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粵劇社團,風叔將車開得很快。
林峰沒理會風叔,車窗外的街景在他眼裏隻是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塊養魂玉不再震顫,隻是散發著冰冷,透著一股死寂。
林峰知道,七叔那番話,摧毀瞭如花五十年來的精神支柱。但這沒有讓她魂飛魄散。在失望和悲哀之下,一種更恐怖的東西正在孕育。
“風叔,我們要盡快找到十二少的下落。”林峰聲音低沉的說。
他必須在如花的執念轉化為怨念之前,給她一個了斷。
“明白。”風叔點點頭,立刻掏出電話撥給袁永定。
電話接通,他直接說:“袁先生,我是風,我需要你動用所有媒體關係幫我找個人。一個五十年前在邵氏片場混過的老人,不管是導演、場務還是道具師,隻要是活著的,資曆夠老的,立刻幫我找到。”
袁永定在電話那頭聽完,在得知林峰已經有了重大突破後,不敢怠慢,立刻動用了自己的媒體關係。
不到半天,一個電話就打了回來。
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徐克的退休老導演。這位徐導,從邵氏片場的學徒做起,一直幹到總導演,在電影行業幹了幾十年。
……
下午,清水灣,邵氏片場舊址。
曾經的電影王國,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巨大的攝影棚外牆爬滿藤蔓,露天場地上雜草長到一人多高。
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發出嗚嗚的聲響。
一位拄著柺杖的老人站在片場大門前,他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精神看著不錯,但正有些不耐煩的看著風叔和林峰。
他就是徐克,徐導。
“就是你們要找我?”徐導的脾氣不太好,他上下打量著林峰二人,不耐煩的看著他們,“為一個幾十年前的跑龍套,驚動了袁永定,我倒想聽聽是什麽大事。”
風叔剛想解釋,林峰卻攔住他,向前一步,看著徐導的雙眼,直接說:“徐導,我們找一個叫陳振邦的懦夫。”
“你說什麽?”徐導的眼神一變,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
林峰沒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一個敗光家產,被趕出家門,跑到片場偷東西,最後被人打斷腿的人。我們找的是他。”
徐導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換上了警惕的神色,他盯著林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林峰淡淡的說:“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當年打斷他腿的人裏,就有你一個,徐導。”
聽了這話,徐導身子一震。他沉默了很久,才冷哼一聲,轉身朝片場深處走去。
“跟我來吧。”
他沒再多問,拄著柺杖,熟門熟路的帶著兩人穿過雜草叢生的空地,來到一棟塌了大半的二層小樓前。
“這裏,是當年演員們休息和領盒飯的地方。”徐導用柺杖指著小樓一角那個被碎石和垃圾堆滿的角落。
“那個‘十二少’,當年就天天蹲在那兒,等著開工,演那些不露臉的死人或者路人。”
“演員?”徐導嗤笑一聲,“他也算演員?不過是個敗光家產,跑到片場來討飯吃的罷了。”
這番話,讓林峰胸口的玉佩又傳來一陣寒意。
如花記憶裏的公子哥,在這裏,隻是一個被人看不起的跑龍套。
“徐導,”風叔遞上一根煙,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後來呢?他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徐導接過煙,夾在手裏。
“人被他家裏救回來之後,就成了個廢人。一開始還有點少爺架子,沒過兩年,家產就被他抽大煙敗光了,被他爹親手打斷一條腿,趕出了家門。”
“沒了錢,他能去哪?就跑到我們片場來,想靠臉混飯吃。可惜,爛泥扶不上牆,演戲不行,手腳倒不幹淨。”
徐導的聲音高了起來:
“他先是偷其他演員的錢包,後來偷劇組的道具拿出去賣。有一次,他偷了件很貴的戲服,被我們抓住了。”
“當時全劇組的人都氣壞了,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幾十個人圍著他,當場就把他另外一條好腿也給打斷了。”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徐導講完,將手裏沒點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那樣的懦夫,那樣的廢人,早就該死了。活在世上,都是浪費米飯。”
當“懦夫”、“廢人”、“打斷腿”、“偷東西”這些詞從徐導口中說出時,林峰胸口那塊養魂玉,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嚓”聲。
一道裂紋,出現在玉佩上。一股恐怖的怨念爆發出來。
這股怨念不再是悲傷與失望,而是五十年等待被碾碎後,化作的憤怒與仇恨。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地麵上的雜草和落葉,迅速凝結上一層白霜。
“怎麽……怎麽突然這麽冷?”
風叔和徐導同時打了個寒顫,抱緊了雙臂。
林峰臉色一沉。
他緊緊按住胸口的玉佩,用盡全力催動法力,想壓製住那股即將失控的怨念。
但他感覺,自己壓住的不是一個厲鬼,而是一股即將失控的力量。