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發凝視著女兒那張安詳睡去的臉龐,整個人都因激動而劇烈的顫抖著。
他猛的轉過身來。用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眼神死死盯著林峰。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彷彿所有的言語都無法表達此刻的心情。
“大……大師!”他終於擠出了幾個字,聲音沙啞變形。
“請……請您到書房說話!”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和不敬。甚至親自在前麵引路,深深的彎下了腰。
那副恭敬到骨子裏的模樣,與初見時的倨傲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書房裏。昂貴雪茄與陳年舊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又壓抑的氣息。
任發伸出手,想請林峰坐上那張象征著主人身份的太師椅。
林峰卻隻是輕輕抬了抬手,便製止了他的動作。
他沒有坐。而是徑直走到了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濃重的黑夜。望向莊園深處的某個方向。
“任先生”林峰的聲音很平淡。
“令千金的病,不過是表象而已。”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任發渾身一顫,後背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她隻是一個被動承受災禍的容器,一個最先被侵蝕的犧牲品罷了。”
林峰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
任發剛準備坐下的動作瞬間凝固。他驚恐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他幾步衝到林峰身邊,聲音裏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恐與顫抖。
“大師,您,您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容器?什麽叫犧牲品?”
“求您明示!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女啊!”他幾乎要跪下來了。
林峰緩緩的轉過身,眼神平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在你女兒的身上。”
他的聲音並不重。卻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錘,狠狠的砸在了任發的心上。
“一切的根源,都出在二十年前下葬的令尊,任老太爺的身上。”
“什麽?”任發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立當場。他下意識的反駁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父親他……他已經過世整整二十年了啊!”
“大師,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僵屍之說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即便他親眼見識了林峰那神仙一般的通天手段,也無法在第一時間接受如此荒誕的結論。這簡直是在顛覆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林峰沒有多費唇舌去解釋什麽。
他隻是淡淡的看了任發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的反駁毫無意義。
“任先生,府上有墨嗎?”林峰突然問道。
任發愣了一下。雖然他完全不明白林峰的用意,但還是立刻高聲喊來管家。
管家很快取來了上好的徽墨與一支嶄新的狼毫筆。
林峰走到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桌後。
他凝神,提筆。卻不是寫字,而是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畫了一道極其複雜的符籙!
筆走龍蛇,一氣嗬成。那符文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紙上散發著幽光。
“伸手”林峰看著早已被驚呆的任發,語氣不容置疑。
任發不明所以,但還是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林峰屈指一彈。那道墨跡未幹的符籙竟無火自燃,瞬間就化作一道灰線。
灰線如同一條有生命的小蛇,刹那間就沒入了任發的掌心。
“啊!”任發隻覺得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瞬間貼上了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他驚叫出聲。
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體,竟從他的指尖絲絲縷縷的冒了出來!
那黑氣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
“這……這是什麽東西?”任發駭得連連後退。
他一腳撞在了椅子上,狼狽的摔倒在地,驚恐萬狀的看著自己還在“冒煙”的手指!
“看到了嗎?”林峰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令尊的屍體已經發生了屍變,屍氣通過你們之間的血脈聯係,已經開始侵蝕你了。”
“隻是你陽氣重,暫時還能壓製住這股屍氣,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症狀而已。”
“但令千金不同,她體弱陰柔,所以最先承受不住這股陰邪的屍氣。”
這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解釋都更具衝擊力!
任發呆呆的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女兒離奇的怪病,西醫根本束手無策。如今自己手上又冒出這種詭異的黑氣。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可……可是……”任發的聲音幹澀無比,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當年為家父選墳看地的,是港島當時最有名的風水大師,張玄機啊!”
“他說那是一處絕佳的‘蜻蜓點水穴’,是能福澤三代人的富貴寶地啊!”
“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蜻蜓點水?”林峰聽到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剛才那支狼毫筆。
“真正的蜻蜓點水,是點在‘活水’之上,引來的是源源不斷的富貴之氣。”
他筆鋒一轉,蘸著濃墨,在宣紙的另一個角落重重的點了一下!墨點瞬間暈開,如同一個猙獰的黑點。
“但是,如果棺木下葬時故意偏移三寸,再在棺底以陰物鎮壓……”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那點的就不是活水,而是地下的‘陰煞脈’!‘蜻蜓點水’也就變成了‘毒蠍擺尾’!”
“這不再是福澤後人的風水寶穴,而是截斷地脈,聚斂陰煞的養屍絕地!”
“二十年,隻需要二十年的時間,棺中之人,吸足了陰煞之氣,必成黑僵!”
林峰將筆“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上!四濺的墨點,如同利箭,讓任發的心頭狠狠一震。
“當年替你們家看風水的那個張玄機,不是學藝不精看錯了。”
“他就是包藏禍心!”
“包藏禍心!”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任發的腦中轟然炸響!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由慘白變得鐵青!
林峰的話,如同一把生鏽的鑰匙,開啟了他塵封了整整二十年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當年下葬的時候,那位張玄機大師確實再三叮囑,說時辰特殊,煞氣極重。
他要求所有人都必須迴避,由他親自監督工人入土封棺。
當時他還覺得對方真是專業負責,盡心盡力,事後更是包了一個天大的紅包作為感謝。
現在想來,那哪裏是什麽負責!那分明就是做賊心虛,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他暗中做下的那些陰毒手腳!
一股被愚弄和欺騙的怒火直衝頭頂!他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牙齒更是咬得咯咯作響。
“張……玄……機!”他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殺意!但衝天的憤怒過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次的恐懼和猶豫。
“大師,您的意思是……我們……要開棺?”任發的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開棺驗屍,這是對先人最大的不敬。若是這件事傳了出去,他任家在整個港島上流社會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看到他臉上那抹無法掩飾的猶豫,林峰緩緩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一步步走到任發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任先生,你覺得你現在還有猶豫的資格和時間嗎?”
“屍氣一日比一日濃重,我那道安神符隻能保她一時,絕對保不了一世。”
“令千金的陽氣,最多最多還能再撐七天。”
“七天之後,陽氣耗盡,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她的命。”
林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
“而且,你真的以為這隻是你女兒一個人的事情嗎?”
他冷笑一聲,反問道。
“等到任老太爺吸夠了地煞之氣,力量強大到自己從地裏‘出來’的時候。”
“你覺得,他第一個會去找誰?”
“到時候,遭殃的就不止是你任家滿門,恐怕整個任家鎮,甚至方圓十裏之內!”
“都要變成一片活人的禁區!”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徹底斬斷了任發心中最後那一絲僥幸。
他想到了女兒在病床上痛苦掙紮的模樣。想到了整個家族可能會麵臨的滅頂之災。
他額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汗水,心髒狂跳不止。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女兒那份深沉的愛,壓倒了一切的顧慮和傳統。
任發猛地抬起頭。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此刻充滿了決絕與狠厲。
他對著林峰,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道:
“大師,我信你!開棺!”
“從現在開始,我任家上上下下,一切……都聽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