
很快,幾個膽大的記者便貓著腰從角落鑽出,舉起相機對著現場連連按動快門。
水房賴臉色一沉,立刻拉過頭馬阿迪吩咐:“去!把那些記者的相機全給我砸了!明天要是哪家報紙登出照片,我唯你是問!”
“明白!”
阿迪不敢耽擱,馬上帶人朝那邊趕去。
水房賴這才鬆了口氣,轉頭將手搭在何耀廣肩上,語氣沉重:“何老弟,你別怪我,這地方就是這樣。”
他抬手指向窗外,“號碼幫的人做事瘋狂,這種場麵我經歷不知多少次了。
想在這裏立足,就得隨時做好挨槍子的準備。”
“所以之前崩牙駒的軍師石勇詳中槍,果然是賴先生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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