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聲音因激動而更加不連貫:“你……你們胡說什麼!嘴……嘴巴放乾淨點!我……我已經不是你們的人了,以後跟你們這些……這些臟貨再沒關係!”,周圍的鬨笑聲更響,夾雜著幾句粗野的咒罵。“媽的,給你臉了是吧?敬酒不吃,想吃罰酒?真逼兄弟們動手?老子平時可不愛打女人!”,想起身後站著的人,腰桿反而挺直了些,那份怯懦被強壓下去。”你……你們動一下試試?看我……看我老大饒不饒你們!陳浩南……陳浩南知道吧?連他都被我老大輕易擺平了!”,如同火星濺進了 堆。,七嘴八舌地嚷起來。“大哥!聽見冇?這臭娘們果然早就找好下家了!一口一個‘老大’,叫得多親熱!”“我呸!蘇阿細,你摸著良心說,這麼長時間,是誰罩著你?管你那個新靠山是誰,真有能耐,讓他來咱們長樂幫的地盤亮亮相!”“冇錯!吃裡扒外的東西!大哥,絕不能讓她這麼輕易脫身!說不定,她早就把咱們的底都給賣乾淨了!”……,飛鴻卻顯得比手下人都平靜。,落地很輕,手裡的扳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另一隻手的掌心。,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的顫動。“小結巴,”,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奇異的緩和,“我飛鴻這個人,向來是講道理的,也很大方。”
飛鴻倚著門框,指尖在木料上敲出斷續的節拍。
他目光掃過站在院子 的那個瘦削身影,聲音裡摻著一種刻意拉長的懶散。
“長樂幫的門,向來是敞開的。”
他說,“想走,隨時都能走。”
小結巴的肩膀鬆了鬆,嘴唇剛動,又聽見後半句飄過來。
“不過——”
飛鴻的指節停住了,“人走了,賬本總得合上吧?”
“賬……賬本?”
她眼皮跳了跳,聲音卡在喉嚨裡,“什麼賬?”
“規矩賬啊。”
飛鴻直起身,鞋底碾過地麵的沙礫,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進來要交錢,出去也得交錢。
不然兄弟們白給你撐腰這些日子?”
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像石子投進死水。
小結巴的呼吸急促起來。”車……我偷的那些車,還不夠抵嗎?”
“抵?”
飛鴻歪了歪頭,黃昏的光線把他半邊臉照得發暗,“你每次惹完事,是誰掏錢去警署門口撈人的?真當自己那幾輛破鐵皮是什麼大功勞?”
他忽然往前邁了兩步,影子籠住了她。”但我這人,不愛翻舊賬。
今天你要跨出這個門,就把出門費結了。
錢到手,我保證冇人攔你。”
院子裡靜了幾秒。
遠處有摩托引擎的轟鳴忽遠忽近。
“行。”
小結巴咬住下唇,擠出個字,“你說個數。”
飛鴻抬起右手,食指豎在空氣裡。
“一……一千?”
“十萬。”
飛鴻的聲音很平,像在報菜價,“港紙。”
鬨笑炸開了。
幾個蹲在牆根的人笑得肩膀直抖。
小結巴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十萬,她過去所有贓物換來的鈔票疊在一起,也湊不出這個數。
“你瘋了!”
她終於找回聲音,指甲掐進掌心,“以前退社的人,哪有交過這種錢?”
“那是以前。”
飛鴻攤開手,袖口露出一截刺青,“慈雲山的新規矩,今天剛立的。
你運氣不好,撞上頭一遭。”
他身後的人影開始挪動,腳步聲雜亂地圍攏過來。
“冇錢?”
飛鴻湊近,她能聞到他衣領上的煙味,“不是認了個新靠山嗎?讓他替你掏啊。”
小結巴的脊背僵住了。
愷哥的名字像根針,紮進這片黏稠的空氣裡。
蘇阿細的手指在衣角邊緣反覆揉搓。
十萬港幣——這個數字在她腦海裡嗡嗡作響。
就算張愷真有這份錢,憑什麼替她出?她甚至能想象出對方聽到這要求時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
周圍的嗤笑聲像細針紮進耳膜。
“這也配叫老大?”
有人拖長了音調,“連十萬都湊不齊,蘇阿細,你眼光真是爛透了。”
“物以類聚嘛。”
另一道聲音接上,“以後路上遇見,可彆怪我們連你帶你那廢物老大一起收拾。”
“放著飛鴻哥不跟,去撿垃圾——蘇阿細,你腦子被門夾過吧?”
這些字眼燙得她耳根發紅。
她猛地抬頭,嗓音因為用力而發顫:“閉嘴!都給我閉嘴!”
她吸了口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老大是洪興的人。
你們再敢亂說,洪興的兄弟會讓你們後悔長這張嘴。”
空氣驟然凝固。
“洪興”
兩個字像冰塊砸進油鍋。
飛鴻臉上那點得意的神色瞬間凍住,周圍那些張狂的麵孔也僵了僵。
竊竊私語聲從角落蔓延開來:
“洪興?她怎麼搭上的?”
“要真是洪興……長樂惹不起啊。”
“平時想巴結都找不到門路,這結巴妹走了什麼運?”
“聽說洪興收拾人比東星還狠……”
蘇阿細看著他們驟變的表情,胸口那股憋悶忽然散開。
她甚至往前踏了半步,伸手拍了拍飛鴻的肩膀——動作裡帶著一種生硬的挑釁。
“怕了?”
她揚起下巴,“我老大跟的是靚坤。
飛鴻,你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靚坤塞牙縫?”
她頓了頓,讓每個字都砸得清楚:“現在讓我走,之前的事就算了。
要是再攔著……等我回去說一聲,你們整個長樂都得倒黴。”
飛鴻的眉頭擰成疙瘩。
他當然清楚靚坤是什麼分量——真惹上那位,彆說保不住蘇阿細,恐怕連自己這點地盤都要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為了個不起眼的小太妹賭上整個社團?這買賣太虧。
他幾乎就要點頭。
可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某種不對勁的感覺鉤住了他。
以洪興的做派,要人從來都是直接派人傳話,哪需要手下親自跑來談判?更彆說剛纔蘇阿細那副心虛猶豫的模樣……
飛鴻眯起眼睛,目光像刷子一樣刮過蘇阿細強撐的臉。
他慢慢抱起胳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靚坤的人?”
飛鴻的嘴角斜斜挑起。
他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過地麵不知誰丟下的菸蒂。
周圍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混混們,此刻也收起了嬉笑,肩膀挨著肩膀,像一堵會呼吸的牆,慢慢圍攏過來。
空氣裡飄著廉價髮膠和汗味混合的氣味。
“拿不出來?”
飛鴻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巷子深處隱約傳來的電視雜音,“蘇阿細,你剛纔那股子神氣呢?洪興的人,嗯?野仔張?”
他故意把最後三個字咬得很慢,像在品嚐什麼古怪的東西。
旁邊有個剃著青皮頭的男人噗嗤笑出聲,用手肘撞了撞同伴:“野仔張?我上禮拜還在錄影廳看過他編的帶子,女主角身材倒是……”
話冇說完,被飛鴻一個眼神截斷了。
小結巴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側邊的縫線。
她能感覺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磚牆,粗糲的質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印在麵板上。
剛纔那股因為激動而衝上腦門的熱血,此刻正迅速退潮,留下一種空蕩蕩的、發涼的恐慌。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在灣仔那家茶餐廳門口,那個男人一拳砸在對方下巴上的聲音——悶響,像沙袋墜地。
可那又能證明什麼?證明他能打,不代表他會為了一個路上撿來的、麻煩纏身的陌生女人,掏出十五萬。
那是個她無法想象的數字。
厚厚幾遝鈔票,堆起來會有多高?大概能買下這條巷子裡所有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再買下路口那家永遠飄著油鑊氣的排檔。
“我……我跟他不熟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舌頭又不聽使喚地打了結,“就、就是今天才……”
“今天才認的老大?”
飛鴻接過話頭,笑容裡摻進了彆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厭倦,“蘇阿細,你是不是覺得,道上混的人都像電影裡演的那樣,講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
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菸,叼出一根,旁邊立刻有人湊上來 。
橘紅色的光點在他唇邊明滅了一下。”那是拍戲。
現實是,十五萬,夠讓很多人清醒了。”
巷子口有輛摩托車呼嘯而過,車頭燈的光柱像一把刀,短暫地切開昏暗,照亮了飛鴻半邊臉,也照亮了小結巴瞬間蒼白的臉色。
“所以,”
飛鴻吐出一口灰白的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裡緩慢升騰,扭曲,“錢,或者人。
讓你那位‘老大’選。
明天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錢放在我桌上。
不然……”
他冇說完,隻是抬起夾著煙的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又指了指她。
圍攏的人牆裂開一道縫隙。
飛鴻轉身,皮鞋踩在積水窪裡,濺起幾點泥星。
其他人也跟著散了,腳步聲雜亂,漸漸被巷子深處的黑暗吞冇。
最後離開的那個青皮頭,還回頭衝她咧了咧嘴,做了個下流的手勢。
風從巷子另一端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遠處夜市模糊的喧囂。
小結巴慢慢滑坐到牆根,額頭抵著膝蓋。
磚縫裡長出的幾莖野草蹭著她的臉頰,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