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會知道?”
風叔的聲音發顫,他緊盯著林峰,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這些東西都鎖在那封密封的私人筆記裏,他剛才連碰都沒碰過。
林峰卻異常平靜,這讓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
林峰沒回答。他伸出手指,輕輕的敲了敲風叔麵前那封信。
意思很明白。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風叔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吸了口氣,拿起裁紙刀。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劃開了封口。
一張信紙從裏麵滑了出來。紙頁泛黃,上麵滿是潦草的字。
風叔的目光落在信紙上。纔看了一眼,他呼吸就停住了。
信上的筆跡因為恐懼而扭曲,寫著:“……黃山村瘋了。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每天都有人死。趙家的壯漢,死在自家半滿的水缸裏。李家的婆婆,淹死在床前的洗腳盆裏……是詛咒,是那個女人的怨氣。她回來了,汙染了村裏所有的水。”
林峰剛才說的,和信上寫的一字不差。
一股寒意從風叔的背脊竄上來。他猛的抬頭看向林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超出了他過去幾十年對道法的全部認知。
“那個女人,是誰?”
林峰沒理會他的反應,隻是接著問。
風叔被這一問拉回了現實。他低頭去看筆記,發現後麵就沒了,除了恐懼,再沒留下關於那個女人身份的線索。
“媽的。”風叔低罵一句,正要讓人去翻舊報紙。
林峰卻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不用那麽麻煩。”
“1963年7月12日晚,《星島日報》,娛樂版角落的尋人啟事。”
“名伶,楚人美。”
風叔猛的回頭,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精確到日期、報社、版塊甚至姓名,他怎麽會知道?這不是道法能解釋的。
“還愣著幹什麽?”風叔對著一個呆住的下屬吼道,“按林先生說的,去找!”
這次目標很明確。不到五分鍾,那份發黃的《星島日報》就送到了風叔麵前。
他借著手電光,在火柴盒大小的版麵上,找到了“楚人美”三個字,跟林峰說的一模一樣。他拿著報紙的手都有些不穩。
尋人啟事下麵有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畫著戲妝,眉眼很漂亮。就算是模糊的黑白照片,也能看出是個美人。
楚人美。
看到這張臉,林峰的瞳孔縮了一下。就是她。
這張臉,和他之前在水裏看到的扭曲鬼臉,一模一樣。
“立刻去查這個楚人美和陳宅的所有資料,六十年前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全都要知道。”風叔對手下說。
命令馬上傳了下去。
警方動用全部力量,去查戶籍資料、婚姻登記、財產記錄,還有當年的走訪筆錄。
各種零散的舊檔案被找了出來,一個被掩埋了六十年的故事,慢慢清晰起來。
一小時後,審閱室裏很安靜。
風叔看著手裏的報告,雙手微微發抖,臉色很難看。
報告裏的故事,比他們想的還要糟。
楚人美是當年有名的粵劇演員,嫁給了富家子弟,就是報紙上陳宅的主人。但她丈夫是個賭鬼,在外麵養了情人,欠了一大筆賭債。
為了拿到楚人美的家產,他和情人設了個局。
他們買通了黃山村的幾個混混,誣陷楚人美和村裏的教書先生通姦。在當時,這種事足以讓她沒法做人。
楚人美有口難辯,她丈夫假裝安慰她,遞給她一杯安神的糖水。
那杯糖水裏放了烈性毒藥,能立刻毀掉嗓子。
楚人美當場就說不出話了,再也沒法為自己辯解。
最後,在她失蹤的那個晚上。
她的丈夫,親手為她換上那件她很喜歡的藍色鳳穿牡丹戲服,那是她準備在堂會上穿的。
全村人都圍著看,有的人冷漠,有的人鄙夷,甚至還有人帶著點興奮。就在這些人的注視下,她丈夫把她活活推進了黃山村水庫的湖水裏。
林峰看著那份報告,一句話沒說。
他慢慢的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港島繁華的夜景,車來車往。
可在他眼裏,這片燈火好像也帶上了一層冷意。
他終於明白了。那股怨氣為什麽那麽重,那麽純粹。
那不是恨一兩個人。而是恨一個村莊,一個時代,一個世界。
那是在痛苦和絕望裏,用自己的命和靈魂點燃的,永不熄滅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