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打得激烈了,安排小弟跑路更要花大筆鈔票,看著那些老闆的場子被人砸了,看場費收不回來,同樣是巨大的損失。
自從早上談判破裂,何耀廣的動作也極快。
新記在尖沙咀這邊經營的“衣食住行”
各類正當生意,被和聯勝那邊一路打過來,幾乎每家場子都挨個踩了一遍。
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恐龍的預料,無奈之下,他隻好拿起電話,打給正在芭堤雅度假的大哥斧頭俊。
跨境通話相當麻煩,過了好幾分鐘,電話才轉到正在沙灘曬日光浴的斧頭俊那裏。
“大哥,昨晚的事您應該聽說了吧?”
恐龍剛問完,斧頭俊沉穩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來:
“我當然知道,中午許家強已經和我通過氣了。
當年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太子剛的事就是我的事!”
斧頭俊說完,恐龍立刻意識到這位大哥還沒弄清現狀。
“不是啊大哥,今天尖沙咀這邊,光是我們自己的生意,不到一個中午,堂口兄弟送進醫院的就有三十八個,六家餐館被扔了蛇,五家桑拿館被丟了。
還有,兩家社團在尖沙咀被警察抓進警署的,加起來都超過五十人了!我現在連保釋金都湊不出來,實在沒辦法纔打電話給您……”
斧頭俊在電話那頭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開口:“和聯勝什麼時候這麼團結了?他們九個堂口一起過來打我們?”
“沒有,現在在尖沙咀和我們開打的,隻有佐敦和深水埗兩個堂口。
其中深水埗的話事人何耀廣放了話,要把全部家底拿出來,在尖沙咀死磕到底!我也派人去深水埗掃過場了,結果發現他們那邊的場子今天全都關了門!”
“有意思!好久沒見到和聯勝出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
斧頭俊在電話裡氣得笑起來,恐龍卻不敢耽擱,趕緊接著說:
“大哥,記那邊已經放了話,再不停手,就叫我們兩家的地盤全部熄燈!我們在尖沙咀的生意不像深水埗那邊,停一天工,光是租金就是一大筆開銷。
不少老闆已經跟我抱怨了,再這樣搞下去,讓他們沒生意做,他們就打算換社團交看場費了!”
“!我不信和聯勝有誰夠資本這麼拚,熄燈就熄燈!讓警察動手,把兩家的旗都拔了,哪怕大家都沒生意,我也要和他打到底!”
二十年來,從沒人敢在尖沙咀這樣和斧頭俊硬碰硬。
就算是當年的肥鄧也不行!
如今被一個後輩這樣踩上門,斧頭俊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此刻心中再無旁騖,隻剩一個執念——縱使和聯勝九區人馬齊至,他也必定奉陪到底!
油麻地警署內,肥沙推開自己辦公室的木門,轉身將門鎖扣緊。
他從衣袋裏取出一個登喜路煙盒,撕開銀箔,抽出一支遞向坐在桌前的何耀廣。
“沒料到會這樣同你見麵。
但你要明白,能讓你免戴那些鐵玩意兒,我已盡了情分。”
何耀廣接過煙,抬手為對方擋風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卻始終沉默。
肥沙也給自己點上一支,沉身坐進辦公椅。
“阿耀,路走得太急當心摔跤。
能不能先在深水埗安安分分當你的堂主?”
“沙警官,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兒沒攝像頭,不必同我演戲!和新記開戰你能撈到什麼好處?打下尖沙咀去收保護費?省省吧——尖沙咀大半生意都是新記自家的產業,你要動斧頭俊,先掂量自己賠不賠得起!”
何耀廣緩緩吐出煙圈,仍舊不語。
肥沙額角青筋微跳。
“何耀廣!脫了這身警服,你我還能喝茶談天;穿著它,我就有權管你!我真想不通你圖什麼,今天若不是我留餘地,你至少得多掏幾十人的保釋金!”
何耀廣輕輕搖頭,唇角浮起一絲淡笑:“沙警官,你抓的人我都不認識。
若你喜歡,抓多少都可以,與我無關。”
“你別不識好歹!砸那麼多錢替社團賣命,腦子糊塗了嗎?現在我還壓得住場麵,等李警官他們動手,誰的情麵都不管用,到時候你和斧頭俊全得完蛋!”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
肥沙煩躁地朝門外喝道:“邊個?”
下屬的聲音傳來:“沙警官,組急電!尖沙咀又打起來了,這次少說八百人在尖東火併,已經支援不過來了。”
肥沙臉色一沉,快步拉開門縫:“上頭有指示?”
下屬點頭:“李警官發話了,記近來事多,在一哥表態之前,所有字頭必須停火!”
“好,再等我兩分鐘。”
肥沙關門轉身,在何耀廣身後踱了兩圈。
見他依然氣定神閑地抽煙,終於一把奪過那半截香煙摁在地上踩滅。
“你老母的!剛才的話聽見沒有?再不停手,別怪我不講舊情!”
何耀廣從容起身,攤了攤手:“我早就說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沙警官想抓人還是封場,隨你心意。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茶樓還煨著一盅湯。”
“滾!將來落到街邊討飯,記住別來油麻地找我!”
肥沙覺得已仁至義盡,抬手直指門外。
何耀廣拂去襯衫上的煙灰,朝肥沙禮貌地笑了笑,轉身推門離去。
回到茶樓剛沏上茶,阿華的電話便追了過來。
“耀哥,這樣下去不成啊!剛花錢把人從警署撈出來,馬上又有弟兄被抓。
場子被記查封,堂口這麼多兄弟靠什麼吃飯?”
電話那端傳來猶豫的聲音:“耀哥,要不要先和社團那邊打個招呼?再這麼硬撐恐怕……”
何耀廣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卻平靜無波:“你隻需告訴我,斧頭俊那邊是不是也遇到同樣的狀況?”
“情況是類似,可我覺得……為了尖沙咀這塊地盤砸這麼多錢進去,實在不劃算啊!”
“錢已經撒出去了,現在當縮頭烏龜纔是真正的虧本。”
何耀廣的聲音陡然轉沉,“阿華,傳話給場子裏的弟兄們,不必有後顧之憂。
隻要我何耀廣口袋裏還剩一枚硬幣,他們的誤工費、醫藥費、保釋金全由我擔著!深水埗絕不會虧待自己人,讓他們放手去乾!”
聽到這般斬釘截鐵的回應,阿華隻得在電話裡應了聲,通話隨即切斷。
廣華醫院的病房裏,臥床整日的林懷樂終於能靠坐著喝口熱湯。
層層紗布纏裹著他的頭顱,失血過多的麵容襯著白色繃帶,顯出幾分荒誕的憔悴。
他勉強嚥下半碗雞湯,示意身旁的心腹阿澤將碗勺挪開,聲音沙啞地問道:“聽說何耀廣已經帶人踏進尖沙咀了?”
阿澤點頭:“鄧伯開了口,我們佐敦也必須跟著動。”
“現在局勢怎樣?”
阿澤麵露難色,長長嘆了口氣:“何耀廣簡直瘋了,我混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光是中午就召集了近千人過去,直接驚動了記長官下令查封兩邊的場子。
現在他和斧頭俊的地盤全被貼了封條,不少人進了局子。
光是深水埗一個堂口,聽說保釋金就得籌備兩百多萬!”
林懷樂聞言微怔。
何耀廣竟捨得下這樣的血本?難道真要拚到傾家蕩產,和斧頭俊同歸於盡?
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掠過林懷樂蒼白的嘴唇。
雖然何耀廣打著為他討公道的旗號進軍尖沙咀,必然會在幫會裏贏得不少聲望——就連他林懷樂也不得不當眾贊一句仗義。
但眼前的結果終究令他暗自舒坦。
經此一役,就算新記願意低頭和解,何耀廣也必定元氣大傷。
等到吹雞交接龍頭棍的那天,自己有鄧伯撐腰,還怕他掀翻棋局?
忽然想到什麼,林懷樂緩緩靠回枕墊,轉向阿澤:“對了,你說我們堂口也在尖沙咀跟新記交了手,這次記行動,我們沒受波及吧?”
阿澤的臉色頓時更加苦澀:“樂哥,怎麼可能躲得掉?深水埗把整個堂口的戰力都拉過去了,我們不跟上像話嗎?現在佐敦這邊除了幾家菜市場,所有場子都被查封。
四十三個兄弟被差佬帶走,三十幾個弟兄就躺在隔壁外科病房。
我粗算過,保釋金加上醫藥費,咱們至少得拿出一百三十萬!”
林懷樂感到耳蝸裡嗡嗡作響,後腦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在佐敦這塊地盤,一年到頭實在撈不到多少油水。
每月收上來的保護費加上那些零散偏門生意,滿打滿算也就六七十萬。
扣除養手下弟兄的開銷,再按規矩上交社團分成,真正能落進自己口袋的,能有二十萬就算頂天了!
也就是說,跟著何耀廣在尖沙咀打這一天,他幾乎賠進去整年的收入?
阿澤的彙報卻還未結束:“樂哥,我剛託人去深水埗那邊打聽過,按何耀廣的意思,這場仗還要繼續打下去。
他們的人已經到觀塘找串爆借兵,連號碼幫都攪進來了。
要是我們再跟著耗下去,堂口怕是要垮了。”
林懷樂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兩下:“能不能勸何耀廣先收手?”
“勸不動。”
阿澤搖頭,“何耀廣放了狠話,除非新記主動來找和聯勝談判,否則他就要死磕到底——直到打光口袋裏最後一枚硬幣。”
林懷樂倒抽了一口涼氣。
林懷樂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朝阿澤伸出手臂。
“扶我翻身……頭要裂開了。”
“樂哥?樂哥你撐住!”
阿澤急忙站起,托著林懷樂的背幫他緩緩趴伏在床鋪上。
林懷樂隻是虛弱地擺了擺手。
他腦中沒有半分對策,眼前根本是條絕路。
何耀廣打向尖沙咀的那麵旗太正大光明,整個和聯勝誰都能退,隻有他林懷樂退不得!
此刻任何人都能示弱,唯獨他林懷樂不行。
哪怕要把佐敦賠得傾家蕩產,他也隻能陪著何耀廣硬撐到底。
若是稍露怯意,整個江湖都會笑他是軟腳蝦,就連肥鄧也要低看他三分!
混沌之中,林懷樂忽然記起一事。
“阿澤……封於修那裏,近來如何?”
“封於修?他跟烏蠅沖得最凶!
現在尖沙咀都在傳,烏蠅手下多了條瘋狼!
今天中午獨自一人踩了斧頭俊五處地盤,根本沒人攔得下他。”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何耀廣有沒有留意到他?”
阿澤趕忙點頭,也不管趴著的林懷樂能否看見。
“留意到了,何耀廣親自開口,讓封於修日後到深水埗跟他,留在他身邊做事。
他說封於修是塊好鋼,這種人非得親手打磨不可!”
“那就好……那就好……”
心裏終於尋到一絲寬慰,林懷樂隻覺得渾身力氣都已抽空。
他示意阿澤替他拉上被子,此刻什麼都不願再想,一切等身子緩過來再說。
難眠的長夜終於流走。
次日清晨,啟德機場。
一輛賓利靜靜停在航站樓外,接走了一名麵色沉鬱的男子。
轎車載著他駛入尖沙咀,穿過紅磡隧道,經過灣仔,最終停在渣甸山半腰的別墅院中。
駕駛座上的司機停穩車輛,拉開後座車門。
“俊哥,老大在廳裡等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