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轉身取過倚在牆邊的紳士杖,窗外日光穿過樹隙灑進屋裏,他心情頗好地揚起嘴角。
石澳公園西側,大潭路一段林蔭僻處。
兩輛麵包車藏在灌木後。
張世豪的心腹阿勛帶著三名大圈仔窩在車裏。
傢夥備齊了,三把,彈匣皆滿。
一個大圈仔扯下頭套,朝汗涔涔的腦門扇風。”幹什麼!戴上!”
阿勛一把奪回頭套給他扣回去。
那人不耐煩地嘀咕:“勛哥,這鬼天氣熱死人……你們訊息到底準不準?先說好,就算白跑一趟,車馬費也得照給!”
阿勛瞪他一眼:“放心,豪哥交代了。
今天哪怕撲空,每人照樣拿一萬。
要是生意做成,到手之後每人再加五十個。”
車內頓時一陣低嘩。
五十萬——這數目在如今那邊是什麼分量?
幾人再不吭聲,精神繃緊起來。
叩、叩、叩。
在外望風的矮個子攥著電話過來敲車窗。
阿勛迅速搖下玻璃。
“前頭來電話,車來了。”
“好!你們車子先撞上去,辦完事立刻撤。
把車開到白鶴咀燒乾凈,回豪哥那兒等信兒!”
“行!”
大約三分鐘過去,一輛白色賓利緩緩駛入這段路。
前方那輛麵包車早已蓄勢待發,瞧準時機猛地加速,車頭不偏不倚撞上了賓利的側身!
“砰”
的一聲巨響,麵包車擋風玻璃應聲炸裂,引擎蓋下濃煙翻滾。
再看賓利,雖被撞得歪向路邊護欄,車身凹進一塊,車窗卻紋絲未裂。
幾乎同時,後方又一輛麵包車竄出,三名蒙麵壯漢端著,邊向賓利衝去邊朝車頭掃射,槍口火花四濺,意圖震懾車內的人。
後座的霍兆堂臉色慘白。
方纔撞擊的瞬間,去年遭的恐懼如潮水般湧回腦海。
那時他被塞進貨櫃,像條垂死的野狗般蜷在漆黑中,不知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
脫身後他曾發誓,若得生還,必在安保上投入血本。
如今看來,錢還是砸得不夠。
隨行的兩名保鏢也呆住了。
眼看打在車頭迸出火星,一人咬牙抽出配槍,強作鎮定道:“霍先生別擔心,這車是特製的,打。
我們待在車裏等警方支援就好!”
“那還不快打電話!”
霍兆堂幾乎吼出來。
車外,阿勛跳下麵包車,見遲遲攻不破車窗,心頭焦躁起來。
賓利的深色遮光玻璃讓他看不清內部狀況,但他按計劃行事,毫不猶豫拎起備好的汽油桶,擰開蓋子就往車身上潑。
他舉著打火機湊近淋濕的車門,厲聲喝道:“誰敢報警,我立刻把你們烤成焦炭!數三下,全部下車!”
霍兆堂聞聲徹底慌了。
身旁保鏢剛摸出手機,窗外三支槍口已對準車門,潑汽油的匪徒指間火苗躍動,顯然不打算留任何餘地。
“別!我下,這就下!”
霍兆堂顫抖著推開車門,熟稔地雙手抱頭蹲下。
司機和兩名保鏢對視一眼,也隻得照做,抱頭蹲在路旁。
“快!把這三人銬上扒光,嘴堵嚴實,拖到林子裏捆牢!目標人物帶走,動作利落點!”
阿勛一聲令下,眾人迅速動作。
這番話反倒讓霍兆堂稍稍安心——去年何偉樂那夥人綁他時,當場便殺了保鏢。
這班人留了活口,自己的命應當無虞。
半小時後,南丫島榕樹灣僻靜處,一座舊木屋內。
張世豪瞧著眼前仍戴頭套的邱剛敖,忍不住咧嘴笑了:“兄弟,人都快押到了,還不摘了頭套透口氣?咱們坦誠相待不好麼?”
邱剛敖隻是搖頭,屈指敲了敲牆角堆疊的煤氣罐。
被無視的張世豪有些訕訕,仍搭話道:“真有你的!我單幹時絕對想不出堆這麼多煤氣罐防警方強攻。
兄弟你是老手了,往後得多合作。”
邱剛敖瞥他一眼,抬腕看錶。
“人已在船上。
若我是你,現在就該通知霍家備贖金。
多拖一刻,警察就多一刻佈置。”
張世豪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倨傲神情。
“不必擔心,他們不會有撥通報警電話的機會。
依我看,這些有錢人往往最是惜命,最怕遇上我們這種不惜豁出性命周旋的人。
他們積累瞭如此龐大的財富,如今隻需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便能換得平安,我想他們應當十分樂意。”
邱剛敖卻未對他的話作出回應,隻是淡淡叮囑道:
“記清楚,等接到人質家屬電話、贖金談妥之後,最好不要讓你自己的手下留守此地。
人多難免出紕漏,萬一出了岔子,反而麻煩。”
張世豪深表認同地點了點頭。
當初他劫持渣打銀行運鈔車,正是由於參與人數過多,有人不慎露出破綻,才讓警方循線追查。
吃過那次虧之後,他行事愈發謹慎周密。
邱剛敖轉身朝木屋外走去,張世豪連忙揚聲叫住他:
“等等!”
“還有什麼事?”
“要是贖金到手……該怎麼把錢交給你?”
邱剛敖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幾乎忘了,張世豪始終惦記著那筆根本不可能到手的贖金。
但他仍平靜答道:
“等你拿到錢,我自然會聯絡你。
道上的人都誇你張世豪最重信譽,我不擔心你會私吞我那份。”
話音落下,他不再回頭,徑直離去。
行至榕樹灣僻靜的海岸邊,邱剛敖登上早已候在此處的快艇,示意莫亦荃將事先備好的裝備取來。
他遞給莫亦荃一支煙,兩人蹲在船邊默默抽完,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邱剛敖忽然取出流動電話,按下一串號碼。
“華哥,按計劃行動。
先通知警方,十分鐘後,再讓老鼠仔聯絡司徒傑。”
結束通話電話,他從莫亦荃手中接過一枚遙控裝置,目光投向遠處暗沉的海麵,低聲說道:
“阿荃,霍兆堂今天必須死。
如果司徒傑沒有落入圈套,我會留在現場按下。
若五分鐘內我沒有回來,你立刻開船離開。
我會儘力拖住司徒傑,把他一起解決。”
莫亦荃眼眶驟然發紅。
“敖哥!不如直接處理掉霍兆堂算了!司徒傑的賬我們可以慢慢算,何必賭上自己——”
“不行。”
邱剛敖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眼中湧動著決絕的寒光。
“不親眼看見司徒傑被送進監獄,不讓他嘗遍我們受過的每一分苦,我死也不會甘心!”
他的話語裏浸透著不容動搖的狠絕。
茶果嶺,一片頹敗的寮屋區內。
方成華站在一棟舊木屋外,撥通某個號碼簡短報告後,利落地拆下電池。
隨即他拿起另一部電話,轉身走進身後的木屋。
老鼠仔已被關在此處超過一晝夜,吃喝拉撒全在這狹窄空間裏解決。
方成華同樣守了他整整一天兩夜,按時派人送來飲食,卻從未透露要他做什麼。
“華哥,你們究竟要我做些什麼?給句明白話吧!再這麼關下去,我真要瘋了!”
哢嚓——
方成華掏出一把,拉栓上膛的清脆聲響讓老鼠仔渾身一顫。
“好好好,我不問了!不問了!”
方成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一手持槍,一手將電話遞到他麵前。
“拿著。”
“是是是!”
老鼠仔慌忙接過電話,不知所措地望著方成華,不敢再多問。
方成華又遞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打這個號碼。”
“這是誰的電話?我該說什麼?”
在槍口的威懾下,老鼠仔變得異常順從。
方成華蹲下身,一字一句交代:
“電話是打給司徒傑的。
接通之後,你就這麼說……”
兩分鐘後,方成華交代完所有說辭,用槍管抵了抵老鼠仔的脖頸。
“聽明白了?知道該怎麼說了嗎?”
“明白!完全明白!”
老鼠仔連聲應道。
“愣著幹什麼!趕緊撥號!”
聽筒裡斷續傳來敲擊聲,過了許久纔有人應答。
“哪位?”
“司徒警官?我是老鼠仔!”
“什麼老鼠仔?你打錯了!”
“別結束通話!前年號碼幫的嘆仔平在元朗交易四號貨,不就是我給您遞的訊息嗎?”
對麵突然沉默了。
緊接著傳來司徒傑抬高嗓門的嗬斥:“都盯著我看什麼?繼續訓練!我出去接個電話!”
隨後他的聲音重新貼近話筒:“原來是你。
這次找我,有什麼風聲?”
“大訊息!阿,去年您救出來的霍兆堂,又被人綁了您知道嗎?”
“真有這事?你從哪兒聽來的?”
電話裡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老鼠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方成華,壓低聲音緊張地說:“今年一直沒活兒找我,收不到什麼像樣的訊息,我就想去流浮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從那些客身上撈點油水。
沒想到這一去,反而被一夥過來乾的大圈仔盯上了!他們帶著槍,知道我跑過船,逼我幫他們找船……”
“閑話少說,霍先生現在在哪兒?”
“關在南丫島榕樹灣東邊大概一裡地的山坳裡,有箇舊木屋。”
“你現在人在哪裏?”
“我也不清楚,跟著這幫人在海上漂,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打這個電話!”
司徒傑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追問道:“你確定霍兆堂在南丫島?”
“百分之百確定!時間緊迫,您讓我說完。
木屋那邊有三個帶槍的大圈仔守著。
他們頭目放了話,錢一到手就撕票。
要是警察敢來救人,不管發生什麼先解決人質。
所以您帶隊過去的時候絕對不能猶豫,必須搶先幹掉那三個人!”
“還用你教?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司徒傑已經心急如焚——這是他復職的絕佳機會。
他現在隻想立刻聯絡東九龍行動組,核實霍兆堂是否真的再次遭綁。
老鼠仔接著問:“司徒警官,這次線人費……能有多少?”
“具體數目不清楚,但絕不會虧待你!還有別的線索嗎?”
這時,方成華舉槍輕輕示意。
老鼠仔立刻會意。
“別的暫時不知道了。
司徒警官,您千萬記住——南丫島榕樹灣往東一裡,山坳裡的木屋!他們人過來了,我得掛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司徒傑毫不懷疑。
他放下聽筒,匆忙撥了另一串號碼。
“袁,有件事想問——霍氏銀行的董事長是不是又被了?先別問我訊息來源,請立刻向警務處提交報告,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掌握了關鍵情報,申請親自帶隊營救霍先生!”
茶果嶺這邊,老鼠仔將電話交還給方成華。
看著對方卸下電池,他才畏畏縮縮地開口:“華哥,事情辦完了……能放我走了嗎?”
方成華把拆散的電話裝進膠袋,緩緩站直,握緊手中的槍,停在老鼠仔麵前。
“老鼠仔,你老婆那邊,我們會派人送三十萬過去。
這筆錢足夠讓你女兒好好長大成人了。”
老鼠仔擠出一絲笑:“事情是我辦的,把錢直接給我就行啦……不用那麼多,幾萬塊意思意思就夠了。”
方成華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裡掠過一絲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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