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鍾聲穿透岩層,在廊道裏回響。
鐺!鐺!
每一聲鍾響,都讓林峰偽裝的魂體一陣不穩。
他沒有理會這股不適。
他收斂氣息,藏身在黑袍的陰影裏,不緊不慢的跟在那三道流光後麵。
屍壇主、蠱壇主、血壇主,這三位金丹強者,此刻正不顧一切的朝著鍾聲傳來的方向飛奔。
廊道越來越寬,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扭曲的壁畫。
壁畫上是各種祭祀場景。有萬千生靈向看不清麵容的邪神叩拜,有血肉魔物從海中升起吞噬城市,還有一座白骨堆成的山,山頂似乎孕育著什麽東西。
壁畫風格邪異,線條透著瘋狂。
林峰的目光飛快的掃過,沒再多看。
因為,他被另一種聲音吸引了。
咚……咚咚……
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心跳聲,充滿了脈動感。
心跳聲與鍾聲混在一起,讓他體內的金丹法力本能的躁動起來。
廊道盡頭出現一片暗紅色的光。
那三道流光沒有絲毫猶豫,一頭紮進了光裏。
林峰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著模擬出的怨魂氣息,隨即也一步踏入了那片光幕。
嗡!
穿過光幕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林峰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地下洞窟的邊緣。洞窟高不見頂。
洞窟中央,是一座白骨堆成的山。
那是一座祭壇。
祭壇的基座是無數頭骨,眼眶裏燒著綠色的鬼火。上麵是層層疊疊的手骨與腿骨,扭曲交錯,堆成了山體。
白骨山頂上,有一顆三層樓高的半透明血色心髒,正在“咚咚咚”的劇烈跳動。
它每一次搏動,都會讓整個洞窟跟著震顫。
無數嬰兒手臂粗的黑色肉管從四麵八方連線著心髒,隨著心跳收縮舒張,往裏麵輸送著東西。
濃重的血腥味和怨氣從心髒裏散發出來,充滿了整個洞窟。
魔胎。
這就是黑龍教所謂的魔胎。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構成的?為什麽會讓他有種熟悉又心悸的感覺?
他立刻開啟了【幽冥之眼】。
他要看穿它的根源。
嗡!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無數能量線條構成的樣子。
他看到了。
他看到無數道閃著金光的細線。
它們從虛空盡頭延伸過來,正被那些黑色肉管無情的吞噬。
每一道金色線條上,都有他熟悉的氣息……
那是街角小販的叫賣,是寫字樓裏的鍵盤聲,是公園裏孩童的歡笑,是維多利亞港邊情侶的低語……
這是七百萬人的生活、希望與拚搏匯聚成的人間煙火,也是龍脈之氣的表層。
魔胎,在吞噬這座城市的未來。
林峰的心中一緊。他曾在香港的街頭走過,感受過這裏的繁華與活力,而現在,這一切正在被眼前的怪物無聲的啃食。
這是一種根源性的滅絕。
他的目光穿透半透明的血肉胎壁,望向魔胎的核心。
那裏沒有他想象中的妖魔鬼怪,也沒有任何魂體。
那裏隻有一個嬰兒。
一個看起來剛出生幾個月,本該躺在母親懷中安睡的嬰兒。
但他的臉上沒有嬰兒的純潔。那張稚嫩的小臉上,交織著萬千生靈死前的恐懼、怨毒與不甘,扭曲成了一張哭嚎的麵具。
他不是被捆綁,他是從那裏長出來的。
無數由詛咒怨念形成的黑色根須,從他的四肢和軀幹中野蠻的生長出來,刺入虛空,連上了那些吞噬城市氣運的肉管。
他就是這顆心髒的根。
原來是這樣。
這是一個惡毒的轉化儀式。用嬰兒的先天之體作為容器,把城市氣運煉化成魔能。
那個嬰兒既是祭品也是工具。他承受著七百萬人的希望和無數怨魂的詛咒,正在進行一場自己都不知道的惡毒煉金。
林峰咬緊了牙關。
他們用無辜嬰孩的先天命格,消耗萬千生靈的怨魂,隻為了煉化一座城市的氣運……
這種手段,是對生命的徹底褻瀆,是天理不容的罪孽。
林峰的目光緩緩上移,越過搏動的心髒,落在了白骨祭壇的頂端。
那裏靜靜的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繡有暗金色龍紋黑袍,臉上戴著一張純金麵具的男人。
他隻是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散發出一絲法力波動。
但林峰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四位壇主聯手還要強的威壓。
那是一種死寂的威壓。
他身前,那三名剛趕回來的壇主正恭敬的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三階·金丹大成!】
而且隨時可能突破到【元嬰】境界。
這個人,就是黑龍教主。
鐺!!!
就在這時,鍾聲最後一次響起,聲音巨大。
整個洞窟都在這聲鍾鳴下劇烈的顫抖。
祭壇下方,數千名黑龍教徒同時嘶吼起來。
“恭迎神降!”
“恭迎神降!!”
呐喊聲匯成音浪,響徹洞窟。
祭壇頂上,那戴著黃金麵具的黑龍教主,緩緩的舉起了一根由不知名生物脊骨製成的權杖。
他沙啞冰冷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的回蕩在每個角落。
“吉時已到!”
“恭迎——神降!”
話音落下,所有教徒,包括三位壇主,全都匍匐在地叩拜。
血色的祭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顆巨大的心髒,搏動的頻率驟然加快。
儀式,在這一刻正式開始。
洞窟的陰影裏,林峰緊緊盯著祭壇上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今天,必須把這群惡魔連同他們的邪神一同埋葬。否則,他自己就會成為這祭壇上新添的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