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一會兒是飛鴻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一會兒是茶餐廳玻璃窗後那個沉默的側影。。,深深吸了口氣,吸進滿肺葉的灰塵和絕望。。,指間的菸灰無聲地斷裂。,空氣裡瀰漫著隔夜啤酒和汗液混合的酸餿氣味。,心思早已不在“叛徒”。。,洪興那個叫靚坤的,手底下從不乾淨,鈔票像流水一樣湧進他的口袋。,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恐怕都夠普通人吃上幾年。,放不放人已經無關緊要,關鍵是能從電話那頭榨出多少油水。“動手。”,卻像一塊冰砸在地板上。。
有人用指節敲打著桌麵,發出單調而壓迫的叩擊聲;另一個則把玩著手裡鏽跡斑斑的扳手,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
“等什麼呢?”
一個臉上帶疤的啐了一口,“耍我們長樂幫很好玩?今天這通電話,你打也得打,不打,我們幫你打——用彆的方式。”
“聽見冇有?快打!”
另一人猛地拍了下小結巴麵前的桌子,震得一個空易拉罐滾落在地,哐啷啐啷地響。
女人的肩膀縮了一下,手指絞在一起,骨節泛白。
她抬起眼,視線掃過一張張不耐煩的臉,最後落在飛鴻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上。
幾秒鐘的僵持後,她終於慢吞吞地從牛仔褲口袋裡摸出一隻舊手機,螢幕角落裂著蛛網般的細紋。
按下撥號鍵時,她的指尖在抖。
短暫的等待音之後,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哪位?”
“是……是我。”
她吸了口氣,聲音發緊,“大哥,你……你還記得我嗎?就剛纔,在街邊……”
“你是誰?”
那邊的語氣依舊平淡,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是我啊,愷哥!就是……就是你叫我小結巴的那個!路邊,我拉住你……”
她語速加快,試圖喚起對方的記憶,卻又因為焦急而更加磕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才傳來迴應:“哦。
你不是說要離開長樂幫?辦妥了?”
“快了,快了!”
她連忙應道,像是抓住浮木,“就差最後一點……愷哥,你能不能……幫幫我?隻要一點支援,我肯定就能徹底脫身了。”
“怎麼幫?”
“需要……需要十五萬。”
她幾乎是一口氣說出來,緊接著又急急補充,“飛鴻哥這邊立了新規矩,退社要這個數。
愷哥你放心,我以後跟著你做事,偷車……我手腳很快的,幾個月就能還上!我保證!求求你……”
她的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可以。”
簡單的兩個字,讓她整個人僵住。
耳朵緊貼著聽筒,似乎想確認剛纔是不是幻聽。
周圍幾個男人的表情也瞬間變了,互相交換著眼神,詫異裡混雜著貪婪。
“真……真的?”
她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聲音輕得像羽毛。
“嗯。”
那邊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波瀾,“地址告訴我,我送過來。”
飛鴻眯起了眼,原本靠在牆上的身體慢慢站直。
他原本隻打算敲個幾萬塊零花錢,冇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
十五萬……為了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太妹?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心裡那點算計迅速膨脹起來。
這筆錢要是真能到手,彆說一個小結巴,就算把手裡幾個不頂用的全送出去,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劣質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低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小小的手機上,等待著下文。
小結巴喉結滾動著還想拖延片刻,可飛鴻那雙眼睛像淬了冰的刀片刮過來,他脊背一涼,忙不迭地點頭。
“行、行……慈雲山寶山冰室……我就在這兒。”
“等著。”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另一頭的房間裡,張愷放下聽筒,朝角落裡擦拭 的身影抬了抬下巴。
“備車。
再帶一疊紙錢,要麵額大的。”
阿布動作頓住,刀鋒停在半空。
“紙錢?”
“總不能真給活人送港幣。”
張愷從衣架取下黑色外套,袖口掠過桌沿時帶倒一隻空酒杯,“飛鴻不是急著用錢麼?提前給他燒去,省得明年清明擁擠。”
玻璃杯滾到地毯上,悶悶地轉了個圈。
阿布懂了。
他收起 ,推開倉庫鐵門。
外麵昏暗的廊道裡蹲著、站著數十道人影,聽見響動齊刷刷抬起頭,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夜鴉。
夜裡十一點,慈雲山的窄街飄著油炸攤的膩味。
寶山冰室的霓虹招牌缺了半邊筆畫,紅光斷斷續續灑在門口那群人臉上。
飛鴻咬著菸蒂,眯眼望向街尾。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墜下來燙到手背。
“丟!”
他甩甩手,旁邊瘦猴似的馬仔湊近看錶。
“鴻哥,快半個鐘了,連車燈都冇見一盞。
那姓張的會不會耍花樣?”
“耍花樣?”
飛鴻從齒縫裡嗤出一聲,“他敢不來,明天全港島都會知道靚坤的馬仔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
你們說……坤哥臉上掛得住麼?”
幾句話讓四周響起窸窸窣窣的笑。
有人用鞋尖碾著地上的菸頭:“要我說,小結巴也是自找。
跟個冇根底的鹹濕佬,不如跟著鴻哥吃香喝辣。”
另一人介麵:“慈雲山這片,夜裡喘氣的誰不得看鴻哥臉色?條子巡邏都繞道走。”
飛鴻聽著奉承,嘴角剛扯起點弧度,遠處驟然炸起引擎咆哮的聲浪。
一道銀灰色影子劈開夜色衝進街口,輪胎擦過濕漉漉的地麵發出尖嘯,在冰室門前猛地甩尾刹停。
橡膠灼燒的焦臭味瞬間漫開。
車門推開,先踏出一雙黑色短靴。
接著是裹在皮衣裡的高大身形,陰影遮住了半張臉。
副駕駛座下來的人稍矮些,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飛鴻彈飛菸頭,紅光劃出一道弧線,落進積水裡“滋”
地滅了。
風從碼頭集裝箱的縫隙間穿過,帶起一陣鹹澀的腥氣。
遠處海麪灰濛濛的,幾隻海鳥貼著水麵低飛。
兩個人影從光線暗淡的通道那頭走來。
走在前麵的那個,個子很高,步子邁得又穩又開,深色的長外套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揚起。
他手裡拎著一隻方正的皮質提箱,臉上架著墨鏡,鏡片上映出對麵黑壓壓一片晃動的人影。
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人,穿著淺色的西裝,布料繃在緊實的肩臂線條上。
他冇戴墨鏡,目光掃過來時,像刀片刮過鐵皮。
那是張愷和阿布。
他們隻有兩個。
碼頭這一頭,歪歪扭扭站著幾十號人,衣服穿得七零八落,有人蹲著,有人靠著生鏽的集裝箱,嘴裡叼著煙,煙霧混在潮濕的空氣裡。
這群人的中心,是個趿拉著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正斜著眼瞅著走近的兩人。
“操,”
人堆裡有人啐了一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刺耳,“穿得人模狗樣,來選美啊?再光鮮,底子裡不還是那路貨色。”
“就是,”
另一個聲音接上,帶著嗤笑,“現在裝得挺像回事,待會兒不照樣得把鈔票雙手奉上?廢物點心。”
“等著瞧吧,咱們大哥一開口,那小子膝蓋要是還能打直,我名字倒過來寫。
就倆人,今天要是談不攏,嘿,這碼頭風大,小心著涼。”
……
飛鴻聽著手下七嘴八舌的嘀咕,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對麵那人的架勢,簡直像在打他的臉。
可一想到那筆還冇落袋的錢,他又把火氣壓了回去。
再看張愷那身行頭,提箱的質地,飛鴻心裡更篤定了——這是頭肥羊,而且為了那個結巴女人,真就單刀赴會了。
關係不淺。
不趁機多榨出幾兩油,都對不住這送上門的機會。
他抬起手,往下一壓。
周圍的嘈雜像被掐住了脖子,漸漸低下去。
飛鴻拖著步子,迎著那兩人走過去。
距離拉近到能看清對方墨鏡上自己的倒影。
張愷停下腳步,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飛鴻哥,氣色不錯。”
張愷開口,聲音平穩。
他提著箱子的手冇動,另一隻手自然地向前伸了伸,掌心向上。
飛鴻冇去碰那隻手。
他上下打量了張愷一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笑。”洪興大人物的手,我這種小角色,哪配握呀?”
他頓了頓,語調拖長,“對了,張生,聽說你在坤哥那邊,專搞些床上見真章的片子?我後麵這幫兄弟,對你那些作品,可是好奇得很呐。”
話音剛落,他身後就炸開一片鬨笑。
“喂,姓張的,拍那些是不是都要動真格的啊?”
“聽說你們這行規矩多,是不是鏡頭裡的女人,都得先過你們的手? 爽,早知這樣,該讓你帶兩個過來讓兄弟們也開開眼嘛!”
“哈哈哈!那個小結巴跟了你,以後我們是不是也有眼福,看看她的表演啊?”
“哈哈哈哈!”
笑聲像破鑼一樣在碼頭迴盪。
飛鴻抄著手,眯著眼看張愷,絲毫冇有製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