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一片死寂。
那個降頭師頭目腦袋歪向一側,七竅流出的黑血已經凝固,沒了聲息。
“跑了?”
風叔推門而入,快步上前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又翻了翻眼瞼,臉色一沉。
“阿峰,是高手。他留在信徒腦子裏的精神烙印,在你攻破的瞬間就自毀了,連帶著信徒的魂魄一起被抹去,沒留下半點痕跡。”
陳雪也跟著走了進來,她看著監護儀上變成直線的心電圖,眉頭緊鎖:“大腦皮層活動完全停止。從資料上看,像是瞬間被切斷了所有生命機能。”
線索就這麽斷了。
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就這樣被遠端處理掉了。
指揮室裏,眾人神色凝重。這是一種挑釁,對方在用這種方式宣告,隻要他不想,就沒人能知道真相。
“不,還沒完。”
林峰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走到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前,伸出手,按在了降頭師的天靈蓋上。
“阿峰,你這是……”風叔臉色一變,他明白了林峰想做什麽,聲音都有些抖,“不行,這太冒險了。”
風叔的聲音有些沙啞:“對方用的是信仰壁壘加魂滅咒印的組合邪術。壁壘是幌子,咒印纔是殺招。一旦強攻,咒印會引爆整個識海,就算是我師門典籍裏記載的請神附體之術,也扛不住這種自毀。”
他頓了頓,說:“給我十分鍾,我布陣開壇。用我三十年道行幫你護住心神,或許能搶回一兩絲殘魂碎片。但你現在神魂有傷,不能主攻。”
“沒有時間了,風叔。”
林峰沒有回頭,聲音很平淡。
“你的方法太慢,而且結果不確定。魔胎,隻剩三天。”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說完,他沒再看風叔和陳雪,緩緩閉上了眼睛。
“清空這裏,任何人不得靠近。”
陳雪看了林峰的背影一眼,沒有再勸。她轉頭對風叔說:“風叔,準備好醫療預案和鎮魂儀。如果他的生命體征跌破閾值,我們必須強行中斷。”
風叔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他明白,陳雪這是在為林峰準備最後的保障。
兩人帶著所有人員迅速撤離,並按照林峰的吩咐,將這間審訊室徹底封鎖。
合金門緩緩關閉。
室內,隻剩下林峰與那具屍體。
林峰沒有猶豫,心念一動,發動了道門禁術——搜魂。一股精神力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降頭師的眉心。
林峰的神魂被一股力量拉扯著,墜入一片黑暗空間,四周滿是血腥味和哀嚎聲。
這裏,就是那名降頭師的識海。
此刻,這片識海已經瀕臨崩潰。天空是暗紅色的,布滿了裂痕。大地幹涸龜裂,無數殘缺的記憶碎片在空中飄散,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湮滅。
在識海深處,立著一座由信仰之力構成的黑色壁壘。
壁壘上雕刻著一尊三頭六臂、麵目猙獰的邪神鵰像,就是黑龍教信奉的瘟癀之神。
信徒的精神力量構成了這座壁壘,這些力量來自他們的祈禱和獻祭,也包括臨死前的怨毒。
所有關於魔胎計劃的核心記憶,都被封鎖在壁壘之後。
林峰的神念以金色人影的形態出現在壁壘前。他感覺到一股意誌正從壁壘上傳來,審視著他。
沒有交流,也沒有試探。
林峰神念出現的瞬間,那座黑色壁壘之上,無數由信仰之力凝聚的黑色鎖鏈,便朝著他射來。
林峰眼神一凝,不閃不避。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金色的神念之軀發出光芒。
他將自己對道門正法和純陽雷霆的感悟融入意誌,凝聚成一柄金色巨劍,朝著黑色壁壘斬下。
金色巨劍與黑色壁壘相撞。沒有聲音,但林峰的神魂猛的一震。
黑色壁壘劇烈震顫了一下,堅固的表麵,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峰的神念之軀,也在反震之力下,黯淡了幾分。
識海空間內。
林峰沒有停歇,一次又一次的衝擊著壁壘。
裂痕一道接一道的出現,迅速蔓延至整個壁壘。
那股來自黑龍神的抵抗意誌,也在他持續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壁壘眼看就要碎了。
然而,就在那黑色壁壘即將崩碎的前一秒,情況突變。
嗡——
一股更古老、惡毒的力量從壁壘深處蘇醒,帶著純粹的毀滅氣息。
壁壘之上,那尊猙獰的邪神鵰像,雙眼猛的亮起了血光。
一個由無數怨毒符文構成的精神烙印,驟然浮現。
這是陷阱,是對方真正的後手。
之前看似堅固的壁壘隻是第一層防禦,作用是拖延時間,並在被攻破的瞬間,觸發這個自毀陷阱。
烙印被啟用的瞬間,瀕臨崩潰的識海停止了坍縮。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從烙印中爆發,點燃了識海裏殘存的所有精神力、記憶碎片和魂魄殘渣。
這是要引爆整個識海,將林峰探入的神念一同炸碎。
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字: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能量已經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撤退同樣會被波及,神魂會受重創。但不退,硬抗整個靈魂的自爆,就是找死。
就在這時,林峰看著即將破碎的壁壘後那團被保護的核心記憶。
他決定賭一把。
他沒有後退,反而將自己的全部神念,主動迎向了毀滅能量的中心。
他要用自己的神魂,去硬抗這場靈魂自爆。
同時,他將即將被撕碎的神念,在最後一刻強行凝聚成一柄帶著雷光的精神利刃。
他的目標,是壁壘後那團儲存著魔胎計劃所有秘密的核心記憶。
他打算用命來換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