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黎飛紐約的航班上,何葉在看沃爾頓的財報。大衛坐在旁邊,指著一條曲線:“看,去年沃爾頓在女裝品類的增長率隻有百分之三,董事會很不滿。所以他們急需新故事——你的‘水墨’係列,可能就是那個故事。”
“故事不能隻講一次。”何葉合上檔案,“我要見沃爾頓的設計總監。”
“莎拉?”大衛挑眉,“她可是出了名的難搞。上次一個意大利品牌想進沃爾頓,被她罵得當場哭出來。”
“那就試試。”
紐約第五大道,沃爾頓總部大廈三十八層。莎拉的辦公室像現代藝術館,牆上掛著安迪·沃霍爾的版畫。她本人五十多歲,銀髮剪成利落短髮,打量何葉的眼神像在審視布料。
“何先生,我看過巴黎的報道。”她開門見山,“東方美學很好,但沃爾頓的顧客是普通美國人。她們要的是實用、耐穿、好搭配。”
何葉開啟隨身帶的箱子,取出三件衣服——一件改良旗袍,用牛仔布做的;一件中山裝廓形外套,配運動風拉鏈;一件水墨元素衛衣。
“這就是為美國市場設計的。”他遞過去,“東方元素,西方剪裁。莎拉女士可以試試。”
莎拉摸了摸牛仔旗袍的麵料,又看了看衛衣的水墨印花,表情鬆動:“有點意思。但我要看生產線,看質量控製,看供應鏈穩定性。”
“隨時歡迎參觀我們在中國的工廠。”
“不。”莎拉站起來,“我要看你們在紐約的工作室。如果真想進沃爾頓,必須在美國有設計團隊,能快速反應市場需求。”
何葉心頭一緊。在紐約設工作室?成本至少要百萬美元。
“做不到?”莎拉挑眉。
“兩個月。”何葉說,“兩個月後,請莎拉女士來驗收。”
走出沃爾頓大廈,大衛直搖頭:“何,你瘋了。兩個月在紐約開工作室?光是找合適的設計師就要半年。”
“所以不能按常理出牌。”何葉拿出手機,“我在巴黎認識了一個人。”
電話打給巴黎那場秀的音樂總監——法國華裔陳逸飛,三十歲,在紐約混過五年音樂圈,認識一堆搞藝術的朋友。
“何大哥!”陳逸飛很興奮,“要幫忙?”
“幫我找設計師,懂中國元素又懂美國市場的,最好明天就能上班。”
“明天?!”電話那頭沉默三秒,“等等,我還真認識一個——林薇,帕森斯設計學院畢業的,給RalphLauren乾過三年,去年辭職說要搞自己的品牌。她外婆是蘇州綉娘。”
“電話給我。”
林薇的工作室在布魯克林,滿牆的設計稿,一半是中國傳統紋樣,一半是紐約街拍。她本人穿黑色工裝褲,頭髮染成灰藍色。
“何先生,我看過你的巴黎秀。”她開門見山,“但美國市場不一樣。你要在沃爾頓賣,就不能太‘藝術’,要‘可穿性’。”
“所以找你。”何葉環顧工作室,“我要在兩個月內組建團隊,出第一個美國係列,通過沃爾頓的審核。你開條件。”
林薇想了想:“第一,我要設計總監的頭銜,全權負責美國線。第二,團隊我自己搭,你不能插手。第三,如果係列成功,我要銷售額分成。”
“成交。”
當天下午,何葉租下曼哈頓中城一個五百平米的loft。林薇的效率驚人——三天內,挖來三個設計師、兩個板師、一個麵料採購。全是華裔,全有大牌經驗。
“美國時尚界,華人天花板很低。”林薇在第一次團隊會上說,“所以大家願意賭一把。何總,醜話說前頭——如果兩個月後沃爾頓不通過,團隊立刻散。”
“不會散。”何葉說,“就算沃爾頓不通過,京潮也會自己開店。但我們要的,就是沃爾頓。”
設計工作晝夜不停。何葉把國內的技術資料全部開放,特別是新型混紡麵料的引數。林薇團隊如獲至寶,一週內拿出二十個草圖。
“這個不行,太‘中國’了。”林薇撕掉一張旗袍設計,“這個可以,牛仔夾克加蘇綉點綴——記住,是點綴,不是鋪滿。”
何雨柱從國內飛來幫忙,看到設計圖直皺眉:“大哥,這跟咱們國內賣的不一樣啊。”
“本地化。”何葉說,“就像麥當勞在中國賣豆漿油條。”
第三週,樣衣出來了。林薇堅持要街頭測試——團隊拿著樣衣去時代廣場、中央公園、SOHO區,隨機找路人試穿、拍照、提意見。
一個黑人女孩試了水墨衛衣,在鏡頭前扭腰:“這圖案會動!太酷了!”
一個華爾街精英試了中山裝外套:“剪裁很棒,但釦子能不能換成磁吸的?更快。”
意見匯總,連夜修改。第四周,第二版樣衣完成時,莎拉突然說要提前檢查。
“不是還有一個月嗎?”何雨柱急了。
“她在試探我們。”何葉冷靜道,“準備接待。”
莎拉帶著三個買手、一個質檢員,陣仗很大。林薇親自講解,英語流利,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
莎拉摸了每件樣衣的麵料,看了每處做工,最後問:“如果沃爾頓下十萬件訂單,你們產能跟得上嗎?”
“跟得上。”何葉開啟平板,展示國內工廠的實時監控畫麵,“中國工廠三班倒,美國工作室設計,無縫對接。”
“價格?”
“比沃爾頓現有同類產品高百分之十五。”
“憑什麼?”
“憑獨一無二的麵料技術,憑快速反應的設計團隊,憑”何葉頓了頓,“憑這是第一個真正打進沃爾頓的中國原創品牌。”
莎拉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何先生,你很會談判。但我要的不隻是這些——下個月紐約時裝周,沃爾頓要辦一場新品牌釋出會。如果你們能上,並且媒體反響好,全年訂單,我給你五百萬美元起。”
機會來了,但代價巨大。紐約時裝周的釋出會,光是場地、模特、宣傳就要砸進去兩百萬美元。
“接不接?”林薇問。
何葉計算著:賬上的錢,加上沃爾頓可能給的預付款,剛好夠。但如果釋出會失敗,京潮在美國就徹底出局。
“接。”他說,“但要玩就玩大的——釋出會不放在常規場地,放在紐約公共圖書館。”
“圖書館?”所有人都愣了。
“對,圖書館。”何葉眼中閃著光,“時尚不隻是浮華,更是文化。中國五千年文化,就該在知識的殿堂展示。”
場地費貴三倍,但何葉堅持。陳逸飛從巴黎飛來助陣,負責音樂和視覺。他提出更大膽的想法:“走秀模特,不全用職業的。找紐約各行各業的華人——廚師、程式設計師、教師、護士。”
“為什麼?”
“因為這纔是真實的美國華人。”陳逸飛說,“他們穿京潮的衣服,就是最好的故事。”
招募令通過華人社羣發出,報名者擠爆郵箱。最終選了二十人,從十八歲到六十歲。綵排那天,一個華人老裁縫摸著衣服淚流滿麵:“我在紐約做了一輩子衣服,都是給別人改尺寸。第一次,有中國人自己的牌子,讓我走秀
釋出會前夜,何葉接到楊雪的電話:“國內出事了。”
“什麼事?”
“優衣庫聯合三家日本麵料商,向商務部舉報,說京潮的新型混紡麵料侵犯了他們的專利。”楊雪聲音凝重,“商務部已經立案調查,如果成立,所有出口訂單都要暫停。”
何葉腦子嗡的一聲:“證據呢?”
“他們出示了一份1998年的日本專利檔案,確實和咱們的技術有相似之處。”楊雪頓了頓,“何葉,有人在背後搞鬼。我查到,陳廣生上個月去了趟日本。”
又是陳廣生。
“現在怎麼辦?”何雨柱急得團團轉,“明天就是釋出會,如果媒體知道這事”
“釋出會照常。”何葉強迫自己冷靜,“楊雪,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找國內最好的專利律師;第二,把我們研發的全過程資料整理好,證明我們是獨立研發;第三,查清楚陳廣生和日本那邊到底什麼關係。”
“明白。”
掛了電話,何葉站在圖書館的落地窗前,看著紐約的夜景。這個城市從不缺少野心家,也不缺少倒下的人。
他不能倒。
第二天晚上,紐約公共圖書館。五百個座位座無虛席,前排是沃爾頓的高管、各大買手、時尚媒體。莎拉坐在正中,麵無表情。
音樂起,不是常規的走秀音樂,而是古琴演奏的《流水》,混搭紐約地鐵的環境音。第一個模特走出——是那個華人老裁縫,穿著改良長衫,手裏拿著裁縫剪刀。
閃光燈驟亮。
接著是華人護士、程式設計師、教師每個人走出時,大螢幕播放他們的故事:第一代移民的奮鬥,文化的融合,身份的尋找。
衣服成了故事的載體。水墨在牛仔上暈開,蘇綉點綴西裝,盤扣變成現代首飾。
最後一個模特是林薇自己,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上麵用銀色絲線綉了一句中文:“何處是歸程。”
秀畢,全場起立鼓掌。莎拉第一個走到後台,握住何葉的手:“何先生,你們贏了。五百萬美元訂單,合同明天簽。”
媒體圍上來,問題一個接一個。何葉正要回答,一個日本記者擠到前麵,用英語大聲問:“何先生,聽說貴公司涉嫌侵犯日本企業專利,正在被調查。這是真的嗎?”
全場瞬間安靜。
何葉看著鏡頭,也看著莎拉瞬間凝固的表情。
“是真的,正在調查。”他坦然道,“但我相信中國法律。京潮的技術是我們自主研發的,有完整的研發記錄。如果日本企業有異議,我們願意在法庭上證明清白。”
“那沃爾頓的訂單”
“照常。”莎拉忽然開口,站到何葉身邊,“沃爾頓相信合作夥伴。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一切按計劃進行。”
日本記者還想追問,被其他媒體擠開。何葉低聲對莎拉說:“謝謝。”
“不用謝。”莎拉也低聲回,“我隻是在賭——賭你是對的。”
釋出會後,訂單如潮水般湧來。但何葉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回酒店的路上,他接到專利律師的電話:“何總,情況不太好。日本那份專利,確實和我們的技術路線高度相似。現在隻能證明我們是獨立研發,但法律上,後來者很難贏。”
“那就換個思路。”何葉說,“查查那份專利,有沒有在其他國家申請?”
“我看看有,在美國、歐洲都申請了。”
“申請時間呢?”
“比我們早兩年。”
何葉腦中靈光一閃:“那專利持有人,有沒有實際生產過產品?”
律師一愣:“我查查好像沒有。這份專利註冊後,一直沒有商業化。”
“那就對了。”何葉笑了,“專利法規定,如果專利註冊後三年內沒有商業化實施,可以申請強製許可。我們去找他們談——要麼合作,要麼我們申請強製許可,合法使用。”
“這需要時間”
“那就爭取時間。”何葉說,“楊雪,你幫我聯絡日本那幾家企業,就說京潮願意付專利費,但必須簽長期合作協議。條件是,他們撤回在中國的舉報。”
“他們會同意嗎?”
“商人重利。”何葉看著紐約的夜色,“隻要錢給夠,敵人也能變朋友。”
電話打完,何雨柱小聲問:“大哥,咱們真要給日本人專利費?”
“給,但不是白給。”何葉說,“用專利費換時間,換市場。等我們在美國站穩了,再回頭算賬。”
回到酒店房間,郵箱裏有封新郵件——陳廣生髮來的。
“何葉,專利的事我聽說了。我認識日本那邊的人,可以幫你擺平。條件不變:歐洲代理權。這次,你恐怕沒得選。”
何葉回復隻有一句話:“我從不和要挾我的人合作。”
傳送,關機。
窗外,紐約的燈火徹夜不眠。何葉知道,這場國際征途,每一步都是雷區。
但他更知道,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所以隻能向前。
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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