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你莫不是真把腦袋撞糊塗了?
聽不明白麼——
這三十萬,是給你家眷的安置錢!”
老鼠仔霎時麵色慘白,慌忙舉起雙手連連擺動。
“華哥!華哥!我發誓絕不多嘴半句!
您饒我一命,囡囡她還小,不能沒了爹啊……”
砰!
方成華沒容他再說下去,槍口火光一閃,已掀開了對方的天靈蓋。
他轉身出門,拎進早備好的汽油,均勻淋在那具尚溫的屍首上。
連同兩部拆了電池的手機,一併拋在血泊裡,劃亮火柴。
火焰騰起時,他的背影已沒入巷口。
午後三時,南丫島榕樹灣。
邱剛敖隱在半山樹影間,俯瞰山腳那棟孤零零的木屋,神色靜如寒潭。
此處正在遙控訊號的有效邊緣,再遠半分便會失靈。
他目睹霍兆堂被押進屋內,也看著張世豪帶人撤離。
留守的三名悍匪緊握槍械,寸步不離守在籠邊,渾然不知自己與籠中富商,即將一同化為焦土。
時間點滴流逝。
望遠鏡裡,南丫島東側海麵徐徐駛來兩艘快艇。
艇首迎風而立那人,正是司徒傑。
邱剛敖在警隊待過,深知此類解救行動向來力求隱蔽。
這也正是他的依仗——南丫島四麵環海,隻要不被重兵合圍,隻要直升機未至,他跨上那艘六缸快艇便能撕開西南水域,消失於茫茫波濤之間。
“司徒,我建議還是調飛虎隊支援。”
東九龍行動總督察袁家寶蹙眉盯著漸近的島岸,“這夥人行事作風,與上次那批不像一路。”
司徒傑整了整防彈背心的肩帶,頭也不回:“袁,我多少年沒上一線了,這次你務必撐我!
情報確鑿,霍先生就關在裏頭,看守不過幾條雜魚。
行動前我已簡報清楚,隻要救出人,功勞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
快艇靠岸,袁家寶終究隻嘆一口氣。
“事先宣告,此地山林密佈,若情報有誤,我會立刻請求總部增援。”
“隨你!不樂意就跟這兒等著!”
司徒傑揮手示意,兩列隊員貓腰躍下船頭,依他指引疾步奔向榕樹灣。
邱剛敖放下望遠鏡。
結局已在他心中清晰鋪展。
這位舊日上司,終究改不了搶功攀貴的脾性,像條嗅見肉味的獵犬。
銀樂隊的閑職早已磨光他的耐心,恐怕他自己也明白:錯過此番,恐怕再無重返警隊核心的機會。
因此他沖得比所有年輕隊員更急,甚至喘息間仍不忘低吼:
“快!鎖定人質位置立即強攻,匪徒一律就地擊斃!”
“長官,是否再規劃一下路線?”
一名隊員忍不住開口,“強攻萬一危及人質,我們都擔不起……”
“責任我來扛!”
司徒傑打斷他,眼底燒著孤注一擲的火。
司徒傑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為了拿下這次營救行動的指揮權,他幾乎押上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履歷,纔在上級那裏爭到這個翻身的機會。
這時竟有隊員出聲質疑,讓他心頭頓時竄起一股火氣。
滋滋——
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緊接著響起偵查員的報告。
“代號呼叫司徒警官,發現疑似目標木屋!
方位在菱角山訊號塔西南約三十五度方向。
重複,目標位於菱角山訊號塔西南三十五度!”
司徒傑眼中霎時迸發出熾熱的光。
“,報告你的具置!”
“在目標東南方向約兩百米,目前在一棵榕樹上進行監視。”
“能確認霍先生在裏麵嗎?”
“可以確認。
霍先生被關在一個鐵籠內,屋內有三名武裝人員看守。”
“是否有條件?”
通訊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偵查員回答:
“隻能透過一扇約三尺寬的窗戶觀察室內,不具備有效角度。”
“好!準備強攻!”
收到情報確認無誤,司徒傑更加確信這是命運賜予他的轉折之戰。
他迅速佈置隊員展開強攻準備,務求將屋內匪徒一舉殲滅。
悶熱的木屋中,霍兆堂渾身,蜷縮在冰冷的鐵籠裡,悔恨如同毒蟲啃噬著他的神經。
如果還有選擇,他恨不得立刻叫妻子把錢送來,換自己平安離開。
為了和記的這次招標,他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眼看就要塵埃落定,卻突然被這夥綁匪劫到這裏。
想到一切可能付諸東流,霍兆堂隻覺得天旋地轉。
真是福不雙降,禍不單行……
他並不知道,去年曾救過他的那批警察,此刻已經悄然圍攏到木屋周圍。
隻是從他被抬進這間屋子起,他的命運便已寫好終章……
“司徒警官,部署完成!”
“行動!”
嘭——
木門被猛地踹開,屋內三名持槍的大圈幫分子還未反應過來,疾風暴雨般的便已傾瀉而入。
蹲在牆角抽煙的那人完全愣住——不是說警察營救人質時,通常會先談判勸降嗎?
怎麼這些人二話不說就直接開火?這屋裏可堆著十幾個煤氣罐啊!
鐺!
一顆擊中牆角用塑料布遮蓋的煤氣罐,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靠在牆邊的那名綁匪臉色驟然慘白。
“喂!這屋裏有——”
轟——
話音未落,衝天的火光猛然騰起,本就簡陋的木屋在狂暴的氣浪中瞬間四分五裂。
“不——!!!”
聲驚飛林間棲息的鳥群,也撕碎了司徒傑喉嚨裡迸出的絕望哀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失神地望著山腳下翻滾的烈焰,嘴唇仍在無意識地顫動: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沒人回應他。
身旁的行動組成員都清楚,這一次不僅是霍兆堂沒了。
連司徒傑自己,也必須為他魯莽的決斷付出沉重代價。
……
“司徒,你獨斷專行,不聽勸阻。
在情報未經充分核實的情況下貿然行動。
導致兩名隊員殉職,三人重傷。
我真不知道,日後上了法庭,你該如何麵對來聽審的弟兄!”
油麻地警署的審訊室裡,袁家寶望著對麵被銬住的司徒傑,先給他扣上了一頂失職的帽子。
這次事情鬧得太大,沒人敢輕易沾邊,絕不能再讓這傢夥胡亂攀扯,把責任推給別人。
司徒傑一言不發,如同泥塑般呆坐在審訊椅上。
袁家寶心情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絲僥倖。
幸好他此前曾對司徒傑出言勸止,也幸虧當司徒傑魯莽行事之際,他選擇了留在潛艇內,未曾隨其貿然行動。
如今一位頗具聲名的富商殞命,兩名行動組成員犧牲,司徒傑恐怕要在赤柱監獄度過餘生了……
袁家寶忽然覺得,霍兆堂這人莫非與警隊命理相衝。
但凡牽扯到他的事件,總有警員平白受累。
“你閉口不言也無濟於事,這回連一哥都被保安局召去問責了,沒人護得住你!”
袁家寶長嘆一聲,無意再談,起身掃了司徒傑一眼,便走出了審訊室。
和泰茶樓裡,邱剛敖將餘下的八十萬現金悉數交到何耀廣手中。
“何先生,多謝您出手相助。
自從去年入獄以來,直到今日我才重新體味到活著的感受。”
邱剛敖目光仍透著沉鬱,但往日那股積壓的憤恨已然消散無形。
諸多往事已成定局,此生再難扭轉。
能讓那三個恨之入骨的人消失,不過讓他心中稍得慰藉,僅此而已。
何耀廣卻將那八十萬推了回去。
“阿敖,既然心結已解,便該好好麵對往後人生。
霍兆堂和司徒傑的事,務必處理乾淨,莫留痕跡,以免再遭不測。”
邱剛敖頷首:“您的意思是……把張世豪那幫人也一併除掉?”
“不必,這群人日後或許另有用途,暫且不必理會。”
邱剛敖聞言輕笑:“這夥人倒有意思,我離島時張世豪還致電給我,說是警察突襲攪了局,打算退我購械的款項,還問我往後是否還有合作機會。”
何耀廣也不由揚起嘴角。
彷彿他無意間,替那位蟄伏的賊王提前貫通了脈絡。
“司徒傑那邊不必掛心,待他入監安置妥當,我自有安排。
這些日子你們暫且低調行事,避過風頭再說。”
灣仔軍器廠街,警務處總部大樓。
情報科高階督察劉建明的辦公室外,一名職員手持檔案叩門而入。
“劉,根據南丫島漁民提供的線索,案發前一日曾有改裝快艇在榕樹灣一帶頻繁出沒。
我們初步查訪,當地漁民指認該艇經過動力改裝。”
劉建明接過資料翻閱片刻,蹙眉道:
“那還拖延什麼?立即排查各大小碼頭,特別是走私團夥常用的靠泊點,一處都不能漏!我高度懷疑本案並非普通大圈幫所為——一般跨省流竄者,豈會對本地路線如此熟悉?”
下屬點頭稱是,又道:
“或許這夥人早有周密策劃?案通常經過長期預謀。
而且劉,此案若深入追查,引發的輿論影響恐怕越發不利。
上層似乎有意淡化處理,將罪責推予大圈幫,總比讓市民質疑本港治安狀況為妥……”
劉建明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先查下去再說。
無論出於何種考量,我們情報科必須時刻握有足夠的線索材料。”
下屬應聲欲離,卻又駐足轉身:
“對了劉,今日記那邊托我轉達:黃遇害一案纔是當前情報科的工作重心。
記推測是韓琛在警隊安插的內鬼泄密,才導致黃與線人會麵時出事……”
“夠了,記今天已經致電我不下三次,這些不必再由你轉告。”
劉建明低頭扶額,揉按穴位的指節微微加快。
下屬隻當他連日出勤、疲憊所致,便悄然退去。
話音未落,他僅對劉建明簡短道了句“注意身體”,隨即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被那名文職重新關攏的瞬間,劉建明臉上才驟然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要他追查內鬼?
他自己,便是韓琛埋得最深的那枚棋子!
他更未料到,韓琛行事竟狠絕至此,連記的高階督察都敢從天台推落。
如今警務處高層震怒,下令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臥底,這令劉建明心底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寒意。
當年他受韓琛安排考入警校,此後倚仗對方暗中遞送情報,屢建奇功,才得以在年輕歲數便坐上情報科高位。
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韓琛所給的種種便利,甚至漸漸將自己視作前途光明的警務人員。
他不敢深想,倘若有一天被韓琛拖入深淵,自己該如何麵對“內鬼”
這個真實身份。
此刻,警隊命他清查內部的暗樁,韓琛卻要他找出警隊安插的眼線。
劉建明隻覺得心力交瘁,彷彿站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劫不復。
尖沙咀,邱剛敖的居所內。
五位兄弟再度聚首。
相較於出獄後的壓抑,此刻眾人神情中透出一股久違的鬆弛。
該討回的都已討回,從今往後,他們總算能看見重新生活的微光。
“來,敬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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