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和記黃埔要在後天下午一點,在皇後大道九十九號辦一場招標會,金融、地產、零售幾個行業都在招標範圍裡。”
“霍兆堂這幾天上躥下跳,肯定就是為了在這場招標會上咬下一塊肉來。”
說到這兒,邱剛敖的眼神已經冷得嚇人。
他甩開手裏的筆,右手食指的骨節重重敲在寫字板標註“石澳”
兩個字的位置上。
“當初要不是為了救那個廢物,我們五個兄弟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凡他那時願意動用自己的關係,在法庭上替我們說幾句話,我們也不至於在監倉裡受那麼多年的罪!”
方成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裡壓著火:
“阿敖,我們何必和張世豪那幫人攪在一起?他們未必靠得住!”
“乾脆就直接在石澳那邊埋伏,等霍兆堂一露頭就動手!”
“坐下!”
邱剛敖一聲低吼,雙眼泛著血絲,霎時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他走到四人麵前,抬手點了點自己臉頰上那道疤。
聲音像結了冰:
“該死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霍兆堂要死,司徒傑更要死——”
“而且他必須死在監倉裡。
我們兄弟當年受過的苦,我要他千百倍地還回來。”
莫亦荃這時開了口:
“敖哥,你就直說吧,接下來怎麼安排?”
“簡單。
一會兒先和張世豪那邊對好時間地點。”
“霍兆堂自從上次被綁過,身邊的保鏢多了不少。
但後天的招標會他不敢太張揚,帶的人一定有限。”
“所以行動就定在後天中午十二點,石澳公園大潭道附近。”
邱剛敖說著,看向一直沒出聲的爆珠。
“爆珠,你明天就去南丫島準備。
早上我交代過你的事,記清楚。”
“不管發生什麼,霍兆堂必須死在那裏。
別大意。”
爆珠麵色凝重地點點頭,朝邱剛敖比了個“明白”
的手勢。
邱剛敖的視線轉向公子,神情倏然嚴肅:
“公子,一會兒從我這兒拿錢,去西貢找號碼幫的蛇頭,弄一條六缸大飛回來。”
“船到手後,鑰匙交給阿荃,還是由阿荃開船。”
“好。”
公子應下後,邱剛敖又補了一句:
“記住,找中間人去辦,你別露麵。
錢的事不用擔心,該多少就多少,不夠再來找我——這件事絕不能出岔子。”
公子覺得邱剛敖眼裏像藏著一把冰刀,他沒敢多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最後,邱剛敖的目光落在了方成華身上。
“華哥,一會兒你跟我去辦件事。”
“你家裏有老婆孩子,後天的行動就別參加了。”
“為什麼?阿敖,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外人了!”
方成華情緒激動起來。
“這口氣我憋了多少年,你不讓我去,是不是信不過我?”
邱剛敖搖了搖頭。
“不是。
一會兒要你陪我辦的這件事,比他們做的更重要。”
另外三人齊齊看向方成華,但沒人敢多問一句。
夜色漸沉。
黃大仙彩虹邨,邱剛敖把車停在一處籃球場外,沒有下車。
他搖下車窗,問方成華要了支煙。
將手搭在窗外,煙頭的紅光在昏暗裏忽明忽滅。
“華哥,知道我為什麼隻叫你來嗎?”
方成華搖搖頭,等著他說下去。
邱剛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澀。
“在監倉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出來以後,我什麼都可以不管,哪怕自己這條命不要,也一定要拖著那三個雜碎一起下地獄。”
阿華的神情明顯被觸動,不隻邱剛敖如此,他在牢裏的那些年,何嘗不是夜夜都翻騰著同樣的念頭。
邱剛敖的聲音又響起來,平穩裡透著一股冷冽:
“後來是何先生伸手拉了我們一把,連這次的計劃,也是他親手鋪的路。
光是替我們鋪排這場的事,何先生前前後後就拿出了三百萬,分文未取。
兄弟幾個當中,你最沉得住氣,有些環節我就不想再勞動何先生了。
即便往後我們出了什麼紕漏,也得和他撇清關係。”
方成華咬著濾嘴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扭頭朝車窗外吐出一團濃厚的煙霧。
“阿敖,不用繞彎子了,要我去辦什麼事?”
邱剛敖也吸了口煙,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星火零落的老舊唐樓。
“當年我在警隊做事的時候,和張崇邦共用過一批線人。
彩虹邨這兒,住著一個他直到現在還在用的眼線。”
“找他的線人能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
這個線人司徒傑也認得,我要借他的手,把司徒傑送進地獄。”
方成華聽得一怔,還沒等他追問,邱剛敖已經咬住煙蒂,推門下了車。
“今晚帶老鼠仔去茶果嶺住下,接下來兩天就辛苦華哥你在那兒看住他。
等後天一過,我會給弟兄們一個交代。”
……
給警察當線人的,十個裏頭五個,三個沾賭,剩下兩個則是賭毒俱全。
躲在彩虹邨的老鼠仔,就是和官仔森一路貨色的老癮君子。
隻不過他沒官仔森那樣的運氣,能在徹底沉淪前混成社團的話事人。
好在年輕時他也曾跑過船、闖過碼頭,沒錢了怎麼辦?
那就給警察賣訊息換錢。
運氣好的話,幫警方破獲一單大宗走私,抽一成線人費,夠他逍遙好幾年。
的人本就是數著日子活,可惜老鼠仔運氣一直不濟。
這些年來他雖然向警察透了不少風聲,暗地裏結怨不少,卻始終沒撞上一樁能讓他翻身的大案。
“丟你老母,這身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不中用了!
現在連警察都不上門找我了,碼頭也沒活派給我,再這樣下去,是不是就爛死在這屋裏算了?”
狹窄的客廳裡,昏黃的白熾燈下,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男人正抓著啤酒瓶往喉嚨裡灌。
地上散落著無數烤焦發黑的錫紙,屋裏雜亂得無處落腳,一眼便知是個資深癮君子。
咚咚咚——
就在老鼠仔摸著肚子打嗝時,那扇龜裂的木門突然被敲響了。
“邊個啊?”
“有生意。”
老鼠仔眼睛一亮,慌忙甩開酒瓶,踉踉蹌蹌撲過去開門。
可當他藉著屋內昏暗的光看清門外的人時,整張臉霎時垮了下來。
“邱……你幾時出來的?”
“別再叫我邱了。”
邱剛敖推開擋在門口的老鼠仔,徑直走進屋裏,“見到我,你好像很不高興?”
老鼠仔皺起眉頭:“你都講啦,你都不當差了,來找我還能有好事?”
邱剛敖冷冷掃了眼這個隻剩半條命的男人。
“警察來找你,未必是好事。
我來找你,也未必是壞事。
有筆錢讓你賺,你接不接?”
“賺什麼錢?”
“給警察報假訊息。”
老鼠仔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要是你們把我以前乾過的事全都捅出去,我還有命活?”
邱剛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現在就能把你那些爛事捅出去,你看你有沒有命活?
你最好想清楚,你老婆早就跟你離婚了,現在獨自帶著女兒在慈雲山熬日子。
眼看你自己也沒幾天可活了,難道不想在死之前,給她們掙點生活費嗎?”
“不願意!當初她生下個女兒時,我就說過她們母女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
什麼叫無可救藥?眼前這便是了。
這般連至親都不顧的人,饒是邱剛敖見慣了世麵,心底也忍不住湧起一陣厭惡。
他一把揪住老鼠仔的領口,竟單手將人提離了地麵。
“那我這就帶你去見元朗的嘆仔平,親口告訴他,當年他從西環碼頭運回來的那批貨,是你向警方透的風!
也告訴他,就因為你多嘴,他大哥才會在船上被水警圍住!
你猜猜,他知道以後會怎麼收拾你?剝了你的皮點天燈恐怕都不解恨,非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不可!”
老鼠仔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使勁搖頭。
“沒有啊!敖哥我真沒有!
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求你別把我交出去!”
一條賤命,也不知有什麼捨不得的。
這種人活著白佔地方,死了都嫌埋了浪費土。
邱剛敖鬆開手,老鼠仔踉蹌落地。
“還發獃?跟上!”
“好、好……”
老鼠仔顫聲答應,卻猶豫著朝屋裏瞟了一眼。
支吾道:“能不能……讓我帶點粉路上用?今天還沒碰,渾身難受……”
一夜混沌。
次日何耀廣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他瞥了眼鍾,八點半。
“細偉!”
他朝門外喚了一聲。
早已候著的細偉立刻應道:
“耀哥,今早茶錢我省啦,樓下有人等著,說要請你去尖沙咀飲茶!”
何耀廣抓起外套披上,拉開房門。
“誰這麼早來找?”
“華盛地產的湯朱迪女士呀。
耀哥,幾時也教我兩手?我也想去認識這樣漂亮又有錢的姐姐。”
細偉眼神發亮,話裡透著羨慕。
何耀廣抬手拍了下他後腦。
“下輩子投胎長得俊點再說吧!人家大老闆上門,怎麼不早點叫我?”
細偉捂著腦袋嘟囔:
“你說睡覺最煩被人吵,我哪敢啊……”
“那還不快請人上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何耀廣正漱口時,湯朱迪踩著黑色高跟鞋走進了屋子。
她環視這狹小空間,微微蹙眉。
“何耀廣,你平時就住這兒?”
何耀廣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嘴,轉身看向她,笑了笑。
“朱迪姐,我要是華盛的老闆,自然也不愛住這種地方。
不過這兒雖小,還算乾淨。
一大早過來,有事?”
湯朱迪在床邊坐下,向他要了火,點燃一支細長的女士煙。
她抿唇輕吐煙圈,像在斟酌言辭。
何耀廣也不催,隻接過火機,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靜靜等著。
“九龍城寨那塊地皮的收購……可能得暫緩。”
“原因呢?”
“兩點。
第一,橫在東城區中間那塊地,霍氏銀行差不多談妥了,霍兆堂是打算把它送給李大公子。
如果我們現在插手,很可能成為李家的靶子。
華盛的體量,拚不過他們。”
何耀廣輕笑:“差不多談妥,就是還沒完全落定。
隻要有機會,總還能爭一爭。
第二點呢?”
“第二,王百萬對華盛的資金下了限製令。”
作為華盛集團的主席,他凍結了地產板塊的絕大部分流動資金。
按照我們原先規劃的方案——既要承建樂富邨安置房專案,又要從狄秋手中購置地塊——啟動資金至少需要五億元。
眼下,我恐怕一時難以調動如此钜款。
何耀廣流露出困惑:“朱迪姐,你先生莫非糊塗了?經商多年,他難道看不出這是筆穩賺的買賣?”
“他當然清楚。”
湯朱迪目光微微一暗,低聲道,“我與王百萬結婚這些年,表麵夫妻罷了。
這兩年關係愈發緊張,彼此早已沒了信任。
這次他對華盛地產資金下手,無非是要逼我簽一份財產分割協議。”
何耀廣輕撫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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