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雨林裏一片漆黑。
一道身影在林間快速穿行,腳步有些踉蹌。他借著星光趕路。
這是剛打完一架的林峰。
他身上的道袍成了布條,胡亂的披著,露出下麵新生的麵板,泛著紅。
胸口的傷雖然用草藥止住了血,但每次呼吸都很痛。體內的法力也隻恢複了不到三成。
但林峰的腳步沒有停。
他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手裏的獸皮地圖,看不出疲憊。
“祭品中轉站……”
他用沙啞的聲音,輕輕的念出了這個名字。
又走了一夜,林峰終於走出了雨林。
空氣裏草木的味道淡了,能聞到海水的鹹味和鐵鏽的腐朽氣味。
眼前是一座廢棄的港口。
幾艘生鏽的貨輪,歪斜的靠在破碼頭上,海浪無聲的拍打著船身。
港口最深處,有一座孤零零的倉庫,靜靜的立在那裏。
那裏就是地圖上標記的地點。
林峰沒急著靠近,他收斂氣息,悄無聲息的潛伏到一處集裝箱的陰影後。
他的目光越過幾百米,落在了倉庫門口。
門口站著十幾個黑龍教徒,都穿著黑袍,拿著彎刀。他們警惕的掃視著四周,是外圍的警戒。
他們身後,有幾個身影從倉庫裏走出來。
那些身影動作僵硬,眼神空洞,麵無表情。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把一箱箱貨物從倉庫裏搬出來,堆在碼頭的空地上。
活屍。
林峰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出這些搬運工,是黑龍教用邪術煉成的活屍。他們還保留了些行動能力,但沒了神智,成了聽命令的傀儡。
看著那些活屍,林峰有了一個計劃。
他閉上眼,心念一動。
地煞七十二術——【通幽】。
一股法力在他體內流轉。接著,他身上的陽氣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和周圍活屍一樣的陰煞之氣。
他成了一具剛死的屍體。
做完這些,林峰從陰影裏走出來。
他學著活屍的樣子,步伐僵硬,麵無表情,一步步的朝著倉庫大門走去。
門口的守衛看了他一眼,沒發現異常。在這片滿是死亡氣息的地方,他這具散發同樣氣息的活屍很不起眼。
他就在十幾個黑龍教徒的注視下,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倉庫。
一進倉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倉庫裏空間很大,光線很暗,隻有幾盞高處的油燈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林峰的目光飛快的掃過倉庫。
隨即,他的瞳孔猛的一縮。
倉庫中央擺著幾十個粗糙的鐵籠子。
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嬰兒。
一些嬰兒還在小聲的哭,另一些已經沒了聲息,小臉青紫,是窒息死的。
他死死的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了血。
祭品。
這些嬰兒,就是黑龍教獻祭給魔胎的祭品。
還沒等運到總部,在中轉時,這些嬰兒就死了一大半。
林峰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想當場用雷法,把這裏的人渣都淨化掉。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峰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
他決定先不動手,把主謀留到最後。
但這不妨礙他先收點利息。
他邁著僵硬的步子,學著其他活屍,在倉庫裏沒有目的的走動。
他的路線看起來很亂,但其實把每一根承重柱和去貨輪的路都走了一遍。
沒人注意到他。
更沒人發現,在他和一個拿彎刀的黑龍教徒擦身而過時,一絲法力鑽進了對方的後心。
那個教徒正笑著,用刀背敲一個哭鬧嬰兒的鐵籠,嘴裏罵著髒話。
他沒察覺到,自己的心髒被一股氣機纏住了。
林峰的腳步沒停。
路過第二個目標時,他抬手摸向旁邊的承重柱,把一張很薄的引雷符貼在了一個隱蔽的結構節點上。
做完這些,他的身影剛好擋住一個黑袍教徒的視線,另一隻手在袖子掩護下,手指一彈。
又是一道死氣,釘進第三個正隨便扔掉死嬰的教徒體內。
他用同樣的方法,一邊走動一邊下手。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當他把幾十張引雷符貼在承重柱、貨輪船底和引擎外殼上時,已經有七個黑龍教徒被他種下了死亡印記。
這些人身體裏的法力印記,和引雷符互相呼應。
隻要他一個念頭,還沒等雷法落下,這些人就會心脈斷裂而死。
引雷符裏,包含了他晉升金丹後,對天罡雷法的一絲感悟。
雖然隻是剛摸到門道,但幾十張符一起引爆,威力足夠把這片港口和那艘貨輪一起炸平。
做完這些,林峰混進活屍搬運工的隊伍裏,站在隊伍最後麵,等儀式開始。
他沒等多久。
子時剛過,一個穿血袍的黑龍教長老,拿著人骨權杖,走到了倉庫中央。他氣息陰冷。
他掃了一眼籠子裏的嬰兒,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然後舉起權杖,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時間到了。恭送聖祭。”
“為吾主賀。為魔胎賀。”
聽到命令,等著黑龍教徒們立刻上前,把鐵籠抬起來,排成一隊,準備送上貨輪。
林峰混在隊伍最後,低著頭,眼神空洞。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了倉庫外的海麵。
黑暗中,他垂在身邊的右手,在袖子掩護下,掐了一個引雷的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