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水埗的出租屋裏。
林峰將最後一張畫好的鎮屍符,整齊的碼放在桌角。
他拿起那把剛煉製好的桃木劍。然後小心翼翼的壓了上去。這把劍是他全部的希望。
劍身泛著微光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他需要這種力量來保護自己,並且改變現在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困日子。
做完這一切,他撥出一口濁氣。
體內的法力開始緩緩流動。法力雖然稀薄,卻無比精純。
他握了握拳頭。一種安穩感包裹著他。
明天就是去任家的日子了,他要去直麵那百萬懸賞,這既是檢驗他修行成果的第一次真正實戰,更是他改變命運的關鍵一戰。
他絕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林峰準備坐下。想再次進入修煉狀態。
把自己的精氣神,調整到最巔峰。
就在這時,他的心口毫無征兆的猛的一跳。
一股純正浩然的陽剛正氣,像一顆小太陽一樣,正在快速的靠近他的出租屋,那氣息強大又刻意收斂著偽裝成溫順的家貓。
林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他隻是重新拿起一張黃紙。垂下眼簾,繼續畫著最基礎的安神符。
他裝作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察覺的樣子,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讓他本能的警惕起來,他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來了。
咚,咚咚。一陣極有禮貌的敲門聲響起。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好,查水錶的”一個略顯沙啞的中年男人聲音,從門外傳來,清晰的落入他的耳中,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某種特殊訓練一樣標準。
查水錶?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放下手裏的筆。緩緩的站起身。然後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前。
他沒有馬上開門,而是悄無聲息的開啟了通幽神眼,想要先看清楚門外這個家夥的底細,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視野裏的世界瞬間變了。
門外那個自稱查水錶的男人身上,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法力波動,正在緩緩的盤旋。
那波動精純無比。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雖然他隱藏的以經極好,但在通幽神眼下,那股力量的本質卻無所遁形,林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偽裝。
道門中人!而且,是個高手!一個實力遠在他之上的真正高手!
再結合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官方的鐵血煞氣,林峰瞬間就猜到了對方的來曆,這讓他心裏一沉。
驅魔警察,風叔。
看來,自己發布的那個盤點視訊,終究還是引來了官方力量的注意,而且這個風叔明顯就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林峰心中念頭急轉。
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便衣的男人。
他相貌平平,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鄰家大叔,眼神溫和,甚至還帶著一絲歉意,讓人看不出任何的敵意。
“不好意思啊,年輕人,這麽晚了還打擾你”風叔的語氣很客氣。
“沒事”林峰側開身,讓出一條路。
“進來吧”
風叔眼中閃過訝異,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輕易的讓他進屋,這和他預想的劇本,似乎有那麽一點點不一樣。
他緩步走進這間狹窄的出租屋。目光看似隨意的掃過四周。
當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疊符籙。還有那把靈光內斂的桃木劍上時。他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我喝口水,馬上就走”風叔笑了笑,自顧自的走到桌邊,徑直拿起林峰剛才喝水的水杯,動作自然又隨意。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製造機會。也像是在給林峰施加壓力。
林峰隻是平靜的看著他。彷彿完全沒意識到對方的試探。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一場激烈的衝突。
就在這時,風叔放下了水杯。
他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然後遞到了林峰的麵前。
那是一枚警徽。一枚被濃鬱黑氣纏繞的警徽。
那黑氣之中,彷彿有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無聲的嘶吼,一股刺骨的陰冷,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年輕人,我看你這裏擺著不少神神道道的東西”風叔的語氣依舊溫和。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的鎖住林峰的臉。
“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
圖窮匕見!
這纔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前麵的所有行為都隻是鋪墊,現在纔是他真正想要亮出的獠牙,想要看看林峰的成色。
林峰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警徽上的黑氣。
那是一宗命案死者的怨氣所化。與一絲地脈煞氣結合。已經形成了二級怨鬼的雛形。
這東西對普通人傷害極大,長期接觸必然大病纏身,甚至會折損陽壽,是一個極其陰邪歹毒的玩意兒。
風叔敢把它帶再身上。顯然是用了特殊的法器隔絕。
此刻拿出來。就是一次最直接的試探!
若是尋常的江湖騙子,光是接觸到這股怨氣,心神就會被奪,當場就要出醜,甚至可能被怨氣反噬。
林峰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去碰那枚警徽。
更沒有動用桌上的任何一張符籙。
風叔震驚的看著。
他隻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法力微吐,憑空在那怨氣最薄弱的節點上,快速的畫下了一個極其古樸玄奧的微小符文,動作行雲流水。
不是“驅邪”,而是“鎮解”。
嗡——那個微小符文,精準的擊中了整個怨氣結構的核心!
纏繞在警徽上的濃鬱黑氣,瞬間潰散,彷彿失去了主心骨,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房間內的陽氣衝刷幹淨。
沒有劇烈的強光。沒有浩瀚的法力波動。隻有一種大道至簡的極致技巧!
風叔的瞳孔猛的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溫和與試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更加強烈的震驚與駭然,他竟然被驚呆了。
破解!
這不是蠻橫的法力碾壓。而是更高維度的道法破解!
自己耗費數日都找不到根除之法的怨氣。
對方隻看了一眼,就找到了其結構的最弱節點,以最小的代價將其徹底瓦解,這份眼力與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這小子對道法的理解,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風叔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不,是撞到了一座深不可測的冰山!
他緩緩收起那枚恢複光潔的警徽,撥出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鄰家大叔的溫和。
他不再是那個查水錶的了。而是一名身經百戰的驅魔警察。
“林峰,林大師,對嗎?”風叔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是我”林峰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得意,這種平淡的態度,更讓風叔心裏沒底。
“我叫馮淬帆,西九龍重案組警司”風叔亮明瞭身份。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林峰。“網路上那個盤點視訊,是你做的吧?”
“是”林峰坦然的承認了。
“你的師承來曆?來港島的目的又是什麽?”風叔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這也是他今晚來此的主要目的之一。
一個道法如此精純的年輕人。實力深不可測。絕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
他背後,必然站著一個龐大的勢力,而這個勢力的立場是什麽,將直接關係到整個港島未來的安危。
林峰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他心中早有準備。他平靜的開口,說出了那個早已編好的說辭。
“我沒有師門”
“年幼時在山中偶遇一位采藥的異人,傳了我一些粗淺的道法,算是散修”
“至於目的,”林峰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符籙,語氣變得坦然,“我修的是道門正法,求的是大道機緣,絕不會行邪魔歪道之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身上那股純正的法力波動。還有桌上那些正氣凜然的符籙。就是最好的證明。
風叔沉默了。
他看著林峰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雖然心中仍有萬千疑慮,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對方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完美。
異人傳法?散修?這種鬼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散修能有如此修為?
一個散修能掌握早已失傳的天罡地煞之法?
但是對方的立場,似乎確實沒有什麽問題,而且身上那股純正的氣息,也做不了假,這讓他一時間有些猶豫。
“好”良久,風叔點了點頭。
“不管你是什麽來曆,隻要你不危害市民,警方就不會幹涉你的自由”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聯係方式,如果你在港島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發現了什麽異常,可以隨時聯係我。”
“官方的力量,有時候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說完,風叔不再逗留。他轉身走出了出租屋。
林峰拿起那張名片。看著上麵“特別靈異事件調查科”的字樣。
他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算是正式進入了港島官方修行勢力的視線,這或許是麻煩,但更多的,也是機遇。
林峰收起名片。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份報紙上。那上麵刊登著百萬懸賞。
他的眼神再無波瀾。隻剩下獵人般的銳利。
任家。一百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