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雷公抬起眼:“鎖門做什麼?一會兒和聯勝的人怎麼進來?”
高捷不語,隻看向丁瑤。
丁瑤輕輕點頭。
下一秒,高捷猛然從懷中抽出一支裝了消音器的。
雷公臉色驟變:“高捷,你什麼意思?!”
“對不住了,老爺子。
以後三聯幫……丁會替你照看好的。”
雷公難以置信地望向丁瑤,卻聽見她急促的催促:“還等什麼?快動手!”
高捷抬臂瞄準——
就在這一剎,另一聲槍響卻搶先震動了空氣。
丁瑤本能地閉眼,臉上濺開溫熱的液體。
一股快意衝上頭頂,她幾乎要飄起來,卻隨即驚醒:不對,高捷的槍是消音的,哪來這般清晰的槍聲?
她顫抖著睜眼,魂魄幾乎嚇散——
高捷眉間綻開血洞,歪倒在沙發上,鮮血正汩汩湧出。
而休息室門邊,一個麵無表情的男人平舉著,一步步朝她走來。
“你……是誰?”
終究是見慣風浪,雷公強定心神,沉聲發問。
“受老闆所託,在此等候多時了。”
男人聲音平淡,“雷先生,老闆已到,麻煩您開門迎他吧。”
門外恰時響起規律的叩擊聲。
“雷公,家醜雖不外揚,但我看您也別再耽擱時間了。”
何耀廣的聲音從門縫滲入。
雷公看看門,又看向麵無人色的丁瑤。
見她這般情狀,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不再多言,起身擰開了反鎖的門鈕。
何耀廣獨自站在門外,手裏捏一隻鼓鼓的檔案袋。
他拍了拍褲腿,一言不發地走進來,徑直朝沙發走去。
雷公望著他背影,忽然低聲開口:
“你怎麼知道……丁瑤會反?”
雷公的問題並未得到直接回應。
何耀廣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答案是什麼無關緊要。
關鍵在於,我替雷公清除了身邊的隱患,也保住了你這條命。
無論從情分還是道理上講,雷公是不是該多表示一點誠意?”
兩人在沙發落座。
雷公垂下頭,沉默良久才抬起眼。
“我記下這份人情了。
你還想要什麼?”
“將來氹仔新場子裏所有的賬目流水,必須交給我的人經手。”
雷公隻覺得耳邊轟然一響——他來這邊費盡心機籌備新局,為的就是在賭桌之間編織一本夠分量的關係譜。
倘若所有賬目都過何耀廣的手,那這盤棋不如現在就撤掉!
何耀廣看出他的猶豫,隻是淡然一笑。
“雷公不必多想。
這樣吧:新場子那邊你可以單獨設一間貴賓廳。
凡是台島來的要緊人物,你都引到那間廳裡,另立一本賬。
至於那些來捧場的富商巨賈……他們的賬目,總得讓我的人過一過眼吧?我既然救了你一命,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這番話留出了轉圜的餘地。
雷公緊繃的神色稍緩,終於點了點頭。
“行,就當還你這個人情。
但我有個條件——合同簽完,丁瑤我要帶回台島。”
提到這個相伴多年的女人,雷公眼底閃過寒光。
他把她從風塵裡拉出來,給盡名利地位,她卻無時無刻不想著反咬一口。
果真心腸最毒莫過於婦人!
何耀廣卻漠然搖頭,朝王建軍遞了個眼神。
槍聲再響。
雷公甚至沒來得及轉頭,丁瑤已瞪大雙眼,額心綻開一點暗紅,身子軟軟滑倒在地。
“抱歉了雷公,借我的名頭生事、往我身上潑髒水的人,我絕不會留。
今天她必須死在這兒。”
鮮血順著地板縫隙蜿蜒,漫到何耀廣鞋邊。
他起身跨過那抹暗紅,將檔案袋拋在雷公膝上。
“雷公應該也不希望馬先生知道,因為你的緣故船上鬧出了人命。
麻煩儘快把合同簽妥,叫你虎堂的人上來收拾乾淨。
別誤了回台島的航班。”
——
從外港碼頭返回後,何耀廣心情頗佳。
他先將合同交給吉米仔送去公證蓋章,接著叫了幾位侍應生到房間,體驗了威利廳最頂級的款待服務。
不覺間夜幕已垂。
晚上八點半,威利廳門前的台階下驟然駛來六七輛小巴。
車門一開,百來人蜂擁而下。
有人手持鐵器開道,有人扛著鼓脹的麻袋,一言不發便往廳內衝去。
這批人正是號碼幫派來的打手。
此刻正值賭廳最喧鬧的時段,他們動作極快——經過普通賭區便扯開麻袋拋灑長蛇;闖入貴賓區域則抖出滿袋沾汙的螞蚱。
手段雖鄙陋,卻是港島幫派追討賭債時最慣用的伎倆。
頃刻間,整座賭廳嘩然四起。
在貴賓區帶隊看守的大飛接到訊息,立刻領人趕來。
剛踏進廳門,一隻濕黏的螞蚢迎麵飛來,正正掛在他鬢髮上。
“丟你老母!這什麼鬼東西?”
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
大飛嫌惡地扯下蟲子摔在地上,一腳碾碎。
抬手嗅了嗅指尖,頓時乾嘔出聲。
“冚家鏟!現在連字號幫都用這種下作手段?給我劈了他們!”
怒火中燒之際,一名手下匆匆擠到他身旁低語了幾句。
手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急急稟報道:“飛哥,那幫砸完東西就溜了,咱們要不要追出去?”
“追!怎麼不追?!”
大飛吼道。
“但……但廳裡的客人都在鬧啊。
好些人要兌換籌碼,貴賓房那邊還有幾位東南亞來的老闆,原本說好要玩通宵的。
不把那群搗亂的揪回來,客人要是鬧到蔣先生那裏,咱們可擔待不起!”
大飛隻覺得眼前發黑,一股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揪住那手下的衣領,順勢將手上沾的汙穢胡亂抹在對方衣服上。”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先把那些客人的毛給我捋順了!要是讓我聽說有哪個財神爺跑到蔣先生麵前抱怨,今晚我就把那些蟑螂抓回來,一隻一隻塞進你們嘴裏!”
“明白!我這就去辦!”
大飛平日行事乖張瘋癲,沒人敢把他這話當耳邊風。
一時間,看場的打手們也顧不上追人,全都手忙腳亂地收拾起賭廳的狼藉。
可大飛這口氣還沒順下去,又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弟踉蹌跑來。
“飛哥!飛哥!號碼幫的人又來砸場子了!”
“怎麼回事?”
“他們在外麵廳裡扔了,還砍傷我們二十幾個弟兄!”
“!抄傢夥砍回去啊!”
“他們砍完就散了,現在外麵大廳起火,咱們要不要先救火?”
……
何耀廣住在8012房。
門鈴響起。
吉米仔站在門外,臉色凝重。
何耀廣拉開門,見他這副模樣,隻微微頷首。
“我都聽說了。
在賭廳裡做事的疊碼仔沒受傷吧?”
吉米仔跟著他走進屋裏,低聲答道:“疊碼仔都還好,可咱們和聯勝不少弟兄被那幫刀手砍傷了。
他們帶了噴子過來,咱們的人怕誤傷客人,動起手來束手束腳。”
“眼下什麼情況?”
“保安司的人已經到了,場麵算是暫時壓住了,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葡國人要咱們停業整頓!”
何耀廣聞言冷笑:“嗬!別人上門找事,這幫鬼佬反倒要我們停業?喜歡整頓是吧,那我就好好給他們整一整!”
吉米仔不免擔憂:“坐館,您是要和號碼幫開戰?”
“關號碼幫屁事!阿華早就遞了訊息,兩路人馬根本不是一夥的。
分明是水房那幫人,藉著號碼幫的名頭,想逼我們跟他們聯手對付號碼幫!”
“那咱們怎麼應對?現在場子的客人多半靠水房牽線,總不能跟他們撕破臉吧?”
“當然不能撕破臉!”
何耀廣眼中寒光一閃,看向吉米仔,沉聲吩咐,“聽著,明天就以我的名義放話出去,約水房賴晚上七點在炮台飯店見麵。
就說我們和聯勝要跟和安樂同進同退,正式向號碼幫宣戰!這事兒要辦得沸沸揚揚,越大動靜越好。”
吉米仔深知何耀廣的性子,眼下這般忍氣吞聲跟水房賴站在一起,絕非他平日作風。
但他不敢多問——作為一個生意人,他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或許纔是福氣。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等門關上,何耀廣徑直走回臥室,拿起電話撥通了邱剛敖的號碼。
“阿敖,你現在去和泰茶樓,找管賬的小惠。
我會交代她給你一筆錢。
拿到錢,馬上動身去茶果嶺。
在那邊找一批要錢不要命的越南人,之後我會派船到觀塘接你……”
接應他的是邱剛敖。
車子發動後,邱剛敖隻輕輕頷首。
深夜突然被召出任務,莫亦荃心裏已有幾分揣測——這回恐怕不是尋常差事。
“華哥和爆珠沒來?”
“這次不叫他們。”
方向盤一轉,車駛進塘尾街。
邱剛敖忽然開口:“他倆最近在忙什麼?”
莫亦荃頓了頓。
出獄後跟著何耀廣辦事,錢確實沒少賺。
可他們底子不幹凈,又曾是警隊拔尖的人,都明白錢財不宜招搖的道理。
“華哥有老婆孩子,白天還得去洗車場幹活。
爆珠沒成家,但爹孃要靠他養,最近找了個送報的活兒,閑時買兩張**彩。
他說想存錢在灣仔置個房,讓二老晚年舒坦些。”
“你呢?”
“我哪像他們想那麼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從黃竹坑畢業那天起,就沒想過這輩子除了當警察還能做什麼正經行當。”
邱剛敖點點頭,聲音壓得低緩:“何先生今晚來電,讓我們去處理一件事。
辦成了,他出資給我們搞間雜誌社。”
莫亦荃一愣,指間的煙頭彈出窗外。
“不是吧敖哥?華哥先不說,我和爆珠在警校時最頭疼文化課,這麼多年連見習督察都考不上。
開雜誌社?這簡直是……”
他卡了殼,一時找不著詞。
邱剛敖卻笑了笑:“放心,社裏事務不用我們打理。
我們隻管持股,養一批專業盯梢的耳目。”
莫亦荃頓時會意,但仍追問:“究竟要辦什麼事?若是拚命買賣,我得提前安排,好歹把屋裏攢的錢轉給華哥安置家人。”
“用不著,穩妥得很。”
車最終停在茶果嶺——這是外號“猛鬼”
的區萬貴的地盤。
前幾次他們採辦特殊貨品,便是經由此人。
這片棚屋區雜亂無章,窩藏著上百間寮屋,龍蛇混雜之況堪比昔日的九龍城寨。
南洋來的混混、以身藏貨的印裔仔、難民營逃出的越南人,皆在此處出沒。
距寮屋區尚有半裡,邱剛敖便將車藏進路旁樹叢。
再往前半步,恐怕回來時連車胎都不會剩下。
他目標明確,鎖好車門,徑直走向那片擁擠的屋群。
已是熟路,他繞過喧嚷的棚戶,來到茶果嶺唯一像樣些的磚屋前。
把門的印裔男子伸手攔路,齜牙嚷道:“錢!”
邱剛敖冷眼掃去,反手從後腰抹出一柄,銀光倏然劃出一道弧——刃口已掠過對方脖頸。
“呃……”
那人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噴血的喉頭,踉蹌倒地。
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內場看守,幾道手電光柱驟然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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