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邱剛敖舉杯起身,其餘四人隨之站起,朝向飯桌旁那張空椅肅然示意,將杯中酒液傾灑於地。
叮鈴鈴——
就在眾人準備落座時,公子腰間忽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公子並未接聽,坐下同時順手按斷了來電。
可當大家剛要動筷,鈴聲再度急促響起。
邱剛敖臉色漸漸沉下,擱下筷子,目光如刀射向公子。
“為什麼不接?”
公子擠出一絲乾笑:“不想壞了兄弟們的興緻。”
“接。”
“……好。”
公子無奈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
“出事了!你從我這兒買走的那艘快艇,到底拿去做什麼?
今天條子已經來找我兩次了!”
來電的是西貢一帶的蛇頭。
公子語氣不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事情鬧大了,趕緊把那船處理掉!
別拖我下水,這次來的警察架勢很兇,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對方話音一落,公子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一抬頭,邱剛敖仍死死盯著他。
“誰的電話?”
“打錯的……”
公子答得有些氣虛。
邱剛敖伸出手。
“手機給我。”
公子喉結滾動,猶豫片刻,還是強笑著將電話遞了過去。
邱剛敖接過手機,快速翻看了幾眼,並未多言。
隨後將電話擱在自己手邊,重新拿起筷子。
“吃飯。”
……
當夜,何耀廣在住處接到邱剛敖的來電。
“何先生,我想從葵湧借一艘船。”
“借船做什麼?”
何耀廣剛問出口,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而後傳來邱剛敖低沉的聲音:
“原先的計劃出了紕漏。
招誌強為了省一筆中介費,親自去西貢找蛇頭買快艇。
現在那條線已經被情報科的劉建明盯上——我跟他交過手,這人極其難纏。
我得對得起跟著我的兄弟,有些事,必須親手掃乾淨。”
何耀廣頓時明瞭。
心性有缺之人,終究遲早會再次惹出禍端。
當初正是由於招誌強口無遮攔激怒了問的何偉樂,才讓邱剛敖一行人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如今這人已在牢中待了半年多,竟還未嘗夠苦頭,偏要在緊要關頭再貪那點蠅頭小利。
為了不讓警察循跡追來,邱剛敖隻得親自處理門戶,準備將招誌強帶往海上。
他在電話裡交待:“葵湧碼頭那邊的麻雞會開一條漁船停在七號貨櫃站旁,鑰匙留在船上,半小時後你去取。
辦完事再回來,我有話問你。”
何耀廣結束通話通話,輕輕嘆了口氣。
邱剛敖這班人做事利落,往往比王建軍那夥更讓人順手。
無論如何,他總得儘力保住他們。
晚間九點半,葵湧七號貨櫃站旁,一艘小漁船在夜色中駛向西南。
船身搖晃,邱剛敖與開船的莫亦荃簡短示意後,沉著臉走進船艙。
招誌強被捆住手腳塞在麻袋裏,口中堵著一顆橙子。
邱剛敖點起一支煙,蹲下身取出他嘴裏的橙子,將煙塞進他唇間。
“你先聽著,別說話。”
招誌強顫抖地叼著煙,卻不敢吸。
邱剛敖也給自己點了一支,深吸一口,把手按在他頭上。
“出獄後有了錢,你就日夜泡在各處風月場。
我知道你在裏麵憋得苦,所以每次何先生讓我分錢,除了華哥,我總多留一份給你。”
他停頓片刻,聲音驟然轉冷:“可你貪得無厭,連關乎兄弟性命的錢也敢私藏?招誌強,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啪嗒——
隨著邱剛敖一聲低吼,那支煙從招誌強嘴邊跌落。
招誌強已哭得嗓音嘶啞:“敖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情報科那麼厲害……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
“你當差時糊塗,脫了製服還是一樣糊塗。”
邱剛敖拾起煙,吹去煙嘴沾的灰,又塞回他口中,臉色卻依舊冷硬。
他順手抄起艙板上的棒球棍。
“情報科已經盯上你了。
我說過,誰也不能再連累兄弟——我不會給同一個人兩次機會。”
“敖哥!敖哥!”
“好歹兄弟一場,我讓你走得痛快。”
砰——
悶響落下,球棍準準砸在招誌強頭頂。
他頭一歪,當即倒地。
邱剛敖丟開棍子,不再看他,拉起麻袋拖向船頭……
晚間十點半,何耀廣仍在茶樓等著邱剛敖。
閑坐間,封於修來了電話。
“老闆,林懷樂剛才找我。
他說這兩天會替我鋪路,讓我在你麵前有機會施展。”
“還說了別的嗎?”
“沒有,隻讓我先專心取得你的信任。”
封於修的話讓何耀廣皺起眉。
林懷樂此人忍功非常,專等關鍵時刻使出殺招。
被這樣一條毒蛇在暗處盯著,何耀廣渾身不適,覺得必須做點什麼。
“好,那邊有動靜立刻告訴我。”
放下電話,他沉思片刻,決定將一個醞釀許久的計劃提前推上枱麵。
何耀廣將細偉喚至財務公司的房間內,轉身拉開桌屜,取出一疊檔案,啪地甩在桌麵。
“細偉,明早不必替我備茶點了。
帶上這些,跑一趟其餘八區的堂口,見見各區的負責人與幾位叔父。”
他頓了頓,接著說:“替我傳句話——我何耀廣打算在和聯勝牽頭,辦個‘社團共濟會’。”
細偉接過那疊紙,麵露疑惑:“耀哥,這共濟會……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就是大家攏在一起,互相搭把手。”
何耀廣瞥他一眼,“和幫規不是事。
幫規是掛在嘴上的,我這會是實打實掏錢幫忙。”
見細偉仍一臉茫然,他擺擺手:“罷了,講太細你也難明白。
你就照我原話轉告:誰有賺錢的門路,卻缺本錢開工的,可以來和泰茶樓找我報名。
眼下隻放三個名額,先到先談。”
細偉聽得一愣:“耀哥,這不等於是撒錢做善事?就算要爭下屆坐館,也不必這樣破費吧?按慣例每位叔父封個紅包,加起來也不到七位數……”
他在社團裡待了這些年,早已看清這群人因利而聚、利盡則散的本質。
哪有真金白銀白送的道理?
話出口他才覺失言,忙補道:“是我多嘴。
耀哥放心,明早六點我就出門,一定辦妥。”
細偉離開後約莫一刻鐘,邱剛敖推門進了茶樓辦公室。
他反手合上門,臉上沒什麼表情。
“公子送走了?”
何耀廣問。
邱剛敖無聲地點了下頭。
何耀廣不再追問,轉而道:“情報科那邊風向如何?”
邱剛敖在椅子上坐下,低頭沉默片刻。
“不好說。
但聽說西貢那幾個蛇頭已經被情報科盯緊了。
負責這案子的劉建明,手段向來厲害。
公子雖然沒了,可劉建明遲早會查出是他買的大飛,順著線摸到我們幾個身上……隻是時間問題。”
邱剛敖曾身在警隊,清楚他們的辦案方式。
眼下公子這條線雖斷,可他們幾人與霍兆堂、司徒傑的關聯太過紮眼。
一旦被盯上,麻煩隻會接踵而來。
查案最怕的不是沒證據,而是沒目標。
沒證據尚可慢慢找,沒了目標,纔是真的寸步難行。
“別慌,這件事我能處理。”
何耀廣語氣平靜,卻讓邱剛敖眼神一動。
他沒接話,隻靜靜等著下文。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替我去尖沙咀接個人過來。”
“誰?”
“陳永仁。
這名字你應該聽過。”
邱剛敖頷首:“在尖沙咀走動時時常聽人提起。
他是倪坤的私生子,當年倪坤出事以後,被他二哥倪永孝帶回家中做事。
後來倪家散了,韓琛接手大半生意,他現在仍跟著倪家舊部活動,是記重點留意的人。”
那些警隊歲月裡的記憶,依舊清晰地刻在他腦中。
邱剛敖心中有些不解,何耀廣為何突然提起陳永仁這個名字。
何耀廣並未多言,隻是吩咐道:“事情要辦得低調些。
明天中午,我在好友冰室留了位置,請他過來飲茶。”
何耀廣約人談事,向來隻在兩處地方。
一是葵湧七號碼頭的海產倉庫——被請去那裏的人,就算能走出來,也難免要付出些代價。
若是約在好友冰室,便是真心要談合作了。
聽何耀廣要將陳永仁請到冰室,邱剛敖心裏有了底。
他應了一聲,沒再多問,起身告辭離開了辦公室。
次日清晨,一則震動和聯勝的訊息在內部傳開。
最先收到細偉傳來風聲的,是元老院中位居次席的串爆。
他雖早已退隱,如今住在油麻地,但在觀塘一帶餘威猶在。
將那份材料反覆看了幾遍,串爆摘下老花鏡,當即撥通了頭馬魚頭標的電話。
響過兩聲,對麵接起。
魚頭標剛問了一句,串爆便直入主題:“有件事同你講。
深水埗的何耀廣要搞個社團共濟會,說誰有想做的生意卻缺本錢,可以去找他幫手。”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隨即傳來魚頭標帶著睡意的笑聲:“大佬,沒搞錯吧?下屆話事人選舉還有半年,現在就開始拉票?何耀廣手筆這麼大?”
串爆握緊聽筒,語氣嚴肅:“別管他是不是拉攏。
何耀廣這人我清楚。
你在鯉魚門賣了這麼多年粉,也該想想轉行做點正經生意了。”
“算啦大佬,這世上哪有白送的午餐。
我在鯉魚門開船走貨,不知幾自在,每年孝敬您老人家的數目也不會少。”
魚頭標拖長聲音打了個哈欠,顯然剛醒,“還有別的事嗎?北角等會有人來提貨,我得去倉庫盯著。”
“去吧。”
串爆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戴好眼鏡。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話筒,撥通了何耀廣的號碼。
電話接通,串爆瞬間換上爽朗笑聲:“阿耀,聽說你要搞共濟會?是是是,你手下剛才已經同我講明白了。”
“是這樣,當年我在觀塘時,一直想弄幾條小巴線跑過海隧道。
但你也知,從觀塘到尖沙咀碼頭,沿途沒有一段是我們和聯勝的地盤。
你若是有興趣,不如一起合作?……不不不,當然不能全讓你出錢。
好,我這就過來當麵聊。”
按何耀廣的安排,細偉的第二站到了大埔。
大埔黑接到訊息時,同樣愣了好一會兒。
前些日子何耀廣的紮職宴,他是替大佬權去送的賀禮。
本想安排幾個兄弟去油尖旺討生活,誰知這幾日記發瘋般掃場,手下人隻得又退回大埔。
他怎麼也沒料到,何耀廣竟如此夠意思——不出兩日,就派人上門提議搞什麼共濟會。
聽那傳話的馬仔透露,何耀廣這次是準備真金白銀拿出來扶持兄弟。
大埔黑來不及細想,急忙叫來了頭馬東莞仔。
大埔汀角道旁,一家生滾粥鋪裡霧氣蒸騰。
大埔黑單腳踏在條凳上,指尖夾著的香煙已燃過半截。
桌麵上擱著一碗見底的豬雜粥,殘渣浮在冷透的米湯裡。
東莞仔快步踏進鋪子,朝大埔黑咧嘴一笑:“大佬,天光早就叫我過來,有緊要事?”
“東莞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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