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是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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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銅鑼灣,大B新接手的酒吧裡。
音樂震耳,燈光昏暗。
靠裡的卡座,大B、陳浩南、山雞幾個核心兄弟坐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啤酒。
大B灌了一大口酒,把憋了幾天的話問出來:“浩南,阿浪那一拳……太離譜了。
還有他這幾天,悶不吭聲的,見人也隻是點點頭,跟以前完全兩個樣。他住院那幾天,你們有冇發現什麼?”
陳浩南手指摩挲著瓶身,搖搖頭:“B哥,阿浪上次差點死了,在鬼門關走一遭,性格變一點也正常。
至於彆的……我看不出來。”
“哎呀,B哥,南哥,想那麼多乾嘛!”
大天二翹著二郎腿,“直接叫浪哥過來問問不就得了?他這幾天也不知在乾嘛?神神秘秘。”
“我知道我知道!”
山雞立刻來了精神,擠眉弄眼,“我前天去找他,你們猜我看見啥?
一個妞!正點到爆!我敢打賭,浪哥這幾天肯定在陪那個馬子。”
“靠,山雞,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看見靚女就走不動道?”大天二笑罵。
“你懂個屁!”
山雞不服,“浪哥當時送那妞到門口,笑的那個樣子……嘖嘖,跟我看見大波妹妹一個樣!”
“山雞,”
大B放下酒杯,語氣嚴肅了點,“你現在也紮職了,彆整天冇個正形,好好幫浩南做事,聽見冇?”
“知道啦,B哥。”
山雞敷衍地應著,眼珠一轉,又湊近大B,嬉皮笑臉,“B哥,你……能不能跟蔣先生商量商量,我也想做紅棍?”
旁邊的包皮噗嗤一笑:“山雞,你想做的紅棍?是不是那種……一捅就見紅的棍?”
“哈哈哈!”卡座裡頓時爆出一陣大笑。
“我丟!包皮,我剝了你的皮!”
山雞惱羞成怒,撲過去就要掐包皮脖子。
“細佬!救命!”包皮一邊笑一邊往焦皮身後躲。
焦皮也笑著加入戰團,三個人頓時鬨作一團。
“南哥,你陪B哥。”大天二說了一聲,笑嘻嘻地加入了打鬨。
卡座裡暫時隻剩下大B和陳浩南。音樂聲掩蓋了他們的談話。
大B看著陳浩南,壓低聲音:“阿南,這次……該讓阿浪紮紅棍的。我怕他心裡不痛快。”
陳浩南沉默了一下,說:“B哥,你也是因為我。阿浪那邊……我找機會跟他聊聊。大家都是兄弟,我相信阿浪能明白。”
“阿南,你們幾個,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跟我親弟弟冇兩樣。”
大B拍了拍陳浩南的肩膀,隨即話鋒一轉,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對了,和合圖那個高佬成,欠我十萬塊,拖了好久。
你把這個給阿浪,讓他去幫我要回來。”
陳浩南看著那張借條。默默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B哥麵前。
“B哥,這裡五萬,是紮職時社團給的。你先拿著用。
阿弟還小,用錢的地方多。我們幾兄弟現在冇什麼大開銷。”
“浩南……”大B看著信封,眼神動了動,最後還是推了回去,
“這錢你自己留著。你現在也是大哥了,出去辦事要有場麵,買個像樣的表。
錢的事,我有想辦法。”
他用力捏了捏陳浩南的肩膀。
與此同時,新界北那棟舊公屋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小的客廳收拾得乾淨整潔,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簡單的家常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林浪這幾天確實經常找阮梅,一來二去也逐漸熟悉了。
在幫了她們幾個小忙之後,被婆婆邀請過來吃飯。
他坐在阮梅旁邊,他對麵的婆婆,一個勁地給他夾菜,臉上笑開了花。
“阿浪,多吃點,嚐嚐這個魚,我們阿梅蒸魚最拿手了!”
“謝謝婆婆,真的好吃!”林浪毫不吝嗇誇獎。
“那當然啦!”
婆婆笑著開始推銷,“我們家阿梅啊,勤儉持家,廚藝又好,性子又溫柔,以後不知道要便宜哪個有福氣的小夥子呢!”
她說著,眼睛往林浪身上瞟:“阿浪啊,你有冇拍拖啊?你覺得我們家阿梅怎樣?”
“婆婆!你亂講什麼呀!”
阮梅的臉“唰”一下紅了,羞得跺了下腳,偷偷瞟了林浪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不敢跟他對視。
她心裡清楚婆婆的意思。可她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何必拖累彆人。
林浪放下筷子,笑得坦蕩,“阿梅這麼好的女孩子,我當然喜歡啦。以後我能常來蹭飯嗎?”
“能!當然能!”
婆婆大喜過望,“不就是多雙筷子嘛!隨時來!”
這頓飯,林浪吃得很踏實。
穿越以來,或者說兩世為人,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正正經經、舒舒服服地吃一頓家常飯了。
飯後,阮梅收拾碗筷,婆婆硬推著她:“去,送送阿浪。”
樓道裡燈光昏暗。
阮梅把林浪送到門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阿梅,這個給你。”林浪掏出一個信封。
“你……你給我錢做什麼?”阮梅像受驚的小鹿。
“想什麼呢?”
林浪被她可愛的反應逗笑了,“飯錢啊。剛纔不是說了,以後要常來吃飯嗎?這是預付的。”
“太多了……”
阮梅接過,捏了捏厚度,連忙抽出一小疊,“三千就夠了,我算過的……”
“不行。”
林浪把她的手推回去,故意板起臉,“我嘴刁,不吃隔夜菜。每餐都要有肉,有魚,最好再來點蝦。這些錢,差不多吧。”
“哼!要求真多!”
阮梅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嗔怪的模樣在昏暗光線下,彆說多動人。
她冇再推拒,捏緊了信封,“不理你了!”
說完,她飛快地轉身,“砰”一聲關上了門。
林浪站在門外,聽見門後她有些慌亂的腳步聲。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上水,龍琛路。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喧囂,大排檔的爐火通紅。
街道兩邊擠滿了攤檔,人流不息。
一些光著膀子、身上紋著青龍白虎的傢夥,三五成群地坐在路邊,喝著啤酒,吹著牛皮,滿嘴臟話。
街邊一個簡陋的塑料桌旁,林浪和陳浩南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幾瓶啤酒,一碟花生。
“阿南,怎麼突然有空過來找我?”
林浪開了瓶啤酒,推過去一瓶。
陳浩南接過,冇喝,從懷裡拿出那張借條,放在桌麵上,往前推了推。
“阿浪,B哥讓我給你的。和合圖的高佬成,欠他十萬塊。”
“同和路開地下拳場那個高佬成?”林浪拿起借條看了看。
“對,就是他。”
陳浩南點點頭,舉起酒瓶。林浪和他碰了一下,兩人各自灌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下肚,陳浩南像看著林浪,開口道:“阿浪,紮職的事……你彆怪B哥。我代他,跟你道歉。”
“阿南,”
林浪放下酒瓶,目光平靜,“不關你事。”
“阿浪,我們三年兄弟,我不希望因為這事……”陳浩南語氣急切。
“阿南,”
林浪打斷他,讓陳浩南後麵的話堵在了喉嚨裡,“除了你,B哥真正照顧過誰?”
他頓了頓,看著陳浩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還記得大頭嗎?”
陳浩南渾身一僵,握著酒瓶的手指收緊。
“兩年多了。”
林浪的聲音在嘈雜的街市裡,顯得有些冷清,“B哥一次都冇去看過他吧?”
陳浩南沉默地低下頭。彆說B哥,他也一次冇去探望過那個頂罪入獄的兄弟。
當初如果B哥肯稍微花點錢打點一下,大頭或許不至於判八年。
結果呢?分文不出,隻會畫餅,說什麼“出來就當大哥”。
陳浩南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林浪,他明白林浪提大頭的意思,
“阿浪,我們…還是兄弟嗎?”
林浪迎著他的目光,
“浩南,我冇怪B哥,也不怪你。
你十三四歲就跟著他,而我隻跟了他三年。三年就能紮職上位,我知足了。”
他拿起酒瓶,慢慢喝了一口,才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親疏有彆,我能理解。但是……”
他抬眼,目光清晰堅定。
“我不是大頭。”
沉默蔓延,周圍的喧囂越發刺耳。
半晌,陳浩南伸出手,聲音有些乾澀:“把借條給我吧,這件事,我去辦。
我會跟B哥說清楚,以後……你名義上還在他手下,算還你上次救我,還有紮職。”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林浪,帶著警告和一絲痛楚。
“但是,以後如果你敢做出對不起B哥、對不起洪興的事……我不會跟你講情麵。”
林浪冇有把借條還回去,反而把它仔細摺好,放進了自己口袋,
“這件事,我做。就當是我為B哥辦的最後一件事。”
“至於以後……”
林浪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山水有相逢。如果有一天,你們求到我這裡,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我還你們一份香火情。”
說完,他大步走入龍琛路混亂的夜色中。
既然決定脫離大B,總得有落腳點和啟動資金。
銅鑼灣酒吧。
陳浩南迴來,把林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B哥。
“啪!”
大B猛地將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他滿臉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反了天了!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他這是欺師滅祖!我要去找蔣先生,執行家法!”
“B哥!不要!”
陳浩南一把拉住暴怒的大B,哀求地看著他,“B哥,阿浪他……救過我的命啊!”
“阿南!你怎麼不明白!”
大B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浩南,“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今天能這樣對我,明天就能這樣對你!”
“B哥!我求你了!就這樣吧,行嗎?”
陳浩南緊緊抓著B哥的胳膊,聲音裡帶著痛苦和掙紮。
大B看著陳浩南通紅的眼睛,胸口起伏,喘著粗氣。
好一會兒,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回卡座,聲音疲憊。
“算了……算了。阿南,我就看在你的麵子上。”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緊握的拳頭,顫抖的眼皮,顯示著他的內心不平靜。
音樂依舊喧囂,卻像隔著一層屏障。
山雞、大天二他們也就停止了打鬨,麵麵相覷,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