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海風吹來,帶著一股又鹹又濕的味道。
廢棄的港口上,那艘生鏽的貨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最後一個裝滿祭品的鐵籠,被兩名黑龍教徒粗暴的抬上甲板,重重的墩在地上。一聲悶響過後,籠子裏傳來了幾聲很輕的哭聲。
甲板上,那個穿血色長袍的黑龍教長老看著眼前的貨物,舔了舔嘴唇。他沒理碼頭上的搬運工,轉過身,對著鐵籠裏哭聲最大的一個嬰兒笑了笑。
他伸出幹瘦的手指,隔空點了一下。
一縷很淡的黑氣鑽進了那個嬰兒的眉心。
孩子的哭聲停了,開始抽搐起來,但發不出聲音。
“安靜點,小東西。”
長老看著這一幕,沙啞的自言自語:“能成為聖胎的一部分,是你們這些下等人八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
做完這些,他才揮手,對船下的教徒下令:
“啟航。”
“把吾主的祭品,準時送到總部。”
他一聲令下,貨輪的引擎轟鳴起來,解開了纜繩。這艘船緩緩離開碼頭,向著漆黑的大海深處開去。
混在活屍搬運工隊伍最後的林峰抬起頭,眼神變了。
他當然看見了剛剛那一幕。
那縷黑氣是一種歹毒的怨靈降,能讓嬰兒在痛苦中死去,化成怨念來滋養邪器。
林峰心裏再也沒有一點憐憫。
他看著貨輪的輪廓在視野中變小,心裏在計算用什麽雷法,才能把他們連同罪孽一起淨化幹淨。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夠了。
這個距離,雷法可以覆蓋,衝擊波又不會傷到遠處的民居。
每一次出手,都經過精確計算。
這已經成了他骨子裏的本能。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冷靜的計算一場屠殺了?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當他的神念掃過船上鐵籠裏嬰兒微弱的生命氣息時,眼神變得堅定。
他對邪惡的仁慈,就是對無辜者的殘忍。
他藏在袖子裏的右手,早已掐好的法訣猛的一緊。
引。
爆。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呼嘯的海風停了,翻湧的海浪也像凝固了,就連遠處倉庫裏教徒的叫罵聲也聽不見了。
一股強大的壓力籠罩了四周。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從天空深處炸響。
那聲音不像炸雷,倒像有顆星星在耳邊掉下來,震得港口所有黑龍教徒頭暈眼花,口鼻流血。
他們嚇得抬頭看向天空。
隻見原本還掛著幾顆星星的夜空,不知何時被厚厚的烏雲完全蓋住。雲層在翻滾,裏麵有金色的電光竄來竄去。
那股來自天空的力量,讓這些整天和陰邪東西打交道的降頭師們,渾身發抖。
“那……那是什麽?”
“天……天罰嗎?”
甲板上,那名黑龍教長老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驚恐的抬頭,張大了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嗤啦。
下一秒,沒有爆炸,也沒有轟鳴,隻有一片白光。
.
一道比探照燈還粗幾倍的金色雷電,撕開夜空,精準的打在了那艘貨船上。
金色的雷光掃過,那艘幾千噸的鐵船,連同船上所有黑龍教徒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連一點鐵屑都沒剩下,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隻有一股巨大的氣浪,把海麵壓下去一個大坑,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不……”
岸上的黑龍教徒們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連叫都叫不出來。
但這隻是開始。
轟隆!轟隆!
天上的雷雲徹底失控。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幾十道金色的雷電像下雨一樣劈了下來。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是那座用作中轉站的巨大倉庫,和港口上所有穿黑袍的身影。
雷光所到之處,什麽都變成了灰。
鋼鐵倉庫在天雷麵前根本扛不住。巨大的屋頂被第一道雷就打穿掀飛,接著更多的雷電灌了進去,把裏麵的貨物、邪術材料和那些活屍都燒成了焦炭。
港口上的黑龍教徒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的護身法術和護盾,在天雷麵前根本沒用。
雷光掃過,他們連叫一聲都來不及,就和海上的同伴一樣,直接變成了灰。
爆炸引發的大火很快吞沒了整個倉庫,火光把半個天都映紅了。
而在這片景象中,在雷光的掩護下,一道身影快速穿行。
對林峰來說,那些毀天滅地的雷光隻是背景板。
他的神念已經散開,在雷光炸開的混亂瞬間,精準的穿透正在消失的甲板,輕輕的捲起那幾十個鐵籠,穩穩的托出海麵,籠子裏的嬰兒連一點顛簸都沒感覺到。
這種控製力,比單純的毀滅更讓人害怕。
隨即,他心念一動,在百米外的一塊安全礁石上,用金丹之力開辟出一個被幻術罩住的臨時空間。
那些鐵籠被他隔空移了過去,穩穩的放在了那片絕對安全的區域。
做完這些,林峰的眉頭卻微微一皺。
他敏銳的察覺到,其中一個鐵籠裏,除了嬰兒的生命氣息,還留著一絲很弱、很冷,又帶著某種印記的能量。
就是剛剛那個長老留下來的怨靈降。
但這股能量似乎被更深處的一個東西吸收了。
林峰看了一眼那片已經變成火海和雷區的港口,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沒有立刻抹掉那道印記。
“想用這些孩子做聖胎?”他低聲自語,冷笑一聲,“正好,我倒想看看,你們的聖胎,會收到一份怎樣的大禮。”
他指尖一點金光,悄無聲息的打進那道印記深處,把它藏了起來。
這是一個坐標,也是一個隨時可以引爆的道標。
他轉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同時通過瑪雅給的信物,向阿茲曼家族發出了接應的訊號。
……
與此同時。
在千裏之外南洋雨林的深處,一座用屍骨堆起來的巨大祭壇上。
最頂上的一間密室裏。
一個戴著純金麵具的黑袍身影正盤膝坐著,周身圍著濃黑的霧氣。
突然。
他一直沒動的身體猛的一震。
他突然睜開眼睛。
黃金麵具下,那雙不像人的眼睛裏射出兩道光,直接在身前的石壁上燒出了兩個黑印。
他猛的抬頭,目光好像穿過了很遠的距離,看到了東方那片剛被天雷洗過的港口。
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幾十道天雷裏,帶著一絲熟悉的、讓他恨之入骨的純陽道門的氣息。
“林……峰……”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下一秒。
“吼!”
一聲咆哮從密室裏爆發出來。
整個巨大的屍骨祭壇,都在這聲咆哮下劇烈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