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龍總區警署,那間已經成了廢墟的臨時指揮中心裏,氣氛壓抑的快讓人窒息了。
元大宗君臨天下的宣言,還有那股幾乎要把整座城市都壓垮的恐怖妖氣,死死的壓在每個倖存者心上。
阿龍靠在一麵布滿裂痕的承重牆上,一條胳膊用繃帶隨便的吊著,血還在從縫隙裏一個勁的往外滲,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樣。他那雙本來很銳利的眼,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的盯著角落裏縮著一聲不吭的幻姬,聲音都啞了,火氣壓都壓不住。
“都是幻姬的情報失誤!!!如果不是她的人信誓旦旦的說,激進派的主力還在市區,我們怎麽可能會把防守的重心全都放在港島和九龍?小傑……還有犧牲的三個兄弟,他們根本就不用死!!!”
風叔猛的把煙頭摁在地上,頭一回沒攔著阿龍,隻是沙啞的吐出一句:“……夠了,阿龍。”
他的聲音裏,沒了以前的威嚴,隻剩下一身的疲憊。連他,都在這場慘敗裏動搖了。
“不是她的責任?”阿龍眼睛通紅,差不多是貼著風叔的臉吼,“那是我指揮失誤的鍋嗎?是我太冒進,帶人去送死嗎?風叔,你告訴我,我們他媽的到底錯在哪兒了?!?!”
這指控,太致命了。
溫和派跟人類官方之間,那點本來就沒多少的信任,在三個特警隊員的血麵前,徹底碎成了渣。
幻姬臉都白了,身子直哆嗦,她想反駁,但看著特警隊眾人那充滿敵意和仇恨的眼神,最後隻是咬緊了嘴唇,把所有話都憋了回去。
“夠了!!!”就在內訌眼看就要炸開的時候,林峰冰冷的聲音,冷不丁的在廢墟裏響起。
聲音不大,卻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轟!!!那根從天花板上砸下來的,重達半噸的扭曲通風管道,在所有人(⊙_⊙)的目光裏,無聲的浮了起來!
接著,它就跟一團橡皮泥似的,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緩緩的攥緊,揉捏,壓縮!
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裏……它最後被碾成一個密度超高的金屬球,“咚”的一聲,砸在阿龍和風叔中間的地上,砸出個深坑。
廢墟裏一下就安靜了。
阿龍的火,風叔的煩,幻姬的委屈,瞬間被這股絕對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從影子裏慢慢走出來的年輕人。
林峰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冷的嚇人。
他走到屋子中間,目光在吵架的阿龍和風叔身上掃了掃,又看了一眼角落裏不吭聲的幻姬。
“你們現在還有精力在這裏爭論誰對誰錯?”
他聲音很輕,但有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輸了,就是輸了。”
林峰伸出手指,指向那破碎的全息沙盤,一字一頓的說:
“錯在,我們太弱了。”
“我們太被動,太分散,力量也太單一!”
林峰用三句話,指出了他們過去戰鬥模式的致命缺陷。
“阿龍,你的利刃不夠快;風叔,你的盾不夠堅固;幻姬,你的網一捅就破。”
阿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風叔頹然的低下頭,幻姬身子一抖。
沒人能說出一個不字。
林峰的聲音在廢墟裏回蕩,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上,逼著他們麵對這場慘敗的根本原因。
各自為戰。
每個人,每個勢力,都在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打,卻從沒想過,把這些力量真正的捏到一塊兒。
“常規的手段,已經輸了。”
林峰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或沮喪,或憤怒,或迷茫的臉,他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股子狠勁。
“敵人已經把棋盤擺在我們麵前,用整個香港的存亡,在逼我們下棋。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能再用過去的規矩來陪他們玩了。”
“我們需要一股新的力量。”
“一股足以掀翻這張棋盤的,全新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來的話。
“我決定,組建一個不受任何官方或種族限製的,真正的守護者聯盟!!!”
這個聯盟,在林峰的心裏早有雛形,但直到此刻,在這場慘敗之後,才被他正式的,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提了出來。
他三言兩語的把跟衛斯理通話的內容告訴了大家。當聽到四維跌落的生命體,完美的生物樣本,還有外星獵手朋友這些聽都聽不懂的詞時,風叔和阿龍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他們發現,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就在今晚,被砸了個稀巴爛。
“和妖獸合作?還要去找那個衛斯理?那個連我們都無法控製的怪物?這和引火燒身有什麽區別?!?!”阿龍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峰。
“我們已經輸了,阿龍。”
林峰平靜的看著他,眼神平靜。
“不瘋魔,不成活。”
“常規的打法隻會讓我們輸掉一切。”
阿龍還想說啥,但風叔攔住了他。
這個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峰,好像要把他看穿。他想起自己跟妖魔鬥了一輩子,想起那些按規矩來最後卻輸掉的圍剿,又想起林峰一次又一次打破常規贏下來的戰鬥。
過了好半天,他長長的吐出一口煙,好像也吐出了心裏最後那點固執。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風叔的聲音啞的厲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如果能把那些不分正邪,隻認錢或隻認規矩的奇人都擰成一股繩,會是什麽樣子。”
他看著林峰,眼中閃過一絲自嘲,隨即被決斷取代:“我做不到,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膽子。”
“現在,你想做。”
“好,就按你說的辦。”老人一字一頓,斬釘截鐵的說,“與其坐著等死,不如……跟著你瘋一把!!!”
看風叔都這麽說了,阿龍握緊的拳頭最後也無力的鬆開了。他頹然的靠在牆上,閉上眼,算是預設了。
“很好。”
林峰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張已經破碎的全息沙盤前,抬手一揮,靈力構築出新的立體地圖,上麵清楚的標出了最後一個還沒被血祭的,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封印節點。港島,中環,立法會大樓。
“這是我們最後的陣地。”林峰的聲音冰冷,“也是我們唯一能為這個城市,爭取時間的地方。”
他看向風叔和阿龍,眼神裏頭一回帶上了一點托付的意思。
“風叔,阿龍隊長,接下來,這裏就交給你們了。集結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包括幻姬的溫和派,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這裏。”
“那你呢?”阿龍猛的睜開眼。
“我去撈人。”林峰的回答簡單直接,“我去把那些不受規矩束縛的瘋子,全都拉到我們這邊來!!!”
說完,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個沉重的包裹,放在了風叔麵前的桌子上。
包裹開啟,裏麵是上百張閃著金光的符籙,還有十幾瓶丹香濃鬱的玉瓶。
“這裏是我這段時間畫的所有攻擊符籙和恢複丹藥。”林峰看著風叔,認真的說,“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聯盟的兵主。”
這不隻是托付,這簡直就是交權。
風叔伸出哆嗦的手,接過了這個包裹,隻覺得重的嚇人。
他知道,林峰這是把整個聯盟的希望,把這座城市的未來,全壓在他跟阿龍身上了。
“去吧。”風叔眼眶有點濕,“把希望……帶回來。”
林峰最後看了一眼眾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消失在影子裏。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阿龍咬了咬牙,對著通訊器嘶吼道:“所有還能動的單位,立刻向中環立法會大樓集結!重複,向中環集結!這是……最後的防線!!!”
廢墟外麵。
風叔和阿龍帶著剩下的人,朝著那片被妖氣籠罩的市中心發起了決死衝鋒。林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平靜。
他轉過身,拿出那個一直沒響過的加密通訊器,貼在耳朵上。
“衛斯理,把國分監獄的資料發我。”
“我們的第一站,就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